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睡不着,问道:“红玉姐,我、我好难过啊。我们在京口教坊的时候都没受过这样的欺负……”
梁缨转过身去,拍拍樱桃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可以理解。”
“啥?理解她们欺负我们?”樱桃不解。
梁缨劝道:“也不是啦。你想想,如果你是阿绫,家里无端多出一位女主人,还出身娼门,你肯定也会为女主人打抱不平。”
“唔,可是、可是,咱们明明没做错什么啊……”樱桃还想问,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响起轻微的鼾声,开始有规律的呼吸。
于是,嘟嘟小嘴,也睡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问道:“这就是老爷从京口带回来的那两个?”
“是的,夫人。”阿绫答道。
“好啊,真好。”韩夫人转身走开。
阿绫不放心地追上去:“夫人,您别难过,她们肯定在这儿待不安生的……”
韩夫人笑笑:“阿绫啊,人家是客人,让她们好好地住两天吧。”顿了顿,又说道:“我只是、只是、羡慕,羡慕她们有那样的好身体。”说罢,回到房间。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偏西。梁缨觉得肚子都快饿的咕咕叫了,于是,用力推了推樱桃,说道:“快醒醒,我饿了……”
樱桃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肚子:“我也饿了。”
说罢,两人起身,蹑手蹑脚地来到院里觅食。
樱桃指了指前面那间屋子,说道:“那儿应该是厨房,香味儿就是从那边传来的。”两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就往厨房奔去。
不料,还没到门口,就传出一声:“你们俩这是干嘛呢?醒了就赶紧来吃饭。”
身后,是韩世忠的声音。
梁缨回过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阿绫说道:“老爷,两位姑娘是在玩游戏呢,叫做开门揖盗引狼入室。”说罢,就溜走了。
韩世忠回道:“你们好好吃饭,阿绫就这性子,我们家有个习惯,不喜欢约束下人,她调皮惯了。”
梁缨笑笑,拉起樱桃就一起入席吃饭。樱桃惶恐不已,急着要起来。梁缨说道:“将军,我们那儿也有个习惯,不分主仆,樱桃能不能坐下和我一起吃饭呢?”
韩世忠答道:“当然可以,两位算得上是我府上的客人了,随便吃。”说罢,盛起一碗饭,夹上一些菜,叫道:“彦直,咱们去给你娘亲喂饭了。”座位上,早晨那扔水果的小孩,此时特别乖巧,连忙扒完自己碗底的饭,然后跟着韩世忠进了里屋。
樱桃又是一脸哭腔地看着梁缨:“红玉姐……你……”
梁缨赶紧给樱桃夹了一口菜,说道:“快吃,快吃,不是说饿吗?”
回来的时候,樱桃愤懑不平地说道:“不行,红玉姐,你这样太委屈了,还不如嫁给童承业那样一个花花公子呢?”
这一次,梁缨特别认真地跟樱桃说道:“樱桃,你也知道,韩将军不是童承业,不是花花公子,所以,他对韩夫人好,他眼里只有韩夫人是应该的。咱们所求不多,有地方吃住就行,不应该再斤斤计较,反而要感激他们。”
樱桃被梁缨严肃的神情吓呆了,半晌,嘴里才蹦出一个字:“好。”
深夜。
梁缨估摸着此时已经快凌晨两三点了,樱桃早已睡熟,万籁俱寂的时候,她蹑手蹑脚地起床。在小院里一边游荡一边盘算:不行,在这儿待着太煎熬了,我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一想到离开,梁缨又发愁了: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银子,出去要怎么过活。偷韩府的?不行,于心不忍,良心上过不去。梁缨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唉,钱的事儿以后再考虑,还是先想想逃跑路线吧。
自从上次成功之后,这几天没什么事儿梁缨就偷偷地上房。此时,纵身一跃,观察韩府四周,乃至整个东京城的道路分布图。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梁缨心里就已经有了差不多的路线:从西院墙跳出去,一路向西,去张副官家骗来自己的行李,然后,一路向南,出汴梁城,走官道,去完成任务,找时光机,回家!……
“哈哈哈哈——”这样想着,梁缨不禁笑出声来。
“谁?”韩世忠翻身越上屋顶,左手一推,梁缨便被推倒在屋顶瓦片上,凄惨地叫道:“是我,是我。”
韩世忠看清楚是梁缨之后,这才放手,狐疑地问道:“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来我和冰沁卧室的屋顶?”
