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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李雨潺伸出手去,一把拿过乔不群的杯子,说:“你的酒给我来喝。平时也没见你多么有量,今天这么爽快,谁知道你这到底是酒还是水?”
“老干处的监管机制挺严的嘛。要说纪检监察室是专门搞监管的,可我在那里待了那么久,也没人监管过我,今天刚跟你们老干处的人打交道,却被严密监管起来了。”乔不群将李雨潺的酒杯端到手上,仰脖一口干掉,却寡淡无味,竟没沾一点酒气。乔不群自然明白,这是李雨潺有意保护你,怕你喝得太多遭罪。女人就是这样,会把对你的关怀融入到不经意的细节中。也是生怕旁人看出破绽,乔不群故意抿抿嘴巴,装出陶醉的样子,说:“今天我非醉倒在美人关前不可了。”
自此乔不群杯里再没有过酒,小姐每回都是给他倒的水。
意兴阑珊之际,几位又重提李雨潺刚才那“八有”话题,这个说:“人生在世,果真如李处长所说,有权有钱,有吃有穿,还能忙里偷闲,睡得安稳,那就是大幸了。”那个说:“这几条看去平常,其实是高标准严要求,真要做到,实不容易。别的不说,单说这喝水有源就不容易达到。现在污染这么严重,想喝上无毒无害的水,都已变得越来越困难。”还有说:“阳光、空气和水是万物存活的基本条件,是上帝免费赐给我们的,现在可好,受到自作聪明的人类的集体糟蹋,想享受纯净阳光,呼吸清洁空气,喝几口咽得下放得心的好水,都变得不太可能起来。”
酒喝够,林处长说:“下午没老干活动,迟一点回办公室没事。好不容易放松一回,先找个地方醒醒酒吧。”乔不群说:“怎么个醒酒法?”林处长说:“两位女士在这里,她们是最要面子的,咱们就搞点面子工程吧。”乔不群也觉得就这么红脸关公往政府大楼里走,有点不太像样,在林处长几个簇拥下,去了楼上的美容美发城。
乔不群被先安排到一个包房里。包房不大,就两张小床,林处长叫李雨潺留下陪乔不群,自己和其他三位副处长另找包房去了。让小姐脱去外衣,乔不群往小床上一躺,对李雨潺道:“林处长是怕我犯错误,才专门安排你监督我的吧?”李雨潺也已躺到另一张小床上,说:“你觉得我碍眼,想犯错误不方便,我出去就是。”乔不群说:“你怎么能出去呢?有你在旁边,不犯错误也幸福。”
两位小姐手脚轻巧,翻开被子盖到客人身上,又倒好热茶,说声稍候片刻,转身出了门。乔不群真想爬到李雨潺床上去,知道不是地方,只得喝口茶稳住自己。想起那本《佛缘》还在李雨潺手上,问她读得怎么样了,李雨潺说:“这本书写得真不错,深入浅出,通俗易懂。过去我老以为佛学如何高深,看过这本书后,才知道人皆为佛,佛心其实更是世俗之心,是人之常理常识常情。有一种很深的误解,认为信佛就是逃避现实,只有看破红尘,悲观厌世,活不下去了,才出世向佛,其实并非尽然。佛旨自度度人,普度众生,力图实现苦难人生的精神救赎,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积极的入世方式。在物欲横流的今天,金钱和物质的满足已不是什么难事,精神却像飘忽不定的游魂,往往无所皈依。至于说佛拿什么实现精神救赎?我想就是慈爱两个字。一个人如果慈悲为怀,爱驻心间,便可脱离欲望苦海,回头是岸。试想心里少装些非分之念,多装些慈爱,爱人爱己爱万物,是件多么幸福的事!自己爱着,再推己及人,让人人都生活在爱里,这世界一定会非常美好。”
