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区的驻军控制着所有要地和枢纽,随时可以占领各级政府和要害部门,接管机场港口,进行戒严逮捕。
可以说,这两个军区不争取过来,“自治”一天也维持不了。
七省市没有能与驻军对抗的武装力量,只有借雄厚财力拿出大笔金钱与驻军将领交易。
军队这些年实行就近征兵,驻军中有大量七省市子弟,感情容易沟通,加上前一段时间做的工作,广州军区和南海舰队已表示支持“自治”。
现在关键是南京军区。
七省市中有四个在它的驻军控制下。
那个白司令又是个著名的铁面人,治军极严,而且实行一整套严密控制措施,争取难度比广州军区大得多。
花了很大力气只弄过来一个福建省军区的司令,充其量也只能指挥几个地方师。
对野战军连下手的缝隙都没找到。
如果南京军区能过来,东海舰队会自然跟随。
南方的军力就能占全国陆军的三分之一,空军的五分之二和海军的五分之三,加上南方的财力和向心力,即使不能战胜北京,实现势均力敌的分而治之也不该有多大问题。
问题是怎么才能撬开那个白司令的脑瓜 正当黄士可一筹莫展的时候,李克明象上帝降下的一道神符,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动古板教条的白司令 总书记是被北京现在的篡位者暗杀的! 篡位者的中央没有任何合法性。
与北京现政权脱离不是分裂国家,而正是捍卫国家不容侵犯的神圣! 果然,白司令同意今天亲临这栋别墅听李克明的陈述和七省市联盟的想法。
本以为大局快成了,来者却换成了一个下巴光光的副参谋长,倨傲地坐在正中。
从他那炯炯的目光和挺直的胸脯,确实可看出南京军队的一派威风。
李克明讲得很仔细。
长期的职业训练使他能把纷乱如麻的线索理得清晰分明,层层深入,让人信服。
当他说完,副参谋长令人摸不着头脑地沉默了好一阵。
April 28 1998
“你说的很有逻辑,”他点了一下头。
“推理也周密。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东西你却没拿出来──证据,哪怕一点也好。
你没有任何证据。
你怎么证明沈迪有意放跑了凶手 怎么证明你那位刑警队长是被杀而不是死于车祸 你的校长被害更是你的想象。
即使沈迪是凶手同伙,又怎么证明是现中央的高层人士指挥 而且和这次政局变动有关 甚至连这一点你也没有证据证明: 总书记不是你暗杀的,是另外一个凶手。
你说得头头是道,可北京发布的公告说得更头头是道。
你说他们在编造,你怎么让我相信你就不是编造,不是为了某些人的特殊目的而制造出来的一个神活呢 连你到底是不是李克明都可以让人怀疑。
只要把一个和你同样身高的男人毁了容,双手指纹全烧掉,再让他背熟李克明的一切,他就可以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不,先生们,”他转向其它人。
“你们必须拿出证据。”
无人说话。
南京军区的态度太重要了,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这个副参谋长这种侦探式的挑剔意味着什么呢
李克明倒理解。
他的职业就是与怀疑和证据天天打交道的。
他一点不觉得副参谋长洋洋得意的询问是侮辱。
同样的问题在他自己脑子里回旋无数次了。
他要洗刷自己,首先就得证明这些问题。
“至少我可以证明我是我。”当副参谋长的目光又回到他,他开口说。
“由于发生过警察被害后容貌和指纹都被毁的事,每个一线警察都取过牙印。
指纹中心可以提供资料,我的牙还在。
至于其它证据,一件件分头确认很难,最简便也是最直接的证据是沉迪这个人,如果让他亲口说出事实,你还有什么怀疑的吗 ”
“当然不怀疑。
不仅我不怀疑,全国人民和世界舆论也不怀疑。
我是否怀疑是小事,全国人民和世界舆论怀疑是大事。”看来副参谋长赞赏李克明的思路。
“那么,白司令的态度……”黄士可问。
“白司令的态度很明朗,他站在法律和正义一方。
如果真像你们说的,总书记是北京现政权杀害的,不管是谁我们也要揪出他是问。