什么?……下面是你和冰沁的卧室?……他会不会以为我是一个偷窥狂?……
这样想着,梁缨顿时就感到心虚了,结结巴巴不知道从何来解释。
韩世忠见此,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你赶紧下去吧。冰沁身体不好,你不要把她吵醒了。”说着,就纵身跃了下去。
梁缨见状,也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阿绫就气势冲冲地跑到了西院,叫道:“你们……”
“嘘!有什么事儿好好说,”梁缨转身指着熟睡的樱桃,说道:“她还睡着呢。”
阿绫冷笑一声:“是吗?我可不介意打扰贼睡觉!”
“你说谁是贼?”梁缨问道。
“夫人丢了一个白玉宝盒,你们才来一天就发生这事儿,不是你们还能是谁?”阿绫叫道。
樱桃被阿绫吵醒了,本来没睡好就一肚子气,醒来就被人称为贼更是一肚子火。于是,叫道:“你才是贼,你全家都是贼,只有贼才能生出你这样没教养的丫头!”
“啪——”樱桃的脸上印下一个红手印。
阿绫举着手,愤恨地说道:“你凭什么骂我全家?”
樱桃红通通的小脸上泪珠子跟珍珠似的,一串串往下落。
梁缨看着实在是不忍心,于是,抓住阿绫的双手,叫道:“你赶紧给樱桃道歉,快!”顿了顿,又扬了扬自己的手,吓唬阿绫道:“不然,我也让你尝尝耳刮子的滋味。”
阿绫顿时就挣扎着要离开梁缨的控制。梁缨又不想真的使力气把阿绫弄伤了,一时间二人扭在了一起。
韩世忠正好刚下早朝,看到眼前的景象,赶忙上前,掰开了梁缨的手,厉声道:“红玉姑娘,你这是干什么,不要欺负一个下人……”
“我没……”梁缨刚想反驳。
身后阿绫的声音就传入耳边:“她们偷了夫人的白玉宝盒,还想打我,那可是夫人的陪嫁啊。”
“我没……”梁缨的话再一次被打断了。
韩世忠凑到梁缨耳边,低声说道:“姑娘,你昨夜到冰沁房上飞檐走壁,我可是碰到了。”
听到这句,梁缨的心里顿时一凉:她昨夜是爬上屋顶,可是她没有偷东西。他不信她,她还没有办法解释。
放开了梁缨的手,韩世忠大声说道:“红玉姑娘是陛下硬塞给我的,就让她当这西院的座上宾吧。”转过头来,对阿绫说:“你们东院和西院,从此就井水不犯河水吧。”
临走时,韩世忠又补充道:“偷东西这事儿,就让它过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加更不弃文中~~
嘤嘤嘤,觉得没人看~~
先自我欣赏一把吧……
☆、看莲心心苦颜开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长扃。柳梢梅萼渐分明。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
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谁怜憔悴更凋零。试灯无意思,踏雪无心情。
—— 宋 李清照 《临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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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韩世忠说过,东院西院再不往来之后,梁缨和樱桃就开始了“另起炉灶”的生活。张然偶尔回过来,捎带上一些储备食物和菜蔬,东院的仆人偶尔也会送来一些。再加上樱桃的灵巧手艺,勉勉强强度日还是可以的。
这一天,樱桃又要开始做饭了。
梁缨在一旁百无聊赖。
“樱桃,咱们每天都吃素的,真没劲儿啊。”
樱桃叹了口气,回道:“红玉姐,这也没办法啊,咱们没什么银子买那些美味佳肴……”
看着樱桃面带难色,梁缨只得作罢。转身回屋,突然又不甘心地回问道:“东街口菜市场里什么肉类最便宜?”
“当然是五花肉啊,瘦肉价格最贵,五花肉最肥腻最贱,很少有人喜欢吃。”
梁缨一跳而起,“那今天就买五花肉吃吧,五花肉咱们总买得起吧。”
“好吧——”樱桃过于极不情愿地走开了,其实,相比较肥腻的五花肉而言,她还是更喜欢素菜。
回来时,樱桃已是提着满满一篮子五花肉回来了,边进门边嘟囔着嘴,说道:“买了这么多,你说怎么做吧?”
