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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类似于家丁或保镖的粗壮男人远远地冲他们亮起一道旗,庞壮国笑笑,妈的,暴发户就是暴发户,什么都想新鲜,什么也新鲜不了。个头一米八二的大胡子男人一脚踩住刹车,问他,要不要冲进去?
“你是土匪啊?!”庞壮国恶恶地丢下一句,下了车。
这个大胡子男人外号“马大帅”,手头很有钱,也很有些力量,就是不上正道,不过好在庞壮国干公安局长这些年,他相当规矩,没给庞壮国惹什么麻烦。
庞壮国也是经人介绍才认识他的,公安局长就这点方便,啥样的人都可以认识,只要你在彬江这块地盘上混日子。
两保镖迎上来,庞壮国面色愠怒地冲他们亮了亮手里的卡,两位恶煞般的男人立刻小女人一样和颜悦色起来。
龙虎山庄目前实行的是会员制,到这里来的人,必须出示会员证。据说这是黄金龙从香港引来的一种消费方式。
庞壮国出示的是龙卡,含金量远在虎卡之上,两位保镖迅速拨通对讲机,不大工夫,黄金龙和腾龙云在几个彪形大汉的呼拥下,笑呵呵迎了出来。老远,就听见黄金龙的大嗓门:“哎呀呀,贵客驾到,有失远迎。”
庞壮国的目光绕着龙虎山庄扫了一圈,跟第一次来时相比,这里又发生许多变化。原来用铁丝网围着的龙虎山庄如今已相当气派,专门烧制的仿古青砖取代了原来的铁丝网,错落有致宛若长城一般曲延的砖墙上爬满了各种花草,远处看,那不是砖墙,而是花墙。造型别致的探照灯不知从山的哪个角落探出来,将夜晚的龙凤山映得秀丽多姿,神秘无比。远山近水间,一座座欧式建筑、典雅幽静的林中别墅小屋错落其中。远处,射击场、跑马场、钓鱼池等一系列的娱乐设施俱全。景景之间小径迂回,绿树成荫。站在这里,近可以观山林、听松涛,远可以望草原、赏白云,白天可以射击、骑马、垂钓,晚上可以参加篝火晚会,品尝野味。如果你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主人或许会带你走进地下娱乐宫,从澳门引来的最先进的设施还有玩法保你大开眼界。
纵是在香港,这样的狩猎山庄也足以让你惊叹不已。
庞壮国有些走神,他忽然就想,当年批项目时,方方面面广泛论证,多次实地考察,那副严肃劲儿今天眼前的实景相比,是不是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廉租房、经济适用房,说得多好听啊,你在这儿能闻到一丝廉价的味儿吗?
或许有,但绝不是房子。
天下事,荒诞的多,荒诞的多啊。庞壮国叹喟着,伸出手,跟腾龙云他们热情相握。
有人已将悍马H3开进了地下停车场,那里是不容许司机进出的,免得你看见不该看见的车或事。一米八二的大胡子男人虽然见多识广,但也被这山野间荒郊外的不夜城震住了,竟然久长地站在那儿,惊得醒不过神来,直到庞壮国冲他咳嗽了一声,他才大梦初醒般恍恍跑过来。看着他瞳孔放大的傻样,庞壮国心笑道:“小子,你不是要闯吗?闯啊。”
腾龙云的目光在大胡子脸上盯了很久,不放心地问:“大局长,这位兄弟是?”
庞壮国呵呵一笑:“我兄弟,外号‘马大帅’。”
大帅?这名字好像挺熟,腾龙云的目光越发狐疑。
黄金龙却没这么多心眼,庞壮国能大驾光临,他当然兴奋。这地方庞大局长还是刚开工时来过,一顿饭也没吃,那时也没法吃。后来虽说隔三差五就有公安界的朋友捧场,但都是些小角色,庞壮国的身份定能让今晚的场子亮起来。
他激动地走在前面,不停地跟庞壮国说着什么,庞壮国嘴上敷衍,心里却在想,腾龙云把他约到这地方,何干?
腾龙云的目的很简单,今天请庞壮国,就为一个字:赌。
这个字有两层含义,赌钱,赌局势。
任何人都有软肋,拿捏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准他的软肋。软肋就等于命门,把别人的命门掐在自己手里,让他一步步跟你走,这是腾龙云纵横江湖而不败的法宝之一。
怕是连庞壮国最亲密的老婆都不晓得,庞壮国除了其他爱好,尚有一个很隐秘的爱好:赌。
在接待室坐了一会儿,腾龙云道:“大局,金龙新弄了一张台子,感觉很不错的,要不要去看看?”
