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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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旗袍-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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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是孔宝柜的命根子,他看见香衣怒气冲冲提出酒瓶子就知道大事不妙,冲上去想夺,却晚了一步,立时恨不得狠狠揍眼前这个女人一顿。他抡起拳头,白香衣就直着脖子迎了上来,“有种,你就打死我,咱们都落个干净!”
  孔宝柜扬着拳头,冷眼打量了白香衣半天,居然没从她身上找到可以下拳的部位,就软塌塌地垂下了胳膊。人打不成,嘴里却不饶:“别在俺跟前愣充姑娘身份!惹急了俺,俺就跟村里人说说你白香衣以前干的营生,让政府抓了你改造去!”
  “好,有种你就说去。我不怕!横着是死,竖着也是死!”白香衣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嘴上不服软,心里却怕极了。她完全能想象得出一旦身份败露,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孔宝柜狠狠地蹬了她一眼,冲到天井里。他欣喜地发现,碎瓶子玻璃上,都还残留着些酒,就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吸吮,最后拾起最大的一片玻璃碎片,一边有滋有味地喝着,一边晃出了院门。
  白香衣饭也不吃,和衣躺到炕上,赌气睡下了,她感到寒心,没想到木讷的宝柜,会说出这么歹毒的话来。后半夜冻醒了,向宝柜躺的地方靠靠,想借借他的热气取暖,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人。白香衣爬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看天,天色乌沉沉的,没有一点星光。不知谁家的公鸡开始打鸣,全村的公鸡跟着呼应。鸡叫头遍了,离天明还有很长的时间。白香衣有些后悔给宝柜摔酒瓶子了,天寒地冻的,他喝醉了酒,说不定就睡在墙旮旯里,冻上一夜,还不得把命冻去大半个?想着心就跳成一团,小跑着去砸玉翠家的门。
  静夜里砸门的声音传出很远,引起全村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惊醒了村里一大半人,都估摸着可能是谁家的老人没了或者是谁家生孩子了。当玉翠家男人孔宝川打开院门的时候,有几个男人也从家里出来了,站在大街上问:“谁呀?出啥事了?”
  “我家宝柜一晚上没回来。”香衣带着哭腔回答。
  人们都松了一口气,男人一晚上不回家是司空见惯的,说不定在哪家猫着喝酒打牌呢,但碍于白香衣的情面,不好说别的,就说白老师你先回家歇着,我们分头找找看。
  玉翠听出了街上说话的是白香衣,也忙忙地起来了。她陪着香衣回家等消息。
  白香衣追悔莫及地说:“嫂子,都怪我给他摔了酒瓶子,要不他就不会赌气出去了。”
  “俺说呀,你摔得算轻了。换成俺,见一个摔一个,都摔到他的脸上去。你放心,他一个大老爷们家不会有事的。”玉翠宽慰着白香衣。
  “嫂子你不知道我家的死人,他喝醉了酒,逮哪儿就睡哪儿,这么冷的天要是睡大街上,还不把小命给要了?”
  “他喝酒倒不怕,就怕……”玉翠说了一半,掂量着说出来好还是不说出来好。
  “嫂子,怕什么?”
  “就怕他打牌去了。迷上这个,那可是没底的窟窿。”
  白香衣现在却情愿他迷上了这个,在哪儿打牌,一种不祥的的预感萦绕在心里,令她坐立不安。
  天亮的时候,几个男人抬着宝柜回来了。没进屋就吆喝,“人冻僵了,快生火,把他捂到炕头上,也许有救。”
  白香衣听到这话吓傻了,身子绵软得动不了。玉翠麻利地走到灶上,生起了火。男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宝柜安置到炕上,厚厚地盖上被子。
  白香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看看宝柜,青白色的脸,头发眉毛和胡子茬上都结着一层白霜,双眼紧闭,和死了没什么分别,不由的滴下泪来,千不好,万不好,现在她只记起宝柜的好来了。
  炕渐渐热了起来,宝柜脸上的霜雪融化了,凝成一层小水滴,香衣拿一块手巾,轻轻地给他擦去。玉翠呼哒呼哒地使劲拉着风箱,火苗子冒出灶口老高。炕更热了,宝柜的头上升起一团氤氲的白气。
  村长听说宝柜冻僵了,也赶了过来。进屋看到这个阵势,铁青了脸,大声训斥:“你们想要了宝柜的命啊!这是谁的主意?”