能对佛心有这么透彻的理解,算是李雨潺没白看这本《佛缘》。乔不群说:“让人人都生活在爱里,也太难做到了。不过爱确实是宗教的真谛,也是宗教千百年来那么深入人心的唯一理由。佛是慈爱,儒是仁爱,基督是博爱,都离不开一个爱字。”李雨潺说:“正是的。我妈是个带发佛徒,以前我不能理解她,以为她是没事找事。现在我算明白了,我妈和千千万万佛家子弟为什么对菩萨这么虔诚,原来是人性的正常需要。”乔不群说:“老来归佛,千古而然。尽管你刚才说的精神救赎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可人信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信好。什么都不信,才天不怕,地不怕,无所敬畏,胆大妄为,任何恶事坏事毒事狠事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做。”
这里正说着话,两位小姐复又进来,手上端着腾腾热水和洗面用品。先拧干热水里的毛巾,给你抹过脸,再在你脸上涂上洗面奶,开始从容为你服务。
乔不群很少到这些场合来,一是没这方面的爱好,二也是没人请客买单。也就没什么讲究,任凭小姐摆布。李雨潺可能没少来这些地方,无论洗面奶牌子,还是小姐动作,都有自己的要求。怪不得老话说男女有别,对待容貌的态度,男女之别就非常大。男人无丑相,男人若天天揽镜自照,太在乎自己脸蛋,不是得靠脸蛋吃饭,就是有自恋癖。乔不群有个理论,自己的脸反正自己看不见,弄得再俊,也是养人家的眼,自己感觉不到,占不到任何便宜。女人却不同,女为悦己者容,总想着如何美化自己,取悦于人。世上美女念念不忘的是自己的美,世上丑女念念不忘的也是自己的丑。偏偏美女奢望美上加美,丑女企望变丑为美,于是催生了形形色色的服饰业和美容美发业。
乔不群微合着双眼,任小姐在脸上抚弄着,给李雨潺说起自己的理论来。李雨潺说:“这也不奇怪,男人有男人的兴奋点,女人有女人的兴奋点。男人也把兴奋点放在自己脸蛋上,搞得满世界都是男花瓶和脂粉味,就太让人难受了。反过来女人都不打扮不美容,一个个蓬头垢首,青面獠牙,岂不恐怖?男人就应该是天,高远,博大,深沉,幽邃,哪怕有些虚幻,那虚幻也是浪漫和令人神往的。女人就应该是地,地上不仅长庄稼,还绽放美丽的鲜花,生长迷人的香草,放飞可爱的彩蝶。”
这个说法倒也有意思,乔不群说:“雨潺看你都做起诗来了。”李雨潺说:“这是诗吗?我觉得是大实话。”乔不群说:“那是富有诗意的大实话。事实也是这世上若男女无别,真的男同志能做到的,女同志也一定能做到,那就可怕了。我父亲说过,当年他们为赶英超美,冬修水库时搞男女一律平等,男同志脱光上衣抬石头挑土方,女同志也得脱光上衣上阵。像这样的男女平等,太没人性,不要也罢。”
也许是话题过于沉重,李雨潺沉默了,一时没有答腔。乔不群无话找话道:“你看这也是你和我的不同,你能做浪漫的诗,我却只能做这种没有文采的散文。”李雨潺说:“是你说到男同志女同志,又让我想起上午的会议,你叫我什么雨潺同志,好刺耳的。”乔不群说:“当着你处里的人,我不叫你雨潺同志,又叫什么?还叫雨雨或潺潺?”李雨潺扑哧而笑,说:“谁要你叫雨雨潺潺!你知道同志是什么意思吗?同性恋。”
乔不群也笑起来,说:“以后我再不敢叫你同志了。不过上午你也够狠的,叫我什么乔组长。组长在乡下比村长还小,在学生中,属于收作业的最小干部。我读书时做的都是大领导,从没做过副班长以下的小干部,更别说只负责收作业的小小组长了。”李雨潺说:“我这是以牙还牙。”
美人在侧,又有小姐洗面,一个中午不觉就过去了。两位小姐做完该做的程序,给乔不群和李雨潺杯里续上开水,嘱声再休息一会儿,出了包房。乔不群斜眼往旁边小床上望去,见李雨潺合了双眼躺在那里,静若睡莲,顿时心起贼胆,翻身下床,吸着李雨潺身上好闻的香味,悄悄吻向那花蕾般欲开未开的红唇。
此时的李雨潺哪里睡得着?身上一颤,紧紧搂住乔不群,深吻起来。
就在乔不群感觉自己要化在李雨潺身上时,她一把将他推开,坐了起来。乔不群不知发生了什么,去瞧李雨潺,她朝门边努努嘴,悄声嗔道:“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乔不群做做鬼脸,躺回到自己床上,说:“我这也是以牙还牙,只不过还的当面牙。”李雨潺撂过长腿,去抖乔不群,说:“有你这样还牙的吗?”
