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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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 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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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的结果,这事能捂还是先捂住再说。哪怕捂不住,最后责任也在县里。县里人冒风险维护了上面,上面也不会亏待县里人。何况煤矿安全问题表面风声很紧,其实煤矿到处都是,死人不是稀奇事,隐瞒不报的现象也不少,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谁也不会傻到一有动静就往上报,弄得自己下不了台。半年前隔壁县里有家煤矿就死了好几个人,矿上拿出大钱封住死者家属和有关人员嘴巴,至今也没什么事,照常挖煤赚大钱。

两人意见统一后,准备去跟郝龙泉见面。蔡润身的意思是两人一起去,以示重视。可孙文明有不同看法,说:“这事我看还是润身你一人出面为妥。你我是政府一、二把手,两人同时离开政府,去找郝龙泉,太容易暴露目标,你说是不是?”

蔡润身不笨,孙文明肚子里盘着什么歪歪肠子,他清楚得很。孙文明担心的自然是今后这事万一捅出去,他插手不多,责任相对小些。可他说得也挺有道理,你还驳不回去。事实是尽管驳得回去,他是县长,你是副县长,你能驳吗?蔡润身只好答应一人去见郝龙泉。只是出门前半真半假开了句玩笑:“孙太爷你是政府老一,这事以后弄出什么麻烦,你可得给我挑担子哟!”孙文明在蔡润身肩上拍拍,说:“润身你我谁跟谁呀?咱们一起在市政府待了那么久,你还不知我的为人?何况桃坪天高皇帝远,龙泉煤矿更是山僻地偏,鬼都不会上去,我就不信会翻了天。”

出门后蔡润身就悄悄打通郝龙泉手机,跟他约了见面地点。不能在龙泉矿山上见面,蔡润身不想让人知道他这个时候上了矿山。也不能让郝龙泉到县城来,县城里不少人认识郝龙泉的大奔,太招人耳目。蔡润身想起县城与龙泉矿山两地之间有一处茂密的竹林,是个好地方,在那里见面比较理想。

那片竹林非常漂亮,满山都是挺拔的大南竹,兔奔狸突,鸟语啾啾。竹林深处的山泉潺湲有声,清幽如玉。蔡润身背对郝龙泉,坐在泉边的青石上,眼望水中摇曳的竹影,悠然道:“不做这个七品芝麻官,到这竹林里来做个隐士,该多惬意!”郝龙泉蹲下身子,捧过泉水,泼在脸上,又用力搓几把,说:“蔡太爷想做隐士还不好办?我马上把这块竹林买下来,给你修座别墅。”

这人一阔,就这个德性,张口闭口不离买字,好像只要有钱,太阳月亮都可买下来似的。蔡润身听不得郝龙泉这种口气,却也不便说什么,言归正传,问起矿井塌方的事。郝龙泉说塌方的矿井已经封闭起来,专职保安正在严防死守,任何人不得近前半步。两位救上来的矿工也被安排在一个秘密地方,由专人看护着。。电子书下载

简单说完基本情况,郝龙泉停顿片刻,向蔡润身讨教,下步怎么办。蔡润身不置可否,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郝龙泉说:“要煤矿不出事,上帝都不敢担这个保。我认识的矿主不少,没几个矿上不死人的,不死人哪挖得出煤,赚得到票子?事实是那些规模越来越大,票子越赚越多的煤窑,并不都是从没死过人的煤窑。死人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死了人处理不当。处理得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管继续挖煤赚大钱就是。只有蠢猪才死了矿工像死了爹娘一样,搞得全世界都知道,既赔钱又赔煤窑,最后把自己也给赔进去。事在人为,世上没有摆不平的事,关键在于处理死人的人,自己不能是死人。”

这个狗日的郝龙泉,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还在这里大谈特谈死人经,仿佛这次死了五个人,还嫌死得不够似的。也怪不得,如今人家的网编得密,织得深,死几个人的事,这张网还罩得住。蔡润身暗暗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跟郝龙泉走得如此近,给他出主意甚至出面为他穿梭织网。转而又想,不帮着郝龙泉织网,把省市有关人物和自己一起织进去,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如愿提拔到县里来做常务副县长,现在又被内定为县长人选,只等着去县人代会上过一下,就可加冕上任。