但如果你们不能证明,我们就必须服从中央,谁反对中央就讨伐谁。”
“可……就算一个刑事案,也不是几天就能弄齐证据嘛。”
“理论上是这样,这么大的案子也许用几年时间查清都不算长,但国家利益不允许。
从明天起,三十天之内,我们恪守中立。
证据必须在三十天之内拿出来,否则我们就不再等待。”
“如果拿到证据……”
“这不用说了,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朗。”副参谋长站起来,合上公文包。
“等一等。”广州军区司令发话。
他的军阶比副参谋长高,所以话中也无客气。
“你有很多怀疑,我们也可以有很多怀疑,你说的三十天中立为什么不能是假的呢 你来探走了我们的全部计划,会不会一离开就向北京报告请功呢 或许连白司令也被你蒙在鼓里。
这怀疑也许可笑,可你不也该向我们证明证明吗 ”
“依赵司令说,我该怎样才能证明 ”副参谋长微笑着问。
“武夷山山清水秀,你在这先住上三十天。
白司令那边我给你请假。”赵司令虽然肥胖,说起话来倒是挺灵活。
“对不起,”副参谋长敬了个礼。
“改日再来享这个福。”说罢转身要走。
赵司令嘿嘿笑了两声。
“你以为凭你一架飞机五个兵下得去武夷山吗 ”
“我以为我下得去。”副参谋长停下脚步举起右手,亮出掌心一个微型发射器。
“看清我食指下面这个红色按扭了吗 只要一按下去,江西花桥军用机场一个一级战备的空降营五分钟内就会在头顶降落……”
黄士可哈哈大笑。
“军人开起玩笑来也和战争一样精彩。
赵司令,你可不如年轻人了。
你昨天描述绑架我的场面时倒把我吓住了。”
屋里的人都顺着黄士可给的台阶笑起来,紧张气氛缓和。
福建军区司令给副参谋长打开门。
门外几个南京士兵刚被放开,个个衣冠不整,面呈愠色,而制服他们的人已经不见。
一个士兵从花坛里取出导航电台,那是一下飞机就藏进去的。
刚才只要副参谋长按下红钮,导航器就会开始自动工作。
“三十天。”副参谋长伸出三个手指头。
飞机旋翼加速旋转起来。
April 29 1998
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三○一总医院王锋知道,现在他一切都得答应。
有了“气”就能保住主席,有了主席就能控制军队。
有了军队,这一百多个跑江湖的和十省市的武警算得了什么
这里静得如同真空。
一米厚的混凝土墙壁把城市的喧嚣彻底隔在外面。
佩带特殊标志的护士在一道看上去导弹也轰不开的钢门前按动闪亮的密码器,同时在摄像机前展示她的标志。
数吨重的钢门无声打开。
全身罩着白衣的士兵在里面操纵。
挎在胸前的冲锋枪乌黑发亮。
王锋经过吹尘室和紫外线消毒室,进入满是器械仪表﹑纵横交织着管路电线的中心监控室。
每次进入这座半地下建筑,他都想起那艘在胶东山洞里隐蔽待发的核潜艇。
非常相像。
电波声音﹑绿色荧屏﹑耳机﹑图板﹑乳白色基调﹑全套进口设备﹑不同文字的铭牌,每台设备前都坐着按命令操作的人,仪器监视者随时报告数据。
区别只是这里用显微镜而潜艇用潜望镜。
这儿的头儿是白发苍苍文质彬彬的少将军医,而潜艇的头儿是土头土脑如同渔夫的丁大海。
同是代表人类骄傲的尖端技术组合体,一个为杀人,一个为救人。
对于王锋,这二者他都需要。
但是此刻,压倒一切的是救活眼前这个濒死的人。
至少,决不能让他死。
隔着一层玻璃,主席全身皮肤如死人般灰暗,躺在无菌恒温室中。
液压操纵的床架把他举在一台高大仪器之间。
那些机械的﹑电的﹑光的﹑射线和声波的种种触臂探头针管在他身上不停工作──测量﹑注射﹑输氧﹑按摩﹑强迫呼吸﹑外博心跳……从监控中心发出的每个指令都被精确执行。
反馈的每个信号也都在监控仪器上随时显现。
心跳越来越慢,血压越来越低。
一个灵魂眼看着就要飞出这个只剩一副骨架的衰老而丑陋的躯壳了。
“没希望了吗 ”王锋问。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超不过今天。”老军医看上去已疲劳过度。
“上两次病危都救过来了。”
“病危和病危不同。”
“肯定吗 ”
老军医耸耸肩,没回答。
