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梁侯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你没有喝过,你就不知道这酒其中的奥妙。喝下几杯,便感到身子轻飘飘的。再接着喝,许许多多的烦恼就会在心中一点点的化掉,最后内心空荡荡的,反倒自在了。”他又喝了一杯,一点点的咽下,体会那种酒漫过喉咙的感觉。
宛兰点点头,会意其中绝妙的感觉,这也无怪乎很多人乃至很多名人都很喜欢与酒作伴。酒能一醉方休一醉解千愁,可以好好的将一个人的烦心事都排解干净。那这陆梁侯大人又有什么样的忧愁呢?
她正要张嘴想问,陆梁侯撑着头,微微摆了摆手;”算了,不说我的事了。说下你的事情吧。听说你在南越国?那边如何呢?”有点微微醉了。
提起南越国,很多话就像活泉水快速的流淌,在小断崖飞流直下。她的眼眸向右边飘去,如是陷入回忆,慢慢的说道:“南越国,很好,很好。”
陆梁后自然好奇,询问其中的原因。
宛兰这般评价道:“南越国,它很好。因为这个国度,我生活了四年,那里的环境以及气候我很喜欢。除此之外,我在那里,还遇到了两个我爱的人,第一个是我在街角遇到的,跟他有过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第二个是我的夫君,他对我很是呵护很是疼爱。这四年,我在那里,过的挺好的。”
陆梁侯一一听着,看到她脸上浮现幸福的红晕,眼眸跳动着喜悦的微光。他又疑问道:“既然如此的好,那你为什么要到长沙国呢?是原来的地方发生了变故吗?”
“唉——”宛兰自己给自己斟酒,先唉声叹气,再一把喝的干干净净。酒的甜香外加很刺激的劲儿一起冲下了喉咙。“我其实不想离开,如果不是发生很多的变故的话。不瞒你说,我喜欢第一个男子,梦想着跟他在一起,哪怕抛弃了财富。但是却没有料到,我却被嫁入蒋府,和第二个男子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多,并且还生了个男孩。只是我却很讨厌蒋府,那里的生活让人很是烦闷,每天有闹不完的事情吵不完的琐屑,勾心斗角的日子天天都有,应付得越多越是心累。在去年的时候,我被赶出了家门。”
“蒋府是个很大的门户,号称南越首富。”陆梁侯惊讶道:“看不出你还是少夫人的身份。可是赶出家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宛兰也不躲躲藏藏,直说了:“很难找到一个肯听我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人啊。这些事情,很多人都会指责我用情不一,背叛夫君什么的。但是你知道吗,我被赶出家门,其实是我自愿的。第一是颇为受不了那里烦心的生活,第二是为了救我儿子——蒋府有两个夫人,其中大夫人最为歹毒,用我儿子的性命威胁我离去呵呵。”笑得十分的苦涩,以至于后面变得沙哑,要靠酒来维持,不被悲伤压倒。
“这样啊——”陆梁侯与宛兰碰杯,喝了下去。
宛兰品的不是酒,而是一种寂寞。心境使然罢了。
“那你的孩子,他还在南越国吗?”陆梁侯这般问道:“你应该挺想念的吧。”
宛兰点点头,有一种如鲠在喉的酸胀感,心中特别的酸楚。她身为一个母亲却在外漂泊,想那小承宇长大了应该会很恨她吧。那就恨她吧,她不是个好女人。
“我明白你的感受,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我们喝酒。”陆梁侯端起酒杯。
宛兰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强装一个笑脸,“我们就干了这一杯。”一杯下去,酒与泪混合在了一起,希望借此能溶解掉心中的不愉快。
*
过了两三天,宛兰带着一点小礼物——据闻人介绍的,顶不错的酒,带到王宫,就当是答谢他上次的请客。
自从上次跟他谈过话之后,她就感觉这个陆梁侯挺有君子风度的,至少不会向其他人对自己妄加诽谤。只有这位大人能静静的听她说话。
“你在这里干什么的!”守门的士兵呵斥道,十分的凶狠。
宛兰本能的后退一两步,有些底气不足,“我想拜见陆梁侯大人。”
“那你找错地方了,这里面没有这个人。”那个士兵冷冰冰的回答。
宛兰急了,“怎么会?他说他住在王宫里面,前些日子才到的。”
士兵进入持着戈指着她,斥责道:“这里没有这个人!快走吧快走吧——”
宛兰心里打起了疑问,想起之前他说道的,他分明是住在王宫里,怎么这些士兵睁眼说瞎话。她正要转身离去,却发现那陆梁侯正好回宫。
陆梁侯步行而来,看到宛兰有点惊讶,“想不到你会来看我。”
“可是这些士兵睁眼说瞎话,硬说你不在宫里。”宛兰疑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梁侯苦涩的笑了,最后唉叹一声:“这也没什么,习惯了。”走上前,跟士兵说明了情况,士兵才放于他们二人进来。
这个长沙王宫确实颇大,里面包含了好几个宫,最前方的宫是最大最气派的,上写“吴王殿”,是长沙王议政之地。
