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蛟眼睛盯着屏幕心不在焉:“什么怎么样?”
郝冬希:“今天的开业典礼啊,你觉得怎么样?”
阿蛟心不在焉翻着电视屏幕:“那个《澡堂子家的男人》怎么没了?在哪个台来着……”
郝冬希夺过阿蛟手里的遥控器:“自己家男人不看,非要看别人家洗澡堂子里的男人,脱光了电视上也不敢演,怎么越老还越流氓了。”
阿蛟扑过来夺遥控器:“你干吗啊?给我,给我……”
郝冬希今天引以为傲的开业典礼没有得到阿蛟的充分肯定心里不满足,把遥控器藏到身后躲闪着:“问你正经话你不说,那个破韩国洗澡堂子里的男人光屁股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阿蛟说:“什么正经话?开业典礼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把会所转手,好也罢不好也罢不就那么回事么。”
郝冬希问她:“听你这意思,你不同意变现?”
阿蛟说:“没有啊。”
郝冬希要把这件事情夯实在了,省得到时候阿蛟找麻烦:“那你是说同意变现了?”
阿蛟:“我也没说同意,我也没说不同意,一切都要走着看,你现在整天就想着变现变现,你缺钱花啊?”
郝冬希捉摸不透阿蛟心里是怎么想的,越是捉摸不透就越是急于搞清楚:“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给个明白话,我好去办啊。”
阿蛟趁机一把抢回了遥控器,一边找韩国《澡堂子家的男人》,一边漫不经心地答复郝冬希:“把那座废厂房改建成会所的目的不就是要盘活资产吗?现在已经盘活了,你急着倒卖它干吗?现在房价天天涨,眼瞅着通货膨胀就要爆发了,变现把钱存到银行里,如果没有新项目,就是两个字:干赔。你说说该怎么办?”
郝冬希总算搞明白了阿蛟的意思:“那你就是说先不转手,等着涨价了以后再多赚一些?”
阿蛟总算找到了那个正在播放韩国《澡堂子家的男人》的电视剧,开始顾不上郝冬希,不耐烦地说:“涨不涨价我说了也不算,现在这世道干啥事儿不得走一步看一步?先让钱亮亮他们弄着,别整天琢磨往外盘,瞅准机会了以后再说。别啰嗦了,看电视。”
郝冬希不敢再打扰阿蛟,盯着电视看了一阵,实在觉得无聊:“一帮老男人老太太有什么好看的,我睡了。”也可能白天精神太亢奋了,觉得好像挺累了,真的躺下了却又睡不着,看到电视上一个老太太给一个老男人按摩揉肩,不知道怎么就联想到了钱亮亮在按摩院里和按摩女的事儿,问阿蛟:“那个钱亮亮你觉得怎么样?”
阿蛟应付着:“还不错啊,挺好的。”
郝冬希知道找到了可以让阿蛟感兴趣的话题:“听说那个钱亮亮让鸟蛋带到维纳斯夜总会按摩,结果出事儿了。”
话说出来,郝冬希就等着阿蛟惊跳起来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没想到阿蛟不屑地“嘁”了一声:“不就是说什么他和按摩女胡搞没带钱,鸟蛋出面替他借钱还嫖资的事儿吗?”
郝冬希很没趣:“你知道了啊?”
阿蛟眼睛继续盯着屏幕,不以为然地说:“这种话你也信,鸟蛋能做那种事情,钱亮亮不会,肯定是鸟蛋自己做下事情了,往钱亮亮身上赖,他知道钱亮亮人生地不熟,他怎么说钱亮亮也不会知道。”
郝冬希:“你已经查问清楚了?”
阿蛟总算扭头乜斜了郝冬希一眼:“你真是猪脑子,这种事情怎么调查?有必要查问吗?凭我的眼睛,钱亮亮跟那个咪咪有什么事情我相信,说他敢跑到夜总会里嫖娟,而且还不带钱就敢嫖,你用脑子想想,可能吗?”
郝冬希半信半疑:“你那么肯定?”