这话蔡润身当然只能放在肚子里闷闷,不好出口。只说:“别只顾说道人家,还是说说你矿上的事吧?”郝龙泉说:“我想把事摆平,不想因这次出事,将自己和有关领导都赔进去。”蔡润身明白这有关领导的含义,说:“人命关天的事,是说摆平就摆得平的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上面对煤矿安全问题强调了又强调,你这种事可是最棘手的。”

郝龙泉又夸起海口来:“我也知道人命关天。可如今的天是谁的天?说穿了是人民币的天。有了足够的人民币,天再大,也可把它封起来。封不了天,至少可封住我自己的矿山。我已派人将各处路口封死,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别想进得去。我还准备了充足的现金,打算一条命五十万,拿去封住家属嘴巴。”

见郝龙泉处变不惊,临乱不惧,蔡润身不得不佩服他的量大。却再也没法忍受他牛皮烘烘的口气,说:“我知道你有的是钱,别说一条命五十万,就是五百万五千万,你也出得起。可你也别太自信,并不是什么事都是钱能解决问题的。”

被蔡润身这么一点,郝龙泉才觉察到自己调子吹得太高了点,有意压低嗓门道:“蔡太爷说的是,钱也不是万能的。”蔡润身问:“那五个矿工是哪里人?”郝龙泉说:“我的矿山没有一个本地矿工,都是外地人,进山后我就断了他们跟外界的联系,他们要给老家寄钱什么的,都是我另安排人给办的手续,他们家里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何处做事。我仍会用这个办法,派专人将赔偿款送到五位死难矿工家人手里。”

蔡润身说:“他们的家人拿了钱,照样找你麻烦,你怎么办?”郝龙泉笑道:“这非常简单,我先给他们家属三十万,另外二十万,十年后再连本带息给足。不想要十年后另外二十万,他们去举报就是。可谁又会这么傻呢?人死都死了,交给政府来处理,无非赔上几万,最多也不过十几万,这谁心里都清楚。据说就要出台人平二十万大额赔偿的政策,可再多,多得过我的五十万吗?中国人有几条命值这个价?我自己就是老百姓出身,知道中国老百姓,几代人都聚不拢这么一笔财富。这个账不怎么复杂,算起来不太难。”

若按郝龙泉这个做法,五十万一个,五个死难矿工也就两百五十万,加上打理其他关系,四五百万完全够了。现在桃坪境内矿山几乎都被郝龙泉兼并,每年都有近亿元收入,除去各种税费和方方面面说不清的开支,仍有七八千万进账,现在拿出几百万,把事故摆平,还可确保今后继续开矿赚大钱,这买卖谁肯放弃?否则不但以后没了赚钱机会,恐怕原先吃进去的都要吐出来,那就亏大了。

这么替郝龙泉盘算着,蔡润身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回去,说:“那你该咋办还咋办吧,反正我和孙太爷什么都不知道。”郝龙泉明白此话的意思,点头说:“是是是,这是我郝龙泉自己的事,跟你和孙太爷没有任何关系。再说龙泉煤矿离县城一百多里远,县委县政府也鞭长莫及嘛。”

两人说着,相视而笑,一前一后往竹林外走去。郝龙泉又说:“不过还有一件小事情,恐怕非您蔡太爷出面不可。”

不知郝龙泉还会提什么非分要求,蔡润身泥住脚下步子,说:“你的办法已经非常周密了,还有什么要我们出面的?”郝龙泉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请请县里安全和煤矿等部门的人吃吃饭。我面子不够,恐怕得您蔡太爷打个招呼,他们才会买账。也没别的意思,大家都很忙,硬是没时间上山关照我的煤矿,我也不会有啥想法,他们放心就是。”

蔡润身这才松下一口气,说:“这种事估计我还办得到吧。不过我觉得请县里的人,你最好不要露脸,另找人办一下就是。”郝龙泉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桃林城里我有个办事机构,挂了个桃林煤矿有限公司的牌子,山外的事主要由会计曾玉叶在打理。她不仅年轻漂亮,还挺能干的,我让她到桃坪来一趟。”

走出竹林,两人要分手了,蔡润身又皱皱眉头,说:“你那个侄女文小芹,这一向老打我电话,说要到桃坪来。还追问我是不是有了其他女人,逼我给她一个说法。你看我这么忙,哪有时间理睬她?何况桃坪也就这么屁眼大,像我这样的常务副县长已够打眼的了,再冒出个女孩揪住不放,岂不要闹得满城风雨?我还要不要在地方上工作?”