陆梁侯带着宛兰往西走,那里可以说是御花园。由于是在冬季,翠绿的树木中夹杂着泛黄的色素,显得萧条。而他的地方,则是最偏的,在西南角,被几棵大树围得严严实实的,不注意看还真不知道。
而这个宫殿——倒不如说是一个普通的房子,只不过是比百姓的房子多了点勾角,稍微新了一点。而这便是陆梁侯暂住的地方。
好一个万万没想到——在宛兰的想象里,不是黄金尖顶屋也是玉砌成的屋子。
进了屋之后,她一直压着不敢提,直到陆梁侯他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里很落魄,连宫中的群臣都不如?”
宛兰低着头,婉转的说道:“还好了,住在这里环境优雅。”
“难得有人来光顾我这里,还带来这般的美酒。我真应该把你当做朋友。”陆梁侯眼神慢慢的暗淡,之前的那种君子儒雅之气一点点的消散。
想必他一直都有心事吧。宛兰感觉得到,这种心事是由来已久,恐怕没有五年也有十年了吧。
“我跟你说过,我这个陆梁侯是个虚设的。”他喝完了一杯酒,并没有急着倒酒,而是夹在拇指和食指间,时有时无的把玩着。“我只是从我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
“世袭制这个我懂,但虚设是什么意思呢?”宛兰问道。这个时代基本上很多人都是世袭上一辈的官,这样的境遇就好比官二代,着实让人羡慕,怎么会如此爱嘘短叹呢?
“你知道这个官的意思是什么?”他抬起头,“这个官的意思就是让我掌管岭南大片土地。”
“可是岭南大片的土地是南越国,有武帝管辖着。”宛兰纠正道。
“这就是进退两难的地方了。当初在长安,先帝命我父亲为陆梁侯,也意指让我父亲掌管岭南,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那里是南越武帝的地方,我父亲一介小官员能做什么?也因此我父亲就住在靠近南越国的地方,象征性的当个官。再后来传到我身上,高后也执意让我掌管岭南,连诏书都发了。我不能违背,唉——无能为力啊。”他一下讲出自己内心的烦忧,又喝了一杯酒。
随着咕咚咕咚的声响,他一下又喝了好几杯,脸色泛着点红。“本来就是个虚设的官,又无什么实权,常常被人忽略。你也就看到了,很多人连我是做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这样也好,在这里——清净。”
“可是,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宛兰问道,内心也深受其忧伤感染。虚设的官就是这般,看似风光,其实存在感极其低危。“高后这般考虑也是有她的道理,像刘邦——哦,就是先帝,说过‘天下非刘氏称王者,天下共击之”,南越国是异姓人称王,当然是汉室的眼中钉。所以在划版图的时候,让长沙国和南越国两块地方的交界变得很有争议,然后又设你这个官掌管。汉室就是要收复岭南一代可以这么明说了,到时候你就风光了。”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不指望了,还是有酒为伴最好了。”
“既然身为一个官,就应该好好的为百姓造福啊。”宛兰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变得炙热,“我也有过像你这般迷茫过,不知道生活的真谛是什么。可当我发现生活有一个目标的时候,日子也不会那么的消沉了。”
他没有松开手,也没有喝酒,慢慢的侧目,对上她炙热的眼光,像是受到传染一番,有那么一瞬间变得炙热,但很快又低下头来,“那又能够怎么样?这个官可有可无。”
“换句话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在滚滚的历史长河里面,我们不过只是沧海一粟。在数不清的人中,是功臣又如何,虚度光阴的渣滓又如何,最后都淹没在长河里,被卷席而走。”宛兰语气却是少有的那么坚定,这番话就像是生活写照的总结,“我们只求无怨无悔。”
这番话,犹如大钟,发出浑厚的声音,听之让人清醒,恰那当头棒喝。
陆梁侯竟然不自觉的拍手鼓掌起来,“好一个奇女子,说出的话,让我明白了许多。虚实真的是无所谓,如你所说,无怨,无悔。”
宛兰笑道:“我不过是感慨一下,没什么了。”
“我二十多年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竟然被你几句话给说得通透。”陆梁侯亲自给她斟酒,“我敬你一杯。并且之后,多多的为百姓做好事。”
“那这个房子?”宛兰问道。
“本来就是暂住之地,吴王是给那些不常在临湘住的官员准备的,有好几个。”陆梁侯说道:“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叫寻隐之的。”
“啊?”宛兰手一震,杯中的酒洒落。她环看四周,有些不大相信,这是千亿住过的地方?“你说的寻隐之,他住过这里。我想问下,他不是作为囚犯吗?怎么会住在这里?”