一听台子,庞壮国心一动,但碍于别人在场,他模棱两可回了一句:“最近工作这么忙,哪有那兴趣?”
“大局何时不忙啊,再忙也要学会休息,要不然,累垮身体,可是彬江人民的大损失。”腾龙云肉麻地说。
庞壮国没理腾龙云,他喜欢台子,但又害怕台子,那是个比江湖还江湖的地方,一步不慎,就会陷入身不由己的地步。庞壮国不是没在这小小的江湖里翻过船,前年腾龙云在龙嘴湖搞第一块地,因为手段粗暴,又不愿给老百姓太多补偿,结果引发一场大冲突。冲突中腾龙云手下有个叫江武的保卫科长用警棍打死了龙嘴湖一村民,龙嘴湖的百姓抬着尸体和棺材,闹到了市政府,公安被迫介入那晚,庞壮国就把腾龙云请到了台子上。其实台子只是他们之间的一种称谓,越是刺激越是国家法律不允许的东西,到了他们嘴里,叫得就越简单。那是庞壮国第一次在国内玩这种游戏,之前虽说在澳门、泰国也玩过几次,但都是抱着开开眼界的心理去的,口袋太瘪,过瘾根本谈不上,充其量就算体验了一下生活。那次不,那次他玩得惊心动魄。场子的规模虽然有点小,设施和服务也不能跟澳门那边的专业场子比,玩的却是货真价实的东西。那天庞壮国手气出奇的好,五个小时下来,他手里的筹码已迫近八位数。尽管最后几注失了手,休战时他粗略算了下,这一晚的收获,怕是比一位县级官员一辈子的工资收入还要高。
第二天上午,庞壮国还沉在香喷喷的美梦中,门突然敲响,进来的是二大队的谭伟,谭伟惊慌失措地说,江武逃跑了!
任何事都有代价!这是庞壮国事后才悟到的,现在他已深信不疑。为了一个江武,他差点丢掉公安局长这个宝座,幸亏谭伟做了一系列补救工作,加上政府又积极出面为龙嘴湖善后,这件事才没被蔓延开来,要不然,他庞壮国哪还能这么滋润地坐在这里喝茶?
茶的确是好茶,庞壮国轻啜一口,清香差点让他陶醉。这时候腾龙云又开口了:“大局啊,你可不能心事重重,你的脸要是阴了,这彬江,怕是就要下暴雨。”
“腾老板真会说话,我庞某人一张脸,算得了什么,彬江的晴雨表,握在腾大老板手上啊。”庞壮国看不惯腾龙云财大气粗的样子,暗含讽刺地挖苦了一句。
这种话,对腾龙云来说,早成了小儿科,他兵来将挡地说:“大局说得远了,我腾龙云不过是树上一只猴子,甭看跳得欢,跳得高,树要是倒了,我怕连个闹腾的地方都找不到。”
“离了树,猴子还有山洞,腾老板是美猴王,腾云驾雾,天宫都敢闹呢。”
“闹是不假,可我头上戴着紧箍,大局要是念几声咒,我就得呼爹喊娘了。”
黄金龙坐在一边,他既没有腾龙云的城府,也没有庞壮国的官威,再说他也不喜欢打这种嘴仗,没意思。有财大家发,有女人大家睡,这是他常挂嘴边的两句话。他今天就一个目的,让庞壮国玩好乐好,至于眼下所谓的这个风暴那个令,用不着他心急,他黄金龙不是掌握乾坤的人,乾坤跟他无关,无关啊。
庞壮国跟腾龙云斗了几句,觉得没劲,没劲透了。腾龙云哪能懂他心思,又哪能设身处地为他去想。这些人,眼里只有台子,台子上坐谁,他们不在乎,坐谁也一样,都在他们的乾坤之内。他们嘴上当猴子,内心里早把自己封成了如来佛了。
“说吧,让我来,到底有何贵干?”他索性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玩两把,先玩两把,好久没碰过这东西,手痒了。”腾龙云皮笑肉不笑道。
“玩就玩!”庞壮国像是跟谁斗气似的,突然就来了劲。
其实他心里,还是抵挡不住诱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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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娱乐场是参照澳门普京赌场修的,当然规模要比普京小得多,不过在彬江,在国内,这也算是一流的了。近两千平米的大厅金碧流光,大厅的格局是按照三张百家乐、一张21点、一张赌大小设计的,二百多个监控探头安在装修奢华的屋顶上。庞壮国他们走进时,大厅里已聚了不少人,两个“庄荷”正在台子前发牌,一位“庄荷”在用小铲子轻轻扒拉台子上的筹码,看来,台子前几位赌客“倒霉”了。庞壮国瞥了一眼,被“庄荷”扒拉过去的筹码面值为五万元。几位面带固定笑容的艳女性感十足地游走在玩客中间,她们是刚刚从澳门接受完培训回到彬江的服务员,庞壮国认为,她们的惊艳程度一点不亚于澳门赌场里那些艳光逼人的女郎。
