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示意秘书把收音机关上,静静坐了一会。
“我不能为了某种政治目的把人民投进战火。
我要提前举行关于台湾独立的全民表决,在台湾人民做出选择之后,再谈下一步。”
这是他的最后一招。
台湾的上层社会和权势集团中国民党势力虽强大,若进行全民表决,民进党做过精密测验,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投票者会赞成台湾独立。
多数裁定原则是民主政治的基础,也是文明社会的标准,国民党再有势力,也不敢与表决结果公开对立。
一旦表决结果形成宪法,国民党的手脚就被束缚住。
而北京现在正自顾不暇,无力因台湾独立再发动新的战争。
等它缓过劲来,则木已成舟。
“全民表决 ”国民党主席阴森森地冷笑一声。
“我先问你一句,你能用表决脱离地球吗 哪怕所有的投票者全投赞成票,你们也得在地球上呆着! 那联系不是用表决能割断的。
台湾和大陆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割不断! 你以为这一代二千五百万台湾人投票就叫多数裁定吗 列祖列宗有多少代人为台湾流血牺牲,他们该不该表决 郑成功要不要参加投票 大陆的十三亿同胞要不要表态 凭一个虚假的民主游戏,就想主宰历史和民族 要是这么简单,秦始皇就不要统一中国了,林肯的南北战争也该背上专制暴政的恶名。
总统阁下,这种思路有点幼稚吧 ”
总统不看对方眼睛,也不再回答。
这种时候,沉默就是表示不再改变主意。
不必去谈那些堂而皇之的大道理,他这个总统是为这一代台湾人当的。
何况他若违背了民进党的立党宗旨,也就没了当总统的基础。
Jun 19; 1998
“总统阁下,”比起国民党主席,参谋总长的态度一直显得恭敬有礼。
“军队的决心已定,即使你不予批准,也不会阻挡我们的行动。”
总统惊愕地抬起头。
十二只眼睛全都坚定地盯着他。
“你们这是……违背宪法!”
“你不能适时地领导国家,”参谋总长的声调还是那样平静。
“我们为国家的利益弹劾你,完全符合宪法的精神实质。”
总统试图冷笑,却不太成功。
“弹劾也得有程序,你们以为台湾人民会答应吗 ”
“战时有战时的程序,台湾人民不会知道你已经下台。”
“……什么意思 ”
参谋总长谦逊地低下头。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们都将在你的领导下进行这场战争。
如果你同意,你将是中华民国光复大陆的伟大总统,万古留名。
如果你不同意,从现在起,你就只能见到我们几个。
我们会向你汇报和请示一切。
你只需签字就是了。
胜利之后,我们会向人民负荆请罪。”
总统热血翻涌,可他只是默默地在地上踱步,不露声色地考虑是否叫总统卫队把这几个叛臣抓起来。
但是立刻否定了这种打算。
这些连几十万人的作战都能策划得天衣无缝的人,怎么可能没处置好总统卫队就来逼宫呢 他长时间地站在窗前。
外面的树影更加黑暗,被从大陆吹来的寒冷北风抖成一片。
他转过身,走到他的办公桌之后,坐到宽大的转椅上。
“为什么选在南方马上就要灭亡的时候才开始 ”
国民党主席走到一边赏花去了,似乎剩下的只是军人的事。
“军事上的目的,是为了给北军造成最大消耗。”参谋总长回答。
“现代战争的特点是高消耗,是高额军费﹑昂贵装备和高科技的比赛,最新情报表明大陆北军的后勤储备已经所剩无几,缺乏备件和维修使近二分之一的飞机不能起飞,百分之四十的坦克和装甲车不能行动。
能源供应不上使运输力锐减,补给品已降到日常需要的一半左右。
部队机动力明显降低,这时进攻才能最有效的保存我军,打击敌人。
另一方面,从政治上着眼,我们也需要削弱南方的实力。
虽然它与北京脱离,毕竟是共产党的血脉。
让它保留太大的势力,将来不好控制。
待我们收复了大陆,也照样不能允许他们搞独立。”
“但是,”总统用铅笔轻轻敲着桌子。
“共军对我们的最大威胁始终不是它的常规部队,而是核武器。”
“是的。”参谋总长微微一笑。