  屋里的女人和男人们都低下头,没人敢答话。
  “快把火灭了!”村长吩咐着,一步窜到炕上,一把扯下盖在宝柜身上的被子。
  玉翠提起水桶,把里面的半桶水全泼进了灶里,灶里反扑出一股白烟,呛得她打了几个大喷嚏。
  村长喘了口气说:“冻僵的人得慢慢地暖和过来,你们这样做,是要出人命的。这个宝柜也实在不太像话,整天喝得东倒西歪,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白老师,你今天就不用去学校了,在家照顾他吧。”
  白香衣的眼泪叭哒叭哒地掉下来。如果宝柜真的死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好容易经营起一个家,难道老天爷就这么不开眼,说毁就毁了?
  村长他们几个男人,被白香衣哭得心里也酸溜溜的,实在看不下去,就嘱咐“有事喊一声”,各自回家了。再看玉翠,也早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中午,孔宝川从邻村请来一个老中医,开了方子,说宝柜要能熬到明天出太阳,也许还有救。她们熬好了药,可宝柜紧着牙关,她们折腾了半天也没灌进一滴去。两个女人守着宝柜,眼瞅着他的脑袋和手脚肿大起来,傍晚的时候几乎比正常大出了一倍,摸摸他的身子,炭一样烫手,他的呼吸也时有时无,这光景看上去,说不定哪一会儿就要过去了。村里的女人三三两两走来探望,提出一些灌药的法子,一个个试了,却没有能行得通的。
  后来,白香衣用最笨的法子,用调羹一点点往宝柜的嘴里灌,大部分黄褐色的药汁流了出来,只有少量的药渗进了他的牙缝里。这小小的成效,也让白香衣有了些安慰,她一刻不停地灌下去,心里祈祷着药汁能多渗进去一些。
  夜一丝一丝地过去了,眼看天就要亮了,听听宝柜的呼吸,似乎有力气了些。两个女人看到了希望,一夜的劳累便像漫天的大潮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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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弥天
更新时间2008…12…31 11:10:07  字数:4448

 08弥天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哭哥哥,白香衣打了个机灵,醒了。她看见宝橱探着头瞅着宝柜干嚎:“俺苦命的哥呀,你不能死啊!老天爷啊,天底下哪有这么狠心的人,冻死牛的天把你赶出家!你也是个朝巴,你不会到俺那边去吗?到俺那儿喝两盅,说啥也不会成这个样子呀。俺大爷大娘哎,你们睁睁眼,看看俺的朝巴哥吧。”
  宝橱已经很久不登宝柜家的门了。起初宝柜收回地,他觉得天经地义,没有当回事,可是胡桂花天天在他耳边数落宝柜两口子的不是,听得多了,宝橱也觉得宝柜两口子确实对不住他家,就懒得过来串门了。听说宝柜快不行了,心里有三分疼,七分惦记,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白香衣噎得说不出话,悲从心来,哭出了声。
  玉翠也醒了,听了宝橱的话不忿了:“宝橱,说啥呢?你哥还没有咽气呢,就来欺负你嫂子。”
  “俺说的不对?不是嫂子把俺哥赶出去的?嫂子呀嫂子,你也太狠心了!”宝橱一百个不服,梗着脖子说。
  “你嫂子没有赶他,是他自个儿出去的。别在这里嚎,你要心疼你哥,就别吵得你哥不消停,耽误了病!”
  “张玉翠,俺说不过你。”宝橱恨恨地转向白香衣,“俺哥有个三长两短,俺和你没完!”说完,在屋里转了一圈,气呼呼地走了。
  玉翠搡了一把哽咽着的白香衣,说:“别哭了,还没到哭的时候。”
  “嫂子,我命苦呀,心里憋屈得难受。我千不该万不该,真不该摔了他的酒瓶子。”
  “又来了,净说没用的。宝橱来了给俺提了个醒,万一宝柜不行了,你心里得有个决断才行。”
  “宝橱也是心疼他哥哥,我不怪他。”
  “你真是活菩萨!你以为宝橱真那么心疼他哥?他才不挂心宝柜的死活呢,他惦记着那二亩地和这位宅子呢。他一撅腚,俺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蛋儿。”
  玉翠沉吟了片刻,问:“你到底怀上孩子没有?”
