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梁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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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梁红玉-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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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樱桃又看见梁缨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于是,说道:“红玉姐,我给你唱一支小曲儿吧。”
  梁缨点头。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樱桃的歌声婉转多情。果然是教坊里长大的姑娘,这些小曲儿都会唱一些。
  待一曲唱罢,樱桃问道:“好听吗?”
  梁缨点点头。
  樱桃又问:“那你知道这首词里面最让人伤心的是哪两句吗?”
  梁缨回答道:“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因为在现代社会的时候,一直把苏轼视作男神,所以,苏轼的词作和传记什么的梁缨都看了一遍。这首词,正是苏轼的词作。当初,苏轼宦途失意,屡遭贬谪,于是,作了这首词,让朝云唱给他听。但朝云唱到“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两句时,竟然哽咽不能继续。朝云死后,苏轼再也不看这首词了。其实,这两句词本来是指天涯海角都是萋萋芳草,我也许从此就回不来了,埋在哪儿都是一样。只不过,被后人误解了意思。
  这样想着,梁缨就把有关苏轼和朝云的这个小故事跟樱桃讲了。
  不料,樱桃却摇头:“我不管苏大学士,也不管朝云怎么说。反正,现在对于红玉姐而言,是‘多情却被无情恼’这句最让人伤心。”
  梁缨不语,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这个小丫头看穿了。
  樱桃又说:“素水公子已经走了,红玉姐你再伤心也是无济于事啊。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朝云姑娘本来也是像咱们这种妓门出身的,最后不也和苏学士过得很好吗?所以,你、不、要、急。”
  看着樱桃一脸真切的样子,梁缨扑哧一声笑了:“好,听你的。”
  其实,对于素水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这件事,梁缨反而没有那么伤心,毕竟素水从来也没说过。只是每每想到自己要在这样的地方待一辈子的时候,就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童承业又来了。
  一看见童承业进门的表情,梁缨就知道他无法兑现自己的话。不过,刚刚经过素水的那个打击之后,她已经不觉得这有什么了,本来就不抱太大期望。
  童承业说道:“红玉姑娘,实在是抱歉的紧。我没想到我爹竟然那么不通人情,他坚决不让我娶你,还、还……”
  “还什么?”梁缨问道。
  童承业充满歉意地说道:“估计是我在家里把他闹烦了,他说以后不仅我不能娶你,就算其他像你这样因罪沦为营妓的要脱籍都得禀奏他和道君皇帝。”
  “什么?”梁缨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竟然会被弄得越来越糟!梁缨一时气结,不再说话。
  樱桃在一旁着实听不下去了:“童公子,红玉姐这一辈子可是都要被你给毁了,你不拿出点东西来弥补一下,你良心上过得去吗?”边说着边向梁缨眨了眨眼睛。
  童承业连忙道:“这好办。”于是,从兜里掏出一包银子,狠狠地拍在桌面上。接着说道:“父亲今天启程回京,本来我也该离开京口这地方了,但是呢……”
  童承业停了停,想要卖个关子,没想到无论是樱桃还是梁缨都不接他的话茬儿。童承业只好自己又接着说完:“但是,我舍不得这儿的红玉姑娘,当然啊,还有小樱桃……”
  听到这儿,樱桃哼的一声,把头一偏,就不想继续理童承业了。
  “道君皇帝喜好古玩字画,父亲便让我在这江浙一带京口附近找一些珍宝奇玩,回京送给今上……”
  梁缨忽然想起来了,历史上的道君皇帝不就是宋徽宗赵佶,善书法善字画,他的瘦金体一时风靡朝野,就是不善朝政。可惜了,当年宋朝建国就是抢了李煜的天下,宋□□应该是不曾想到自己的子孙竟然也有这种玩物丧志的。
  童承业走的时候,樱桃偷偷地溜过来,俯在梁缨耳边说道:“这种公子哥儿的钱财,不要白不要,没准以后有用呢。”
  梁缨在心里暗笑:这个机灵的丫头。
  自此,大概有六个多月的时间,童承业一直在京口附近转悠,收集古玩字画。每每有所发现,总是要到和乐楼里来告知梁缨。就这样,掐指一算,梁缨发现自己在和乐楼里竟待了半年有余了。