“不过联合国的‘反核宪章’已经为我们解除了这个威胁。”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的东欧民主化和苏联解体导致了世界格局的巨变,两大阵营不复存在,冷战结束。
国际社会为此欢欣鼓舞了不长时间就发现,从某种意义上说,原来两极对峙的格局反倒更有利于避免冲突。
以美苏做为两大阵营的首领和对话者,虽然有失公平,却能保证规则明确,操作简便,相互熟悉因而默契,且理性成分较多,不会盲目逾越界限。
两大阵营的解体使众多小国失去了安全感。
没有了霸主的威胁和仲裁,地区性冲突剧增。
世界从两极变为多极,复杂性增加许多倍,组合变化多端,无法实现稳定的均势和平衡。
每个国家都不得不从失去的保护伞下站出来自己保护自己。
全球军备开支总体上不但没有缩减,反而增加得更快,其中研制核武器成了许多国家最热切的目标。
谁有了核武器谁就不怕欺负,也没人敢欺负,这似乎是个一目了然的道理。
当今世界多数国家都有了相应的科技能力和人才,弄出核装置早不像过去那么神秘和高不可攀。
即使大都秘而不宣,近几年新增加的核俱乐部成员也肯定达到了两位数。
包括台湾,只是迫于地域狭小和惧怕中共先发制人,才没有将核研究进入实验阶段,技术能力已相距不远。
核扩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从人才到技术到原料,都在自我保护的恐惧和巨额金钱的推动下流动起来,国际社会千方百计也无法控制。
同时,形形色色的恐怖分子也把手伸向核武器,进行骇人听闻的勒索或制造巨大的恐怖事件。
一两个这样的恐怖小组就可以把整个地球搞得人心惶惶。
Jun 20; 1998
这种核泛滥的局面曾使国际社会忧虑万分,如此发展下去,发生核战争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大。
一些国际战略家重新想起了冷战时期的“核威慑”理论。
那时核武库的扩大反而成为和平保障,道理就在于使用核武器者亦将被对方的核反击所毁灭。
现在也需要建立一个有强大威慑作用的核保护伞,只不过这个保护伞应该是全球性的,而不属于哪一个阵营。
经过几年努力,联大最终通过了一部史无前例的“反核宪章”。
这部宪章的核心内容就在于禁止任何国家首先使用核武器﹔对任何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国家,将由联合国主持对该国进行相同程度的核打击﹔打击由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中未违背宪章的国家联合实施﹔而且,所有进行决定﹑参与和从事具体操作首先使用核武器的个人都将以屠杀人类罪由国际法庭判决死刑﹔这个宪章等于同时为所有国家提供了核保护,也同时对所有国家都建立起核威慑,是全人类跨越主权的自我约束,因此被被誉为保卫人类和平的历史性贡献。
总统当然知道这个宪章对台湾的意义,当时在台下的民进党和国民党一同弹冠相庆。
对于台湾独立,这无疑去掉了一块最大的阴云。
当时中共利用其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地位,对“反核宪章”的通过进行了百般阻挠,但它毕竟不敢宣称赞成首先使用核武器,加上西方的压力,在表决时只投了弃权票,自己则拒绝充当从事“核惩罚”的世界警察。
但是不管怎样,宪章通过了,中共就被宪章缚住了手脚。
有美俄英法四国担当世界警察已经足够。
尤其是美俄两国,仍是世界两个最大的核巨人。
两国虽在冷战结束后销毁了三分之二核武器,剩下的三分之一仍可以把整个世界毁灭好几次。
不会有哪个国家敢冒险对抗或有能力报复它们的惩罚,中共也同样包括在内。
“……我们出兵不用政府名义,”参谋总长补充道。
“也不打正规军旗号,而用民间支持的形式。
这样在国际上有较大回旋余地,也免得中共直接抓住把柄。”
“即便是这样,”总统虽然知道反驳是没用的,也要把所有理由摆出来。
