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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思被他几句轻松的话带的心情好了很多。
停顿了下，缓缓讲了起来。
瞒了家里让她订婚的事情，其它完完整整的全说给周青听。
周青从开始的脸色正常，逐渐变得面无表情。
很难想象，一个平时还算阳光开朗的女孩子会是在这种家庭中长大的。
穷说不上，但很多东西远远比穷更加可怕。
柳思思姐弟三人，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上学时候她成绩尤为突出，原可以报滨大或者国内其它的名牌大学，因为家庭原因，她最终上了滨海市一所处在中游的师范。
应该说，一个出色的女孩成长在一个重男轻女到骨子里的家庭，从锋芒毕露被折腾的棱角全无，是种悲剧。
她讲述中，她在家里她就是个赚钱的角色，前阵子买了套房子，有一半钱是她出的，名字写的是她弟弟的。
这还不止。
不知是她母亲是真蠢还是如何？她舅舅几年前贷款做生意，是拿她的身份证去办理的。
出面担保是什么性质？也就是说，这钱一旦还不上，对方找的人绝不会是她舅舅，而是柳思思本人。且这种事情竟然是她母亲在牵线搭桥，以亲戚关系道德挟持着她去的。
“贷了多少？现在还了多少？”
“六十万，六期，每年还一次，现在他还了两期了。连本带息还差四十多万……”
柳思思不敢和周青对视，挪开了视线。
“我说，你可真是没心没肺。我知道在你面前议论你母亲不好，但还是想提醒你。她大概早料到你有脱出她控制的一天，更深一层想，那贷款，是她和你舅舅联手给你下的套。”
柳思思脸色泛白：“应该不至于吧，怎么说我也是她的女儿。”
“猜测，你别放心上。”
“青哥，那我现在怎么办？”柳思思急忙问。
她手里钱全被家里搜刮一空，还款日将近。要是银行的人真的找到她就麻烦了，她哪弄钱去还。
周青既心疼又无奈：“你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老老实实赚钱预防你舅舅和你母亲联手耍赖。还有就是，去报警，如果我刚才猜测是真的，你母亲的行为，已经越线了。”
“当然，我估计后者你根本就不会考虑。这样，等还款日你拿不出钱，我帮你先垫上。”
周青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发。
他知道人一旦步入绝境就会做出很多出格事情，他得提前给柳思思希望，让她不至于在周转无力之时，方寸皆乱。
柳思思被周青的话冲击的不轻。
可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回头想想，周青说的这些简直丝丝入扣。
“我去找她。”
柳思思遍体森寒。
她实在难以想象，有什么必要能让一个母亲这么去对待自己亲生女儿。
周青起身揽住了她肩头：“没用。”
又安慰了几句，他看了眼时间：“我真的要走了。”
柳思思抓着周青胳膊不松，半响才软软垂下。
她现在没任何主心骨，所能信任的就周青一个。可也知道他确实有事情要办，总不能强把人留在这儿。
“晚上我接你上班。”
周青留了句话，从心里叹了口气，离开了公寓。
他想帮柳思思。
但家务事是任何人都干涉不了的，真的要走出来，还需要看她自己。他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大事化小宽慰一下她。
柳思思等周青离开，迫不及待拿出手机就跟张芸打了过去。
镜子中，她精致的俏脸上布满愠怒，有种前所未有坚定，双目一动不动。
“妈，你告诉刘浩然，我同意和他见一面。”
张芸一点也不意外女儿会这么说，以她最女儿的了解，她再拧也绝对会妥协。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到地方别傻乎乎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别说。”
“对了妈，你不是说刘浩然会给五十万聘礼吗？能不能给我用，我想买套房。”