回政府路上,李雨潺向林处长请假,说得先回家去,好给父母清理些东西,他们晚上的火车去广东。林处长知道李雨潺有个哥哥在广东工作,说:“你父母是不是准备去那边过春节?”李雨潺说:“正是的。春运到了,车子只会越来越挤,早点动身为佳。”乔不群插话道:“那你也会过去吗?”李雨潺说:“我不过去,到时上你家去过年?”乔不群说:“那我太欢迎了。”李雨潺说:“你太欢迎有什么用?你太太欢迎还差不多。”林处长笑道:“这下就热闹了,一个屋子里放进两只母老虎,还不把乔组长撕烂吃掉?”
走进办公室,乔不群傻坐半日,不知该做些什么好。想着包房里跟李雨潺那短暂的一吻,禁不住又心荡神驰起来。干脆闭上双眼,一遍遍温习着那销魂的时刻,一切恍若还在目前。乔不群深知李雨潺是那么渴望他,就像他那么渴望她一样,今天若不是那样的场合,故事肯定不会刚开始,便这么草草结束的。
正在痴想着,郝龙泉的手机打进来,说他已到了楼下。乔不群掉头看看窗外,已是暮色降临,原来早过下班时间。
郝龙泉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位漂亮的年轻姑娘,说是公司的曾会计。乔不群心想什么增会计减会计,一定是郝龙泉的二奶,嘴上说:“姓曾的做会计好,算起企业账来有增无减。”郝龙泉哈哈大笑道:“不群不愧秀才出身,一眼看穿了我的小算盘,选玉叶做我的会计,正是这么个考虑。”
郝龙泉不是来跟乔不群研究会计问题的,闲扯几句,换了口气说:“本来要上你家里去的,觉得女人嘴不紧,没必要让宇寒知道咱们男人的事,还是上你办公室来方便。”同时给曾玉叶努努嘴。曾玉叶立即打开坤包,掏出一本收费票据,拿圆珠笔填了数字,盖上财务章,呈给郝龙泉。郝龙泉在上面签上字,撕下票据,朝乔不群递过去。
乔不群知道郝龙泉要搞什么名堂,一边伸手去接票据,一边说道:“现在都是政府收企业的费,你们倒好,还真上门收起我这个政府工作人员的费来了。”郝龙泉笑道:“上次已跟你说过,咱们桃坪矿业有限公司最近资金有些周转不过来,特意到你这里来拉些经费,还请你伸出援手,支持一下我们。”
乔不群低头瞧瞧票据,只见上面写着“今收到乔不群交来股金拾万元整”的字样,郝龙泉的大名和“同意乔不群入股”几个字则签在金额下面的空白处。这郝龙泉也搞笑,明明知道你出不起这个钱,也写上这么大的数字。不过话又说回来,郝龙泉如果没把你放在眼里,还不见得会一再上门动员你入这个股。据说他已在政府大楼里物色了部分股东,都是有针对性和选择性的,还不是谁想入就入得进去的。
见乔不群目不转睛傻盯着票据,郝龙泉玩笑道:“是不是我和玉叶的字写得太潦草,有些不好认?”乔不群也笑道:“算我眼力不错,还能认全。”郝龙泉说:“那有没有到我矿上去入股的想法?”乔不群说:“你票都开好了,还问我有没有想法。”郝龙泉说:“我是估计你会有这个想法,才自作主张,先开了票。”
乔不群犹豫不决,半真半假道:“能到你矿上去入股,不仅支持了地方经济建设,又有不薄的红利可分,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你也知道,我一个公职人员,月收入也就一千多点,到哪里去捡十万元来入你的股?”郝龙泉说:“只要你有心入股,别说十万元,百万元也难不倒你。”乔不群说:“你实在高估我了,我若有这个本事,也不窝在机关里领几个死工资,艰难度日,得过且过,早外出打天下去了。”
两人玩了会儿太极拳,郝龙泉才兜底道:“这样吧,也不要你实打实出十万元,出十张老人头,一张抵一万,怎么样?”
乔不群早就知道郝龙泉会来这一手。真是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他早上银行去了,绝对不可能往这个大楼里跑。现在他既然出现在这个大楼里,自然不是拉你入股,是要送你干股,至于象征性地收你点钱,无非是给你安全感,万一有人追查起来,有个说法。
这样的好处到哪里去找?乔不群不可能一点不动心。他柜子里就有王怀信送的红包,拿出一千,还剩两百。只是乔不群不太下得了这个决心。倒不是担心入股有风险,郝龙泉又不只送你一人股份,重要领导手上的股份肯定比你大多了。如今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