“不管中共已经虚弱到了什么地步,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且不说我们最终能否胜利,就算胜了,我们的子弟兵也得造成重大伤亡,怎么向人民交待 ”
“当然不能靠我们子弟兵的血来光复大陆,而是靠大陆自身积淀的变化能量。
我们只要把那能量引发出来,就可以做到不战而胜。
关于这方面的构想,我们的专家已经做了很多准备。”
“专家”就是军事情报局的局长。
总统知道这个小老头是国民党半个世纪来苦心经营颠覆大陆的总管。
“经过多年所谓的‘改革开放’﹑‘下放自主权’和‘发挥地方积极性’,大陆的地方势力已相当强大。”局长讲话慢条斯理。
“在从‘条’变为‘块’的过程中,不少省市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独立体系,具备了割据的基础。
这是七省市联盟自治运动的前提。
其它省市慑于北京政权的强力,表面不得不服从。
但是只要能拿出北京政权不合法的确凿证据,反叛北京的离心力马上就会调动起来。
我军登陆援助福州就会成为促使各地揭竿而起的导火索。
南军虽败,残余的力量仍然可观。
我们在大陆潜伏的三万七千多名特工人员同时举事,闹个天翻地覆,只要再有三分之一的省加入反叛行列,北京政权就等于名存实亡。
那时民心混乱,军心动摇,加上原已消耗过重。
可以断定北京将不堪一击……”
“要知道中共的南京军区并未损失一兵一卒,它的五十万军队加一个东海舰队给我们的威胁已经足够。”
“南京军区司令外号‘白狐狸’,表面上装出一副刚直不阿,秉公办事的样子,实际上是个老谋深算的野心家,一直在等待时机把大陆东南几省抓在自己手里当一方皇帝。
我们出兵,正合他意。
只要我们不碰他,可以确信他不会和我们作战。
我们给他提供的充足理由还可能促使他也向北京发起讨伐。”
“什么理由 ”
“就是前面说的: 证明北京政权非法。
这是最关键的。
只要拿出中共前总书记是被北京现政权暗杀的确凿证据,大陆一夜之间就会分崩离析。
我们接管大陆就是水到渠成,胜券在握了。”
“能拿出证据吗 ”总统问。
“证据已经在我们的天罗地网中。”
“怎么样 ”国民党主席从花盆旁拄着手杖踱过来,和颜悦色地看着总统。
总统把手中铅笔扔在桌上。
“等你们把证据拿到再说吧。”
Jun 21; 1998 乌拉圭蒙得维的亚中“校”一回头,他知道自己就要为这个巴黎调酒师的手艺付出代价了。
“中校”疲倦而愉快。
昨夜他和三个姑娘玩得太颠狂。
其中那个刚干上这行的黄姑娘娇娇羞羞,分外刺激,白姑娘尤其漂亮,黑姑娘则像雌兽一样充满激情。
他一个星期玩这么一次,价格是人家的五倍。
每个姑娘都得先去医院体检,而且每次的姑娘绝不许重复。
他不怕花钱。
现在,洗完土耳其皇帝那样豪华的蒸汽浴,被按摩师捏得无比松驰的身体干干净净。
他喜欢这种感觉。
每次狂欢之后,他都要这样彻底地洗一次。
他就是他,不能沾染任何别的。
他呷着一百五十美元一杯的酒。
美妙极了。
那位新近从巴黎聘来的调酒师吸引了他,使他连续几天光顾这间全乌拉圭最昂贵的酒吧。
他看着广场中央的何塞□阿蒂加斯塑像。
温暖的阳光下,鸽子绕着青铜马背上下翻飞。
自从干完中国那件活,他一直这样轻闲地享受。
六百万美元,够他尽情享受十年。
他的钱包里始终放着一张一美元的钞票。
那是从中国逃出后,看到他的银行户头下,中国方面付来的款不是六百万整,而是六百万零一美元。
这一美元显然是一个信息,表示在满意之外还多了一点。
他把这一美元单独取出当做纪念。
他不是个多情善感的人,但这次中国之行确实让他惊心动魄和自豪。
整容手术已经消除了他脸上的伤疤,那片火海却始终留在他心里。
停车场上,一个中国人靠在汽车上看报纸。
那姿势使“中校”脊椎里的神经抽动了一下。
姿势没有什么特殊,他不是从形像上看出什么,而是一种直觉的感应,感到了一股杀气。
他也曾这样靠在汽车上看报纸,那是在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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