“你一个女孩子家买房子干嘛。你两个弟弟，将来结婚肯定都得准备房子，我和你爸地段都选好了，这钱先紧着他们。等将来手里有了余钱，我还能亏了自己女儿不成……”
似乎是感觉自己话太生硬，张芸温和笑道：“小思，我不是偏心。不过一家人，总要考虑个轻重缓急，你放心，等你结婚的时候，我肯定把你的钱全给你。”
轻重缓急？
她第二个弟弟今年才十二岁，而她现在已经二十六了快。
他倒是比自己还要急了。
至此，柳思思对于周青刚才的分析再无任何疑虑。
她不把自己当女儿，那自己似乎也没必要再把她当自己母亲了。
生恩，养恩。
柳思思问心无愧。更何况，如果有选择，柳思思宁愿自己从没来过这世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近乎
周青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一点钟。
吴晓燕正自着急着，看到儿子忙走了过来。
她和陈一飞好久没联系过了，没想到最近他忽然主动找自己谈离婚和财产分割的事情，有点疑惑。
周青知道是怎么回事。
应当是姚笛安找陈一飞接触谈崩了，陈一飞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把主意打到了吴晓燕头上。
挺正常的思路，他现在掌握的证据，在法庭上，陈一飞也绝对不可能落半点好。
没怎么耽搁时间，随意换了下衣服，母子两人开车前往约定好的酒店。
路上，吴晓燕心不在焉。
尽管早就打定主意结婚，但主动去面对陈一飞，她还是有点心理障碍。
“青子，要不你别去了吧？”
快到酒店的时候，吴晓燕莫名说了句。
她怕儿子做事冲动，再揍陈一飞。
周青摇头：“非去不可，等会你当他是空气，一个字都别跟他说。我来交涉。”
吴晓燕疑惑看了儿子一眼。
周青也没解释，打开手机递给了吴晓燕。
之上是一份份的保险合同截图。
吴晓燕不可思议：“青，青子。你哪弄来的？”
“托朋友从保险公司弄的，所以今天的谈判你一点也不要担心，咱们是占据绝对主动的。”
吴晓燕略怒：“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周青笑笑：“你知不知道都没什么影响，这阵子姚迪安正在和陈一飞接触。想来他是压力大的扛不住了，才会找你。”
“那也不能瞒我啊。”吴晓燕白了一眼儿子。
没太大喜意，但心情总归是好的。
她虽然没惦记过陈一飞私底下转移的财产，但如果能争取过来，当然再好不过。
陈一飞和方小钰正在酒店的一个角落处静候。
陈一飞四十多岁，看上去如三十出头。西装革履，儒雅帅气，完全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惟独眼神飘忽，显得有些掉分。
方小钰则打扮精致，年轻漂亮。两人虽差了二十岁，坐在一起却没什么违和感。
她明显是坐不住的，几次想借故离席，皆被陈一飞抓住了手。
“怕什么，我就是要让吴晓燕看到咱们在一起。”
方小钰对他言听计从，只能勉强撑着。
她真挺怕吴晓燕，而且心虚。
她能进商场工作全是吴晓燕一手提拔，平时吴晓燕对她也如妹妹一样……
正心思不定间，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了酒店门口。
陈一飞好久都没见到过吴晓燕。
再见下不免愣了片刻。
比前阵子的狼狈好了太多，打扮随意得体，自有一种属于她年龄该有的气质。吴晓燕也是不怎么显老的那类人，比陈一飞岁数还要大，淡妆遮掩下，任何人都想不到她已经五十岁了。
反观周青，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运动衫和运动鞋。身材匀称笔直，五官跟吴晓燕有几分相似，锋芒难尽掩，让陈一飞一眼而生怯。
跟吴晓燕生活那么多年，他自问对付吴晓燕有无数的办法。
可面对她的这个不按常理出牌儿子，陈一飞没底。
以前的周青在他印象里顶多是个有点悍勇之气的年轻人，现在，他一点也看不透。且再次见面，他发现周青又有不同，让人不敢对视。
“陈叔，方阿姨，久等。”