  当然,其中也经历过雪里一支蒿发作的时候。浑身疼痛,梁缨脸上的冷汗嗖嗖往外直冒。但她还是爬到门边,将房门倒插关好。经过铜镜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差点没把自己吓死。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红通通的,就想要滴血。梁缨别过头去,不再看自己这一副发了狂的模样。她把被子狠狠地塞到嘴里,以防自己疼的叫出了声。直到这时,梁缨这才感受到了真正的疼痛。自己的腹部好像有几根绳子在交叉纠结在一起。梁缨用手拍了拍肚子,里面传来打鼓一般地声音,“嘣——嘣——”,肚子里好像在长着一撮一撮的麦子,有人用镰刀正在一把一把地割麦子。
  我大概是快疼疯了。所谓的“断肠”,也莫过于如此吧。梁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中想着:只要我能熬过今晚,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良久,梁缨才听见久违了的公鸡打鸣的声音。就在这一刹那,眼泪像雨点似的哗哗往下落,根本停不住。此时,梁缨才知道:人,本是孤独的,好多痛苦注定是自己一个人要承担的。
  天,快亮了。
  以后每三个月都要经受一次,梁缨对自己说道,这才刚刚开始。
  那位女子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坚毅的微笑,仿若凤凰涅槃。
  

☆、马摇金辔破香尘 

  
  眉共春山争秀,可怜长皱。莫将清泪滴花枝,恐花也、如人瘦。 
  清润玉箫闲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倚栏愁,但问取、庭前柳。
  ——宋 周邦彦 《一落索》
  梁缨从京口来到了东京。
  童承业终于办了一件好事儿。王九妈虽然死活不愿意放人,但迫于童贯的权势,童承业的淫、威,最终只得屈从。不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梁缨要还是没有回来,王九妈就只好将此事禀告官府,以免除自己的责任。
  一路上,纵马扬鞭。正是农历六七月份的时光,太阳火辣辣的晒着。梁缨的额头上早已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但是,她丝毫没有发觉,整个人都沉浸在深深的喜悦当中。
  官道旁,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稻子已经结了穗,沉甸甸的,低下了头。此时,稻叶还是青翠欲滴的,稻花却呈现出黄灿灿的景象,好像是一串珍珠。一阵风吹过,稻子一浪接过一浪,简直汇成了绿色的海洋。有农人牵着耕牛走在稻田边的田埂上,牛儿饮着水,哞哞地叫着。
  如果没有战争,这是一派多么祥和的景象啊。梁缨在心中赞叹道。
  童承业忽然凑过来,嘟囔道:“不就是些稻子,有什么好看的?”
  梁缨回过头去,没说话。
  这次出来,着实不易,费了很大周折,只有梁缨自己,没有带樱桃。梁缨走的时候,樱桃倚在门口,眨巴着红通通水灵灵的眼睛,楚楚可怜地乞求道:“红玉姐,这次出去,你要能成功脱籍,一定要记得带上樱桃啊……”
  这丫头,我这还没出去一趟,她就想这么多。不过,梁缨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再往前走,江南水乡的景象就更一览无余了。
  大片大片的池塘,满池的荷花,接天的莲叶,一个挨着一个。远远看去,就像教坊里面姑娘的裙摆,又像少女羞红了的脸颊。
  “好美!”梁缨不禁脱口赞道。
  “这算什么,我可以送你一院子荷花。”童承业说道。
  “谢谢童公子好意,只怕——红玉没这个福气……”
  童承业不说话了。他本来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不像他父亲那样奸诈,但他父亲至少会行军打仗,善弄权术。童承业知道,如果不是童贯在上面罩着,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在他再三提及有关迎娶红玉都遭到了童贯的暴怒之后,他就不敢了。他本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公子哥,这一次的出行还是因为受了梁缨的激将法。虽然是拿着童贯的名号来震慑王九妈的,但实际上童承业并不敢把此事告诉童贯。
  即将要进入东京城了。
  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绕城而过。河岸上,立着一块石碑,写着两个字:“汴水。”
  梁缨走上前来,轻轻地抚摸着碑石。在这摩挲的瞬间,几千年的历史仿佛从指间流过。“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恨休,月明人倚楼。”清脆的童声在自己的脑海里久久回荡。那时候,自己还是一名小学童,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埋头背着先生布置的古诗,不曾想到今天,诗中的汴水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过河桥,进城门,一条宽阔的道路就呈现在了梁缨的眼前。
  童承业悄悄跟梁缨说道:“红玉姑娘,我没法把你带到童府,只能先委屈你住在别处了。”于是,扬鞭一挥,“驾——”的一声,一路向南。
  梁缨问道:“去哪儿?”