  “没。”
  “怀上了孩子还好说,没有孩子这事儿就难办了。”
  白香衣也担忧起来,心慌意乱没有了主意,只得向玉翠投去求助的目光。
  玉翠忽然一拍大腿,把心一横说:“你就说你已经怀了孩子。”
  “可这也只能瞒过一时,迟早要露馅的。”
  “瞒过一时说一时,以后的事容俺想法子。记住,一切听嫂子的,这个时候你只要错一步儿,这里就没了你的立足之地。”
  白香衣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这时候好像听见宝柜说话,两个女人一阵欢喜,忙凑上去细听,宝柜含含糊糊地说:“水……水……”
  玉翠说:“老中医说的真准,看来宝柜没事了。”
  她们不约而同望望窗外,初升的太阳撒了半院子黄橙橙的光。
  高原是上课前听说宝柜出事的,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无心给孩子们讲课,就布置他们写生字做算术。回到宿舍,想蒙头大睡,可蒙着被子,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自从白香衣为他包扎伤口,他以为白香衣对他有了点意思,高兴得许多天睡不成安稳觉。可是,过了几天他发现,实际上白香衣却离他越来越远,瞧都不瞧他一眼,仿佛没有他这么个人,实在没办法和他说话时,也是不咸不淡,简明扼要。他恨不得亲口问问白香衣,要他怎么样做,才能令她满意。可是他不敢,怕把白香衣吓得更远,只好迂回曲折,委曲求全,期望能慢慢靠近白香衣。
  白香衣的冻疮,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无意中听别人说麻雀脑子治冻疮很灵验,晚上就满村子里掏麻雀。冬天的晚上麻雀爱钻墙洞子,有时候几只挤在一起取暖,并且一旦钻进了洞子,多大的动静也不肯挪窝,很容易捉。高原的运气不好,走了大半个村子,却一无所获,忽然记起村外打麦场那儿有间场院屋子,墙上千疮百孔的,又僻静,一定有许多麻雀在那儿过夜。于是他直奔村外。果然不出所料,他掏了几个墙洞,就收获了七八只麻雀,估计够两天用的了,就系好装麻雀的袋子,边往回走着,边盘算着怎么给白香衣送去。
  离村子不远了,他突然听到前面的柴禾垛里窸窸窣窣地响,好像有人在里面,以为遇到了贼,便躲在一边看个究竟。不多会儿,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钻出来,缩着脖子向村子走。高原越看越像贼,就悄悄地赶上去,不分青红皂白,拳脚相加。那人杀猪似的嚎起来,小高听声音很熟悉,仔细一瞅,却是孔宝柜。小高扭头便走,想趁宝柜还没认出他来之前离开。
  越怕偏就被认了出来。宝柜嚷道:“小高兄弟,你凭啥打俺?”
  既然已经被他认了出来,高原便走回来,和孔宝柜面对面站着,装作才认出孔宝柜的样子,“哎哟!是宝柜哥呀!我以为是个贼呢,你跑柴禾垛里干啥?”
  “喝醉了,迷糊了一觉。”
  “打哪儿了?没伤着你吧?”
  “亏俺命大,还以为你想要我的命呢!”
  “宝柜哥,看你说的,我是真没认出你来。”
  “你别糊弄俺,你的那点儿心思俺还不明白?不就是为了那个小娘们。你找俺喝酒,也是为了那个娘们,灌醉了俺,你好和她亲热。俺有酒喝,就乐得装糊涂!”宝柜很自以为是地说,仿佛他的醉眼早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高被他戳穿了心事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又听他说什么亲热之类的话,心中很为白香衣不值,一股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孔宝柜,你还是人吗?怎么能这样说白老师?”
  “俺自己的老婆,爱咋说就咋说,你管得着吗?俺就看见你和她眉来眼去了。她就是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今天还敢和俺凶,哪天俺没酒喝了,还要拿她换酒喝呢!你们还姐姐弟弟呢,你还真以为是俺的小舅子啊,多管闲事……”
  宝柜说得正得意,冷不防被小高踹了一个趔趄。“我是管不着,这会儿我也管不住自己的脚!”小高说着不解气,又结结实实踹了宝柜几脚。
  宝柜抱着头缩成一团,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你个杂种?偷人家的老婆,还要揍人,明天俺就把你们那点儿破事抖漏出来,让老少爷们评评理。奶奶的,你敬着老子点,说不定俺还给你吃口剩饭。小杂种,你算是完了,以后甭想打俺媳妇的主意!”
  小高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污言秽语,冲上去,又一阵乱踢。
  宝柜嚎叫不止,嘴里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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