阿蛟坐了起来,伸出了一只手:“敢不敢打赌?肯定是鸟蛋不是钱亮亮。”
郝冬希想也没想就跟阿蛟击掌打赌:“一千块,或者十个耳刮子。”
阿蛟又加了码:“五千块,没有钱就一百个耳刮子。你自己去查问,直接找钱亮亮问,再不行了让阿金到夜总会去查,保险是鸟蛋那家伙做下的事情不好交代了往钱亮亮身上填。”
郝冬希自然不会在乎和阿蛟赌多少钱,可是跟阿蛟这么一打赌,他倒真对钱亮亮的事情有了兴趣,决定这一两天就找钱亮亮问问,如果真有那件事情,就提醒钱亮亮要自爱,今后少到那种声色场所鬼混,别给他自己和会所找麻烦。如果没有,看看钱亮亮对鸟蛋怎么办,也算是增加对钱亮亮的了解认识。中国人对别人的隐私最感兴趣,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万贯巨富,遇到带颜色的隐私问题都按捺不住那点廉价的好奇心,郝冬希和阿蛟这样草根出身的富豪照样摆不脱这种习性。郝冬希决定,抓紧时间找钱亮亮谈谈,既是了解事实真相,也是帮助他提高思想认识,避免在鹭门这潭深水里溺水身亡,如果放在党政机关里,这应该就叫做思想政治工作。
“干你老,思想政治工作谁不会做!”郝冬希在入睡之前,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这个念头,找下面人谈谈话说说事儿,就能每个月挣几千块钱,这一向是让郝冬希不服气的赚钱方式。
第四章
8
咪咪晚上照例要服侍钱亮亮睡觉,她并不认为这是服侍人,她认为这是照顾,钱亮亮一个孤身男人尤其需要这种照顾。而她经常是一照顾就照顾到了天亮,咪咪不懂得这种关系是不是所谓的爱情,她也从来不去琢磨什么是爱情,因为这种问题跟衣食住行没有关系。不管这是不是爱情,她在这种男女欢爱的行为里得到了快乐,这就足够了。今天白天忙了一天,咪咪不但尽职尽责地把自己负责的卫生区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抽出空来帮着厨房和餐厅收拾打扫卫生。钱亮亮对她到厨房帮忙不赞成,她并没有太在意,她没有领会钱亮亮的意思,以为那是一种对自己的关心照顾,以为钱亮亮是怕自己累着,这就更让她感动。咪咪这一生最缺少的就是两样东西:钱,还有别人的关心爱护。咪咪非常感激钱亮亮对自己的关心爱护,尽管钱亮亮并不是怕她劳累而是怕她扰乱了工作秩序,可是她却把管理者出于管理需要发布的指示当成了关怀。如果她和钱亮亮没有亲密接触,也许她会正确理解钱亮亮的意图,可是现在,以她那单纯得近乎犯傻的思维能力,她认定那是钱亮亮对她的关爱,于是,当钱亮亮拒绝她陪宿的时候,她就格外伤心、难受。
其实,钱亮亮并不是不喜欢她,迄今为止,钱亮亮对咪咪的感情指数还只能用“喜欢”来表达,远远没有达到“爱”的程度。开业典礼之后,忙碌一天,钱亮亮给员工们开了丰盛的夜宵,这也是所有商家的规矩,鹭门的正经商家比较厚道,遇上这种开业喜庆的大日子,忙碌过后都会给员工摆上一桌,老板还会亲自给员工敬酒。郝冬希是大老板,跟这些下属企业的基层员工隔得太远,根本没那个精神熬夜陪这些基层员工喝酒。于是由钱亮亮出面,代表单位领导给员工们敬酒。忙碌一整天,大家聚在一起,酒肉消弭了级层界限,你来我往,不花钱的好听话伴着酒肉一个劲往肚子里灌,场面自然非常热闹。
咪咪提前从宴会上偷跑出来,帮钱亮亮整理房间。她把钱亮亮换下来的内外衣裤洗干净晾到了外面的过廊上,然后用凉水给钱亮亮擦拭好凉席,又给钱亮亮烧好冲凉的洗澡水。做好这一切,实在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才跑回自己的房间匆匆忙忙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又回到钱亮亮房间等着钱亮亮回来,因为她估计钱亮亮今天晚上会要她,她看到钱亮亮在聚餐的时候喝了很多酒,她也知道钱亮亮喝了酒就肯定会要她。
钱亮亮回到房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钟了,看到咪咪仍然在房间里等他,有些吃惊,也有些感动:“咪咪,你怎么不等宴会结束就跑了?我还要给你敬酒呢。”
咪咪说:“我不用你敬酒,你赶紧去冲凉吧。”
钱亮亮已经习惯了这种介乎于友情和恋情之间模糊不清的照顾和服务,正要依言钻进卫生间冲凉,却听到有人敲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会让人惊诧、紧张。钱亮亮愣怔片刻,迟疑不决该不该开门,如果开门,咪咪这个时候还在他的房间里,让人看见那就等于彻底公开了他和咪咪的私情,这是钱亮亮包括咪咪迄今为止竭力避免发生的事情;如果不开门,万一有什么急事、大事就耽搁了。况且,钱亮亮明明在房间里却不开门,无疑等于告诉人家他钱亮亮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钱亮亮急忙朝咪咪摆手示意,让她躲到卫生间里去。咪咪却还愣怔怔地不明白钱亮亮舞扎两手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钱亮亮只好过去把她拽进了卫生间,又对着她把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把卫生间的门关严实了,这才蹑手蹑脚地过去开门,那模样活像小偷正在作案听到了主人回家。
门打开了,外面是熊包。
钱亮亮惊问:“忙了一整天,半夜三更怎么还不睡觉?”