  “朱雀门东城墙附近。”
  等到了那地儿,梁缨才知道自己刚脱离了京口的教坊,就又来到了东京的教坊了。于是,心中对童承业的那点感激之情此刻顿时消失殆尽了。
  朱雀门附近,一共有三条街,安坊、新门瓦子和杀猪巷,全都是妓馆,只不过从前到后等级依次降低。梁缨被安排在安坊里的赏心楼,毗邻最豪华的状元楼。
  赏心楼里的妈妈见童承业亲自送来,又是名动京口的名妓,于是,就爽快地答应在此寄居了。由于梁缨只在此待不到一个月,所以,对梁缨的管制也没那么严。
  把一切安排好之后,梁缨独自一人走出了赏心楼。此时,正是黄昏入定时刻。
  梁缨信步走来。每一脚都踩在青石板上。六朝古都,繁华旧梦,就在自己的眼前一一展现。一路向西,梁缨发现,前面那座桥上的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而且越来越多。照着她平时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凑上去的。但是,这半年来的营妓生活,着实把她闷坏了。她现在恨不得哪儿有热闹就凑到那儿去,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是个鲜活的人。
  梁缨好不容易挤到桥上,却是挤一步,避两步。前面的挑夫将路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再前方,是从西夏过来的长长的骆驼队。在人潮人海中,驼铃声时隐时现。不知道是哪个醉汉,突然间就拨开人群,向前跑去。桥上,一大排人都被他挤到了。梁缨眼疾手快,随手扶住身边一位即将倒下的白衣女子。夜色渐浓,梁缨也没太注意女子的长相,只是略微觉得貌似是一位大约三十来岁的老姑娘了。
  那白衣女子只淡淡地对梁缨说了句:“多谢”,就转身离开了。
  过了清明上河桥,在桥的那边,就安静多了。
  梁缨静立在河边,隔岸观火,看着桥那边的热闹与繁华。河面上,有三三两两的萤火虫飞来飞去,一闪一闪。小时候,外婆曾经对梁缨说:那是萤火虫在提着灯笼寻找回家的路呢。可是,现在自己回家的路又在哪里呢?这么一想,心底就有一阵酸楚涌上来。
  隐隐约约,有缥缈的歌声传来。梁缨讯歌声找去,在河畔的垂柳深处,有人在放河灯,烧纸钱,咿咿呀呀得唱着什么。梁缨虽是有些害怕,但无奈那人的歌声过于动听。能把这么凄婉的小曲唱的如此动人的,甚至远超过樱桃的人,梁缨还没见过。于是,便壮了壮胆子,悄声走近。仔细聆听,这才听见那女子的唱词:
  “眉共春山争秀,可怜长皱。莫将清泪滴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清润玉箫闲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倚栏愁,但问取、庭前柳。”
  女子抽抽搭搭地把曲子唱罢,又自言自语道:“美成,两年了,你在那边还好吗?诗诗的这曲《一落索》可还中听?”女子说罢,提袖拭泪。
  梁缨这才看清楚,眼前这白衣女子竟然是刚刚自己在桥上扶起的那位。在月色下,眼前的女子虽已年近四十,但浑身上下已积淀出一种岁月流过的芬芳,依旧美得不可方物。一颦一簇,仿若天仙,尤其是在这月色之下,更像是披着月纱的仙女。梁缨不禁看呆了,自己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就算是现代的一些明星,也没见过像她这样有书香气的。这么想着,梁缨嘴里一不小心就发出赞叹。
  白衣女子听见动静,赶紧停止唱歌,叫道:“谁?”
  梁缨只好乖乖地走出来。
  女子见是梁缨,淡淡地一笑:“原来是妹妹啊,可惜了——”
  梁缨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妹妹一身英姿,竟然也是娼门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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