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随着酒保去了楼上客房休息,楼下才慢慢恢复说话声,声音却远不如刚才吵闹了,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收敛了自己肆无忌惮的高谈阔论声。
“那个男人看上去还挺吓人的,跟城主老爷似得。”其中一人低声说,“一看就知道是个大人物。”
“唉,”他的朋友却郁闷的叹了口气。
男人奇怪道,“怎么了?”
朋友说,“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过上贵族老爷样的日子。”
男人立刻嘲笑道,“别做梦了,就你这样的烂泥巴种,还想做贵族老爷?你可没人家高贵的血统!”
“血统?血统怎么了?你看前阵子闹得轰轰烈烈的那个叫迷砂的王国,不有好多官员都是直接从烂泥巴种平民提拔上去的?”朋友立马不服气的说,“他们贵族的血统倒是高贵,还不是全被他们的小公主杀了?由此可见,这血统也不是绝对的。
我要是运气好当上了官,搞不好两代以后我孙子也能被说一声高贵的血统呢!”
“是是是,他们是有勇气,这不,挑战贵族的权威,即使是公主是王妃还不是要死?”男人冷笑一声,“我听说,那位公爵夫人就要被”审判了。
听说那位跟魔物有些关系……”
“胡说八道!”朋友咬牙切齿的低骂,“那群该死的吸血鬼!恶心的蛀虫!他们就是害怕公爵夫人颠覆他们的制度,想把所有的穷人永远踩在脚底下!”
“你们,在说什么?”沙哑的声音似乎很久不曾响起,干硬压抑的十分怪异。两人抬头,看到那个一身威严压力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他们桌前,金色的竖瞳冰冷的可怕。他盯着交谈中的两人,沙哑冰冷的询问道,“你们之前提到的,迷砂的公主,是怎么回事?”
……
安来东又来劝告了艾丽莎几次,每次都被对方羞辱一通气愤离去,数次之后,他终于认识到公爵夫人并不是只会哭泣的小白花的事实,意识到自己毫无希望。
他放弃了那个将她变成自己情妇的异想天开的美好想法。
没有了来自盟友的阻拦,罪大恶极的修亚公爵夫人的行刑日终于确定。
那一天,王都来了很多人,非常多,很多平时鲜少出现在人少的重要人物,也莫名的赶了过来。
圣女凯瑟琳娜对于为艾琳祭祀赚取了大量声望的公爵夫人真是满心恶意——为了让更多人看到她的审判,她将行刑场改做了王都最大的公开刑场。
这对于一个高贵的皇子妃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行为——贵族即使是审判,也不会在平民面前,以免跌落整个贵族阶层的尊严。
……艾丽莎公主曾经那些屠杀贵族的举动是特殊情况。
而让公爵夫人公开审判,很显然是想要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留给她。
……但艾丽莎站在行刑台上,看着下面的人山人海,却觉得满意极了。
——人越多,她的生存几率越大。
……
刑场外围的塔上,金发金眸的青年死死盯着刑场上的女人,手中紧紧握着自己的巨剑。
他的身边,两名同样金发金眸的男人也在注视着下方的变化。
其中一人道,“我们现在动手吗?莱尔?”
“不,”维克莱咬牙说,深吸一口气,沉稳的道,“公主殿下不是个甘心受戮的人,迷砂王国私底下也不是那么简单,公主殿下也不是只有骑士团那一张底牌。她这样自然轻松的站在那里,一定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们不要随意出手,免得破坏了她的计划,给她添麻烦。”
他心里当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冲过去将心上人救下来带走的——像个大英雄一样,救她于危难之中,将所有意图伤害她的家伙通通杀死。
但……他怕自己好心帮倒忙,破坏了艾丽莎的计划。
说娇气的艾丽莎老神在在的站在刑场上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打死他他都不信!
天底下能让她心甘情愿吃苦头的人可不多,满打满算也就米斯特王子和艾琳公主两个人,全是她的家人,厄尼斯特帝国和那狗屁圣女这么欺负她,小公主心里不知道要怎么讨回来呢!
——报复,是肯定的。
……所以,绝不能破坏公主的计划!