王锋看着恒温室里的主席。
他需要这个将死的人活下去,太需要了,尤其在眼下这个当口,这个人每活一天对他都无比宝贵。
他刚刚开始接管中国,虽然他坚信成功,可又非常明智地看到自己的脆弱和可能发生的凶险。
当今中国缺乏能使人民和各方势力共同认可一个领袖的固定程序。
古代的程序是皇位继承,即便是三岁小儿登基,满朝文武也心悦诚服地叩头﹔西方社会的程序是投票,不论什么人,只要得票领先,就立刻被法律确立,其它任何人都不能篡夺他的地位。
共产党政权却把这种程序变成一个不固定的形式──党内斗争。
在开国年代及元老掌权时期,党内斗争的胜负取决于权威,谁更有资历,更孚众望,林彪不可能是毛泽东的对手,华国锋也必然让位于邓小平,那时的党内斗争基本还是可以预测的一面倒结局。
那种权威是皇权的继续,是中国统治术的基本内核换了件外衣。
现在想起自己当年跟着众人一块诅咒毛泽东搞个人崇拜是多么幼稚。
只有在个人崇拜的氛围中培养起来的家长地位才能在没有皇帝的中国如皇帝一般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随着毛泽东时代的结束,随着元老的陆续死亡,并且在盲目改革导致的自由化驱使下,权威日益解体。
打着民主旗号的人欢欣鼓舞,这些可怜的应声虫,他们只会用西方的破烂塞满猪狗不如的脑子。
权威丧失将是中国最大的祸害。
中国由此失去凝聚的核心。
没有核心的国家将是什么状态 每个人都觊觎高位,推翻别人,蔑视秩序。
中国历史一再证明,一到这种地步,中国就出现混乱﹑分裂和战争,出现军阀﹑诸侯割据﹑占山为王的盗贼以及形形色色改朝换代的奸雄。
改革推行的扩大地方自主权使今日中国重又出现了地方势力与中央政权分庭抗礼的局面。
毛泽东时代各级政权是中央的放大器。
中央的一分精神到基层能放大成十分。
现在的各级政权是中央的阻尼器,中央的十分精神有时到下头连一分也不剩,甚至是反的。
现在,再用毛的个人崇拜方式树立权威已不可能,一是没有那种以几千万颗先烈头颅垫底的资历,二是“文化革命”毁坏了中国人的造神意识和膜拜癖。
现在的权威只有用铁与血建立,没有了自然的凝聚核心,就用强迫来凝聚,没有了能镇服众人的威望,就用实力逼他们不得不服。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是千真万确的至理明言。
只要手中有军队,就有最大的实力,就能掌握中国。
掌握军队是全部问题的关键。
然而他能不能把握住这个关键 他清醒地知道仅靠他自己,至少在眼前,绝对不能。
无论他对自己的能力多么自信,能力远不是一切。
军队最重权威,只有权威才有服从。
军队的权威是靠资历﹑军龄﹑战功﹑老战友﹑老部下这些东西组成的,而这些东西他拥有的都相对太少。
正因为如此,他过快的升迁使他显得光芒刺眼,嫉妒的火焰在底层熊熊燃烧。
将领们现在接受他,是把他看做主席的代言人。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得在主席身影的庇护下才能顺利完成,所谓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吧”。
失去了主席,就失去了凝聚军队的唯一权威,他就没了天子,就令不了诸侯,就失去军队,就失去中国,直至失去自己。
国家将动乱,政局将反复,人民将遭难,历史将不知走向。
在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让主席死呢 中国又怎么能让主席死!
April 30 1998
“可不可以通知家属 ”治疗组的行政副组长低声请示他。
他做了个否定的手势。
除了治疗组的成员没有任何人知道主席的真实状况,连主席家属也只以为住一段医院就会恢复。
王锋亲任治疗组组长。
家属探望需经他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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