“切成方块,加调味和酒,少水,细火慢炖。”梁缨在一旁懒洋洋地说道。
“红玉姐,你不是从来都不做饭的么?你怎么知道这样做?这样行吗?”
梁缨笑道:“那是自然。”说着,就过来给樱桃讲了下面这个故事:
当年,苏大学士被贬到黄州的时候,只当了个团练副使,一度身无分文。自己带着全家去开荒种地,搭草棚住,还取名为“雪堂”。五花肉这种东西,一直都是最便宜的,富人不肯吃它,穷人觉得它不耐住,一煮就全化了,所以很少有卖出去的。于是呢,苏轼就让朝云买了不少这种肉,就采用这种做法,做出了传世的“东坡肉”,苏东坡自己在《食猪肉》中记载:“黄州好猪肉,价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每日早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后来呢,这肉就有了一个名字——叫做东坡肉。
梁缨刚讲完,樱桃的眼睛里就泛起了小星星,崇拜地叫道:“红玉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那是!苏轼可是我男神,能知道的不多吗?”梁缨得意地说道。
“男神……是什么?”樱桃追问道。
额……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又用了现代词汇。
梁缨赶紧解释道:“男神嘛,就是……就是,就是你想嫁而不能嫁的那个人。”
“我知道,素水公子嘛。”樱桃一副都懂的表情。
这丫头……梁缨赶紧白了樱桃几眼。
西院里,小火熬着猪肉,香味越飘越远。梁缨馋的都快流口水了。
在樱桃第七遍问好了没的时候,梁缨才点头说道:“先打开尝尝。”
一块肉入口,色泽红艳,汁浓味醇,肉酥烂而不碎,味香酥而不腻。尤其是对于这种若干天没吃肉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正当二人兴奋不已的时候,梁缨一抬头看到门外站着那个小屁孩。
难道……是被这肉香吸引过来的?梁缨想着:既然想吃,就该自己进来吃。于是,假装没看到,继续和樱桃吃吃喝喝。
良久,一抬头,小屁孩儿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梁缨有点郁闷了:这、到底咋回事儿?
于是,,跑过去问道:“怎么了?”
小屁孩用手指了指远方,不说话。
梁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蹴鞠。走两步拾掇起来,递给韩彦直,问道:“是这个吗?”
小屁孩一把夺过蹴鞠,就要走开。
看到这幅架势,梁缨就不高兴了,叫道:“慢着,谁让你走了……”
小屁孩停住。
梁缨谄媚地问道:“想吃这个吗?”小屁孩不做声,但是禁不住吞口水。
梁缨见状,笑笑,抓起一块肉就塞进小孩的嘴里,问道:“好吃吗?”
小彦直点头道:“唔,好吃、好吃……”
话还没说完,屁股又挨了梁缨的打了。“怎么?有吃的就理我,没吃的理都不理啊?”又说道:“叫你玩蹴鞠,蹴鞠是正经小孩玩的吗?人家康熙像你这么大都亲政当皇帝治天下了……”其实,本来没什么事,但梁缨一看到蹴鞠,就想起《水浒》里面的高俅就是靠蹴鞠成为奸佞之臣的,心里就觉得这小孩儿怎么就不学好呢?
韩彦直又“哇、哇——”地哭了起来。
“彦直,过来。”
冷冷的一声叫唤传入耳畔。梁缨抬头,看见一位白衣妇人正看着自己,面带病容,威而不露。这、这位,不会是……梁缨还没猜测完,韩彦直的一声娘亲就让梁缨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眼前的这位女人,果然是韩世忠的原配夫人白氏。只是因为梁缨醒着的时候,韩夫人一直因病躺在床上,故而,梁缨虽已经来了好几日,但还不曾见过韩夫人。
梁缨一时有点尴尬,虽然本意并不坏下手也不重,但被人看到自己打她的孩子这件事还是挺不好的,于是,梁缨讪讪地走过去,端着一碗东坡肉,说道:“姐姐,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白冰沁看了一眼梁缨,说道:“不了,你们自己吃吧。”走了两步,又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