熊包要进门,钱亮亮故意堵在门口,用形体语言告诉熊包现在禁止入内。
熊包看不明白钱亮亮的意思,拨拉开钱亮亮就要进去,钱亮亮再一次用身体堵住了熊包:“有什么话赶紧说,说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开早茶呢。”
熊包这才明白人家不让他进,只好就地表达:“我叫你一声钱大哥,你帮我一个忙。”
钱亮亮说:“我不帮你忙你也得叫我钱大哥,你叫我钱大哥我也不一定帮你忙。说,什么事儿?”
熊包居然有点扭捏,面红耳赤好像做了什么不尴不尬的事情:“我想给厨房增加人手。”
钱亮亮纳闷:“厨房本来人手就不够,今天开业宴席从外面请了那么多厨师,你看中的,好用的,就进啊,三更半夜你找我就这个事儿啊?”
熊包说出了一个让钱亮亮目瞪口呆的名字,准确地说是一个代号:“让黄鼠狼过来做吧。”
钱亮亮惊讶:“什么?你说的就是那个偷鸡腿的黄鼠狼?你不怕他把厨房偷光了,我还怕把会所给偷光了呢。”
熊包向钱亮亮保证:“不会,我保证。”
钱亮亮这会儿真的很气恼熊包这种短句表达方式:“怎么不会?你拿什么保证?”
熊包跟着他和李莎莎返回会所的路上,心里就一直在打鼓怎么帮黄鼠狼说话,他估计在那种气氛下,在李莎莎跟前提让黄鼠狼到会所当厨师的要求,不要说钱亮亮会怎么样,就是李莎莎也会坚决反对。所以他一路上都没有提及给黄鼠狼在会所厨房安排工作的事儿,默默承受着李莎莎的唠叨和钱亮亮的教诲,他无话可说,因为那件事情确实让人难以思议:他气势汹汹地拎着菜刀找黄鼠狼算账,结果账没算出个结果,反而连菜刀都送给人家了。
“我保证,他不是那样的人,真的,我不骗你。”
熊包一整晚上都惦记黄鼠狼能不能如愿到会所上班的事儿,虽然忙累了一天,可是心里有事儿,就睡不着,今晚上要是不找钱亮亮把话说出来,就好像屎憋到肛门却又找不到厕所那么难受,便扔下李莎莎跑过来找钱亮亮说情。他不善于长篇大论地抒情叙事,短句子又难以表达他想要表达的复杂事件和内涵,急得直跺脚:“真的,他不是那种人。”
钱亮亮让他闹得心慌,自家房间里藏着一个咪咪,不能让他进门慢慢说,深更半夜两个人堵在门口谈论黄鼠狼确实不太着调。钱亮亮恨不得马上把熊包打发走了了事儿,可是,熊包三更半夜急三火四跑过来让他批准黄鼠狼到会所上班,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让钱亮亮没法利利索索地打发掉他:“熊包啊,你年纪轻轻的不至于那么健忘吧?就那个黄鼠狼,差点把今天的开业宴席给砸了,当时你和我有多狼狈、多尴尬?你也真能耐,跟他喝了两瓶啤酒就什么都忘了。”
熊包真急了,小脸抽巴得好像要哭:“不是,他太可怜了,被逼的。”
钱亮亮明白了,不是听熊包的话听明白了,而是看熊包的样子看明白了,那个黄鼠狼肯定是碰上了什么过不去的事儿,让熊包知道了。想一想也是,如果不是逼到了那个份上,好好一个厨师,身高五尺的汉子,怎么可能在熊包的眼皮子底下偷那几十根鸡腿呢?钱亮亮在鹭门闯荡这几年,除了没饿过肚子,什么样的苦也吃过,什么样的委屈也受过,想到自己这几年遇到的种种磨难,钱亮亮答应了熊包:“好吧,既然你说了,就让他过来试试……”
熊包高兴坏了,答应一声转身就跑,李莎莎还偷偷躲在他房间里等他,刚才出来的时候,他骗李莎莎说要出来方便一下,如果再跟钱亮亮耗一阵儿,回去跟李莎莎都不好交代,李莎莎肯定要追问他到底是拉屎还是拉绳子,怎么这么长时间。钱亮亮却又叫住了他:“等等,你可得保证他不再小偷小摸了,要是发现一次,可别怪我请他走人。”
熊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