周青自然牵着吴晓燕的手落座，细心帮他挪了挪凳子。
方小钰脸色红白变幻。
阿姨，她比周青年龄还小，这声阿姨叫的她简直无地自容。
陈一飞看不出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主动找吴晓燕攀谈。
无非是询问孩子和家里的近况。
他看得清楚形势，眼下把关系缓和才能靠人情继续下面的事情。
但很遗憾，吴晓燕现在对儿子言听计从。从坐下就只默默用着茶点，任由陈一飞怎样招呼，全听不到。
周青看陈一飞不跟自己说话，笑着和方小钰聊了起来。
“方阿姨，你今天挺漂亮的。”
方小钰笑的比哭还难看：“谢谢。”
“我记得方阿姨好像也是滨海大学毕业的，巧了，我也是。我以前在计算机系，您在哪？”
“工商管理。”
“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做陈叔的秘书。滨大的工商管理择人挺严格的，我一个朋友也在那里面，叫张桐，你该认识吧。”
“张教授，他是我的导师。”
“那可真太巧了，改天我约他出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方小钰被周青几句话带到了沟里，没多想什么，笑着聊了起来。
“张教授好帅的，我们系好多女生都暗恋他……”
“他也叫帅？看来滨大没落了。”
方小钰听他调侃的有趣儿，忍不住捂嘴发笑：“这不也是我们系帅哥比较少嘛。”
她跟周青年龄相仿，周青又表现的自然友善，很容易就聊到了一起。
她经常听陈一飞说周青坏话，接触下来，人好像还不错。阳光，开朗，爱笑。
陈一飞原本在费尽心思去和吴晓燕交流，转首就发现方小钰和周青两人聊的热乎。
吃了苍蝇一般打断两人：“青子，来都来了，有些话叔叔就直说了。”
周青心里冷笑，不置可否：“陈叔，说呗。”
陈一飞压了压心里别扭：“财产分配上，我想了想。之前的分配方式是不合适，毕竟夫妻一场，事情也不能办的太不地道。所以，我打算把商场我们共同持有的百分之六十，以现金的形势折给她百分之二十。还有就是，那些我投资的保险，也以折现的方式给她两亿。房产上面，除了你们现在住的那一套，阳光花园和龙庭府邸也是她的……”
他算看出来了，今天事情周青是主角，吴晓燕是一句话都不准备说。
他的忽然直白，让席间气氛暂时冷却。
周青佯装思索喝了口热腾腾的果汁：“陈叔真厚道，出手也阔绰。”
夸了句，就忽略陈一飞和方小钰继续聊天。
陈一飞脸色微变，自问已经最大限度的分给吴晓燕，周青却好像并不在意，他还想要多少？
强笑，陈一飞继续：“青子，你有什么想法就说。买东西还允许讨价还价，你这样不对……”
周青冷淡道：“挺简单的，你们俩所有的财产全部对半。至于讨价还价，我只愿意跟你在法庭上讲这些。”
“你这也太狮子大张口了。”
“对啊，所以我尽量避免这个话题，伤情分。是陈叔你揪着不放，左右提起。”
陈一飞脸色泛沉：“周青，你少夹枪带棍的。就算上法庭，你以为我怕。”
“恼羞成怒？”周青笑了笑。
“我就这一点要求，可以谈，咱们赶早不赶晚，等会就去公证一下，然后把离婚证取了。不想谈，那就法院见，到时候陈叔叔想怎么威风八面都成。”
陈一飞牙齿咯吱作响，所有伪装尽皆退去。
原本没那么麻烦，就是这个年轻人的介入让事情朝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在发展。
法院，陈一飞心知肚明。
五五是至少的，甚至有可能判给吴晓燕七成财产。
毕竟，两人的婚前财产可以忽略不计，一切都是婚后共同持有的，他也是毋庸置疑的过错方。
迅速盘算着对策，深呼吸，陈一飞道：“我可以同意这种分配方式，但我有条件。那就是分给她的财产，她必须以遗嘱的形式留给沫沫和凯凯。”
周青手腕微动，一杯热腾腾的果汁直接洒在了陈一飞脸上：“陈叔，您还没死呢。这么早惦记遗嘱干嘛。”
果汁不热，但也弄的陈一飞狼狈不堪。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周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