维克莱心里很憋屈,但只能暂时忍耐。
而另一边,隐藏在民居中的月亮王子却在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吊坠。
艾琳公主回圣城直接去找了自己的老师教皇申述,“米斯特王子”被暂时控制在迷砂王国,除了两百骑士,艾丽莎公主似乎已经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但鲜有人知道,迷砂王国除了“米斯特王子”之外,还有一位恐怖的月亮王子,而那位阴影之月,早已经带着自己最强大的部署来到了欧尼塞堡。如果有人知道,绝对不敢如此大意的对迷砂王国的艾丽莎公主执刑。
审判吧审判吧,当审判到来的那一刻,整个王都将陷入死亡的狂欢。
即使是圣女在……又能救几个人?
米斯特一点都不紧张。
——迷砂距离欧尼塞堡十分遥远,他又带了替罪羊,即使出现亡灵攻城的大场面,恐怕也无人能够想到始作俑者是迷砂王国被监控着的监国王子。
即使导火索是迷砂的公主。
……
行刑的时刻即将到来,神殿的牧师宣布了艾丽莎的罪状——其中包括破坏制度,淫/乱私/通,屠/杀贵族,谋害丈夫,最重要的是勾结黑暗生物——然后威严的询问艾丽莎,“关于神殿做出的宣判,你是否承认?”
艾丽莎简直想笑,她说,“承认?——我当然不承认!以上的罪名,全部——都是污蔑!
如果你们真的虔诚信奉着伟大公正而仁慈的光明神,那么你们今日对于一个虔诚而无辜的信徒做出如此残忍的审判和污蔑,就是在亵渎你们所敬爱的神明和信仰!
你们自私和肮脏龌蹉的思想,不配侍奉在神明的身边!你们今日所犯下的过错,将在死亡之后遭遇比我更加严厉的审判!
凯瑟琳娜阁下,我势单力薄无力反驳你安插在我头上的罪名,但是请记住——伟大的神明,在你的头顶看着你!”
“妖言惑众,不知悔改。”高高的审判座上,金发蓝眸一身神圣气息的女人冷漠而悲悯的俯视着冥顽不灵试图反抗的公爵夫人,悲天悯人的道,“虽然你罪恶深重,但神明是仁慈的,今天我等将净化你的灵魂,将它重新化为洁净,给予它前往永恒天国的机会。
——行刑吧。
——被黑暗玷污的堕落者,请在可以驱散一切黑暗与罪恶的圣光之下接受光明的制裁与审判吧!”
随着圣女的命令,神仆们凝结力量吟唱咒语,一把庞大的、好像顶天立地的圣光十字剑在天空中慢慢凝成。
艾丽莎仰头看着审判之剑,忧郁的叹了口气,精神力触发。
“啪!”月亮王子手中的吊坠碎了,王子轻轻睁开眼睛,大量的银色丝线喷薄而出,行刑场周围,无数人眸中忽然掠过一枚弯弯的血色月牙,而后重新恢复原样,抬头……
……
“审判之剑都要成型了公主的救援怎么还不来?!她到底想干什么?!”塔上,维克莱紧紧抓住自己的剑死盯着天空中的审判之剑,语无伦次,额头上滚滚冷汗冒出来,金色的大马尾已经被揪的一团糟。终于,他再也等不下去,咬牙道,“不管了!直接动手!”
他说着,自己已经直接冲了出去。
后面两位金发金眼的男人对视一眼,正要追过去帮忙,忽然感觉到一股地动山摇——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城外急射而出,撞在成型的审判之剑上。
——嘭!的一声巨响,巨大的能量波向四面八方震荡而去,墙倾戟摧,人群推倒。
刚从高塔上跳下来的维克莱悲催的被巨大的冲击波撞了个正着,啪叽从空中掉下来摔得头晕眼花。
他摇摇晃晃的摇头,看着行刑场上金色的光球蛋壳一样罩住了整个行刑场,一位衣衫褴褛的金发男人揽着艾丽莎轻轻抬手,灰色的小球在他掌中旋转成型,剧烈到扭曲的空间波动引起可怕的危机感,毛骨悚然的袭上心头,让人汗毛直炸。
——危险!