这个死丫头,莫非还动了真感情不成?郝龙泉也接到过她的电话,说是怀了蔡润身的孩子,要把孩子生下来。当时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只随便说了她两句,没怎么放在意下。大不了无非是文小芹穷怕了,想找借口讹钱,只要出点钱,她就不会再嚷嚷。现在看来,事情并没这么简单。也许一来二去的,文小芹对蔡润身渐渐有了感情依赖,光是钱恐怕不再容易打动她,还想得寸进尺,得到蔡润身的人。究竟人家献出的是处女身,至今也没被其他男人碰过,蔡润身是她的唯一,她看重两人这重关系,也不是毫无道理。郝龙泉知道这可不是蔡润身所希望的,他绝对不会为一个小女人进行感情投入,闹得名声在外,影响自己的仕途。再说女人如衣,多穿几次,再漂亮的衣服也会失去新鲜感,蔡润身可能对文小芹已产生厌倦,想把这件衣服扔掉了。

郝龙泉要蔡润身放心,他会亲自出面,把这事处理好,解除他的后顾之忧。

文小芹不难摆布,当务之急还是矿山上的事。上山后,郝龙泉便动手处置死难矿工善后事宜。其实死难矿工不是五人,是十五人,郝龙泉之所以没将实数告诉给孙文明和蔡润身,是担心死人数字大,他们顾虑太多。郝龙泉明白,矿山好办,什么都可捂住,可他没法阻止山下政府部门的人往山上跑,非得借助孙文明和蔡润身的力量不可。

至于每位死难矿工五十万元的赔偿,尽管是当蔡润身面许下的承诺,郝龙泉也没有兑现。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一赔偿,惊动的人多了,会把死人的事泄露出去。反正死难的十五名矿工都是北方来的农民,家里只知道他们在南方挖矿,却搞不清楚具体在哪个地方,什么矿上。郝龙泉也就非常干脆,叫来矿山保安头子曹大魁,让他喊人将十五具尸体偷偷扛到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扔进两个废弃三十多年没用的烧木炭的窑洞,塞足栗木杂柴,烧炭样整整烧上五天五夜,烧得连灰渣子都不再剩一粒。

倒是从井里救上来的两位活着的矿工,让郝龙泉觉得有些不怎么踏实。这可是活口,又是跟死神交过手的,万一哪天神经出错,对外道出事情真相,就坏菜了。早知道其他人都活不成,当时就不该把他俩捞上来。也想过随同那十五具尸体,一起扔进炭窑里烧掉算了,可到底是两个活人,郝龙泉稍稍犹豫,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郝龙泉只得悄悄跟曹大魁商量办法。曹大魁是郝龙泉的远房亲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在黑社会里混过多年,杀人越货的事可没少干,多次进出桃林监狱,跟里面的干警们交情深得很。五年前又犯大事,判了个重刑,不是郝龙泉舍得花大钱,恐怕永远也出不来了。曹大魁却并不买郝龙泉的账,说他的牢头做得好好的,他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别看曹大魁混账是混账,却也知道自己是娘生的,一出狱就往家里跑,看母亲还活没活着。不想母亲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曹大魁的泪水刷地下来了,咚地跪到地上,要母亲原谅他的不孝。母亲骂他跪错了人,要跪就跪郝龙泉去,这几年没有他,自己怕是尸骨都找不到了。曹大魁二话不说,扭头出门,寻着郝龙泉,趴到他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同时递上一把锋利的砍刀,说他没什么报答恩人的,只有七尺躯干,郝龙泉要手要脚,随便砍就是。郝龙泉将刀扔到地上,在曹大魁屁股上狠狠踢一脚,骂句没出息,大步走开了。曹大魁赶忙爬起来,追上郝龙泉,一直追到了龙泉矿山上。

曹大魁的忠诚是绝对靠得住的,山上不好叫其他人插手的事,郝龙泉都让他去办。那两个活着的矿工一出地面,郝龙泉就把他们交给了曹大魁,这下当然还得他出面处置。曹大魁觉得这事不难,要么花些钱把他们打发走,要么就像那十五具矿工尸体一样,扔到炭窑里,焚得渣滓都不剩。郝龙泉说:“你说得倒轻巧。这可是两张活口,让他们离开矿山,后患无穷。把他们活活烧掉,我郝龙泉做不出来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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