陆梁侯略微的吃惊:“你认识他?”
“是,我跟他关系很好。实话说吧,我就是为了找他,才来这里的。”宛兰颇为的急切,一刻不停留,“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这个?我是听其他人说的。寻隐之与其他从夜郎国抓来的人在附近建造祭祀的宫殿,吴王赞扬他的才华,让他跟随。如今他因为什么事情,跟吴王告别,往汉中那去了,吴王颇为的可惜。”陆梁侯解释道。
宛兰泄气了,紧绷的身子一软。想不到千辛万苦寻到这里,千亿去了汉中离开此地。
“那好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陆梁侯又说道。
宛兰长长的哀叹一声,又与他再次的失去了联系。
这时有人敲门,是一宫女,她与陆梁侯说了什么。宛兰依然还沉浸在刚才小小的悲伤里。
陆梁侯回来,“后天晚上,宫中将举办腊八宴会,宴请群臣。”
“这样啊——”宛兰心不在焉的回答,不知怎么的,她想到闻人宏谦交代的事情,“我和我兄长也想进宫,看看这个宴会可以吗?”
陆梁侯有些为难,摸着下巴,“这个……这个……”
宛兰思索了一下,提议道:“我和我兄长可以帮忙做菜,跑跑腿。还有啊,我做菜很好吃的,保证都满意!”
第五章 失策,再次被俘
更新时间2014…9…28 17:20:14 字数:4449
当听说宛兰会做菜,陆梁侯有些惊讶。宛兰拍着胸脯保证道:“总之这样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吧。既然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肯定会帮的。”
“那确实是有点小麻烦,宫里大厨的下手因母亲身体有恙回乡了,缺了几个人手。吴王曾开玩笑的问我有没有认识这样的人。”陆梁侯说完,依然用着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
“没错没错,找我就没问题的。我这么跟你说吧。前年四五月份,南越王宫,王后生日,我就是作为主厨,做的东西真是赞不绝口咧。”宛兰立刻显摆自己的履历,脸上分明写着“天下第一”的名号。
“哦?是吗?”陆梁侯颇感兴趣,“要不这样吧,你先给我做几盘菜,我品尝看看。”
“成,你傍晚的时候来我那里,我做一桌菜,你一吃便知道了。”宛兰真是用尽了形容词来自夸,现在是极力请求他来试吃。
出了王宫,宛兰先回小店准备一番。
走进小店,回到房间,一开门她看到满屋子的酒壶。天啊,这么臭的酒气不怕熏得慌啊?明明受伤了,还敢喝那么多的酒,这是玩命还是什么啊?”
满目都是酒壶,少说也有十几个,地板还有一些是没喝完就浪费的了,而且十多个酒壶的牌子真的是琳琅满目,所有的酒类都在这群英荟萃。而那个被酒环绕着的人,真在其中,左右两只手各抱着一只酒壶,躺得四仰八叉的。
宛兰真想将这人给一拍飞到天上,但还是忍了下来,将地上的酒壶一一收拾好,就已经累得够呛了。然后找来抹布,弄干净地板。此时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