庞壮国生怕被别人认出,步子有些仓促,腾龙云和黄金龙一前一后陪着他,笑盈盈朝贵宾厅走去。
“怎么样大局,金龙搞的这个还不错吧?”腾龙云边走边问。
庞壮国没有回答,其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让一个公安局长公开为一家赌场做评价,腾龙云也太残酷了点。不过庞壮国这阵并没拿自己当公安局长看,他只是一普通顾客,跟这里的每一位玩客一样,是来开眼界的。他这么安慰自己,要不然,他心里就不踏实。他冲腾龙云讪讪一笑,算是给了回答。
“金龙跟我说,搞这个,风险太大,不过有了你大局,就不一样了。”腾龙云又道。
庞壮国停下脚步,掉头冲黄金龙恶狠狠瞪了一眼。
“托大哥的福,托大哥的福啊。”黄金龙赶忙道,这大哥不知是指庞壮国还是指腾龙云。
“什么乱七八糟,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庞壮国丢下一句,脚步先腾龙云进了豪华贵宾房。
这晚黄金龙送到庞壮国手上的筹码是龙虎山庄目前面值最大的,二十万元。黄金龙说,以后还会有五十万、一百万的,目前不行,目前才起步,一切得慢慢来。庞壮国拿着那些筹码,仔细把玩了一会儿,丢下一句意义深刻的话:“玩火者必自焚。金龙,我还是劝你收敛点。甭以为我来过,这儿就太平了。”
黄金龙赶忙检讨:“大哥,你的提醒我记着呢,但目前地产业萧条,龙嘴湖又被叫停,兄弟我也是闷得慌啊。放心,龙嘴湖一开禁,这里就会成为真正的娱乐场,保证不会有今天你看到的这些。”
这种话庞壮国听得实在是太多了,以前他还当回事,处处跟他们认真,现在他早已说服自己,看见就当没看见,只要自己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就行。这些人,说轻了他们不当回事,说重了,你试试?保不准一个电话就让你这个公安局长丢了乌纱。
得过且过吧,庞壮国常常这样安慰自己。
庞壮国在贵宾厅玩得心血沸腾的同时,刑侦一大队三号审讯室内,对“三魔头”楚广良的审讯也正在进行。
对付楚广良这种人,你得有耐心。押解回来的路上,政委尚大同再三叮嘱钟涛,一定要沉着冷静,千万别抱什么侥幸心理。“这种人,常年在刀尖枪口上走,早把生死抛在脑后,对付一般罪犯的办法,怕是不起作用。”
钟涛对此早有准备,类似“三魔头”这种罪犯,他审过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为了慎重,审讯前,他还是召集自己的部下,认真做了研究。
“姓名?”
“不知道。”
“性别?”
“自己看。”
“年龄?”
“忘了。”
“籍贯?”
“问我老妈去。”
楚广良坐在方凳上,一只强光灯泡照着他的秃头,这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左脸带一块伤疤,右耳下边有一条刀痕,他慢条斯理地坐在那儿,目光有恃无恐地望着钟涛。
钟涛又问了一遍,楚广良的回答跟上次一模一样。
钟涛望望陶陶,示意陶陶接着问。
“楚广良,你是不是觉得很自豪?”陶陶的声音不像是警察审疑犯,倒像是朋友间拉家常。
“是啊,在你们面前,我当然有自豪感。”
“说说看,自豪感从哪儿来?”
楚广良一双色眼定定地瞅了陶陶半天,露出一口黄牙,淫笑着说:“妞,你穿这身制服可惜了,要是跟我混,保你吃香喝辣,全身名牌。可惜啊,你入错了行。”
“我也觉得入错了行。”陶陶做出一副对楚广良感兴趣的样子,起身,走近他说,“整天跟你这种垃圾打交道,我自己都感觉臭烘烘的。”
“是吗?”楚广良抬起头,盯住陶陶丰满的胸脯,“妞,说这些没用,你们带我来干什么,不会是跟三爷我聊天吧?”
“楚广良!”陶陶猛地掉转身,怒狠狠瞪住楚广良,“你给我听好了,这次是你立功表现的好机会,错过这机会,我保你死了都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