“——卧槽!!”×N
——这次不管是哪边的,凡是有点见识的全都不管不顾的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撒丫子跑了……
空间在扭曲,看不见的规则在震动,但空间扭曲的中心那枚灰色的乒乓球却显得平静极了。无声无息的飞速滚动,颜色越来越深,越转越快,然而——被抛了出去。
银灰色的乒乓球越变越大,
作者有话要说:
直直的向审判座飞去——脱离掌心时只有一点点,到达审判座时却已经有了足球场的直径,然后,它所接触的一切东西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转眼间,半个城市干干净净的消失不见了。
艾丽莎:“……=口=”
☆*☆*☆*☆*☆*☆*☆*☆*☆
维克莱:卧槽!早不来晚不来非得本少爷卡在半空中的时候来!妈蛋少爷脸都丢大了!时候还怎么耍帅?!
米斯特:……呵呵,某人果然是真爱,我们做了那么多,结果不过是陪衬某人出场给他装逼的绿叶……
☆、第90章
☆*☆*☆*☆*☆
——就像黑板上被擦掉的粉笔字那样,无声无息的安静的被抹消了。
艾丽莎目瞪口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无法接受。
她懵懂怔愣的看向身边抱着自己的那个男人——他的身材很高大,匀称有力的身体上衣服残破的像个乞丐,金色长发凌乱的像稻草,皱起的浓眉,尖锐凌厉的金色眼睛,和阴沉带怒的脸庞——
——这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容颜称不上俊美,但十分俊朗英挺,充满了挺拔威严的男儿气概。
……倒这依旧无法改变她其实并不认识他的事实。
即使这个男人救了她,艾丽莎心中却依旧忍不住疑惑,‘他是谁?为什么救我?有什么目的?’
艾丽莎获救了,她却并不觉得高兴。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被银灰色小球抹消的建筑等物,心中更加没底儿,略略有些忐忑——有这样的实力,一定不是普通人。想要他出手一定得有能够打动他的利益才行,那么……他想要什么?
艾丽莎绞尽脑汁的拼命回忆着这个人可能是谁……
那个男人感觉到了艾丽莎的目光,轻轻转过头来,凌厉的金眸温柔下来,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爱怜,他轻轻抬手遮住了艾丽莎的眼睛,柔声说,“不要看。”
艾丽莎的眼前一片黑暗,精神力场也不敢放出,但她的耳朵和触感还在——她还能听到声音,她还能感受到周围的动乱。
——她能够听到周围混乱的声响,魔法元素狂暴的呼啸,以及大地沉闷的震动。
……她同样的,能够感觉的那拥着她的怀抱的温暖与安心,以及手掌上为她遮挡一切的温柔。
就像一个温柔的小小港湾,为她挡住了外面一切的狂风暴雨。
艾丽莎心中一酸,忽然泪如雨下,“……爸爸……”
——是的,艾丽莎忽然就明白了身边那忽然出现将她护在怀中的男人到底是谁。
因为只有那个人,才会不顾一切的站在她身前为她出头守护,无关任何利益后果。
也只有那个人,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会选择遮住她的眼睛,担心她会害怕难过。
——那就是她的父亲。
——亚利克斯。
艾丽莎从来不知道自己被迫嫁到厄尼斯特会觉得委屈,包括被陷害、被侮辱、被审判的时候,她依旧是笑着的。可当她感觉到父亲有力却温柔环抱的臂弯和周围天灾一般的震动,她却觉得有千万种被人欺负的委屈与酸楚一齐袭上心头,击溃了她心灵的防线。
艾丽莎再也忍不住扑到父亲的怀里,埋身他的胸前,紧紧抓住他残破的衣服,嚎啕大哭,“——爸爸……哇——!!”
在亚利克斯的面前,小小的艾丽莎总是特别的爱哭的,一点委屈都不能受……无论真假。
长大了的艾丽莎,依旧如是。
……
审判修亚公爵夫人那天,九级巅峰法圣亚利克斯首次出现在大陆舞台,传说中的欧尼塞堡成为历史。迷砂王国失踪多年的女王和王夫安然归来,王夫单方面解除迷砂与厄尼斯特姻亲关系,公爵夫人恢复单身待嫁身份,随父母归国。
随后迪雅·阿甘左女王正式宣布迷砂王国彻底独立。
——大陆的格局因为巅峰法圣的横空出世,瞬间为之一变。
……
艾丽莎在发呆,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要撸一撸。
亚利克斯从门外走进来,想拥抱她,微微抬起手却又放下了,优雅的坐在她的身边。
温声询问道,“怎么了?我的宝贝?在想什么?”
亚利克斯的黄金巨龙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