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火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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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火情怀-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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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晖透过玻璃窗的铁栏,照了进来,照在钢琴架上、沙发上、茶几上、茶杯上,也照在张夸和方心如的身上。 
  两人凝望着。 
  收音机正预告着再过一会有“黄昏恋人”的歌曲点唱节目。 
  ——这一刻过得好长。 
  ——好久。 
  ——就像永恒那么的天长地久。 
  然后他们就听见笑声。 
  张夸的小女儿张灵灵闯了进来,瞪大着无邪的眼睛打量方心如。 
  张夸省悟,说:“灵灵,这是方——” 
  “我见过她的,我一定见过这位阿姨的!”灵灵嚷道。 
  方心如和蔼地道,“真好记性。” 
  又一个小男孩闯了进来,比灵灵还调皮。 
  张夸吩咐:“叫方阿姨。” 
  “方一阿一姨”,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叫得像唱诗班的抑扬顿挫。 
  张夸倒迎出口:“回来啦?” 
  “暖,JOHN,我说荒唐不荒唐?无稽不无稽?”张太大一面挽着大包小包自市场上买回来的菜肉和日用品,一面手上晃着本电视周报刊:“哎,我真不敢相信,真岂有此理!” 
  “怎样了?”张夸心不在焉的打趣道,”谭咏麟吃饭时吞下了一个玻璃不成?” 
  “嘿,那还怎算是新闻!这才算是新闻!”张太太指着手上的小型周,“他们说——你信不信——真不可置信!” 
  “你不说,我怎知道信不信?” 
  “你当然不信呀!”张太太夸张地道:“他们说——曾志伟和泰迪罗宾在搞同性恋!” 
  “哗?!”张夸在学着太太的夸张口吻:“搞成了没有?” 
  “还没有吧?”张太太似也有些失望,”我找遍了那篇报导,那报导是说:按照推测,有这个可能。” 
  “按照推测:有这个可能,”张夸照太太的语调,讥诮地重复了一遍,“照我的推测这家周刊可能面临倒闭,所以才制造一切危言耸听的新闻。” 
  “不过这样也是好的,新闻有真有假,正好可以考验看新闻的人自行判别的能力。” 
  方心如笑吟吟的走出来,跟张太太打了个招呼:“我们见过的。” 
  张太太设想到家里还有来客:“方小姐来了?哎呀,你怎不一早告诉我!”张太太在埋怨她的丈夫。 
  “你一回来就一轮机关枪似的说个下停,我哪有机会告诉你——”张夸打趣地道,”没关系,方小姐也不是外人。” 
  “你尽会说这些无聊话!”张太太啐道。 
  “那我先告辞了。”方心如说。 
  “不多坐一会?”张大大间。 
  “不了。” 
  “方小姐还有点事……”张夸解释。 
  “你不送一送方小姐?”张太太耸恿后又自我解释:“你看,我手上大包小包的,还有这一身的乱,怎好意思去送方小姐呢!阿JOHN,这一带僻静,你就替我送一送吧。”
  四、我对小方无悔

  于是张夸就一路送方心如出外。 
  这儿是元朗一带的住宅区,通常是要走到路口才计程车可乘。 
  这一路上,夕阳斜照,凉风送爽,周围的人家至少有两三家开了收音机,正在播当年崔萍的名曲《两相依》: 
  晚凤起,夕阳低,柳摇曳…… 
  只有花荫柳堤有谁两相依? 
  睛空万里,北雁向南飞 
  穿过了画楼西 
  早已知道音讯稀 
  不会有好音寄 
  两相依、两相…… 
  只有在睡梦里 
  方心如踢着石子,慢慢的走着路,忽然一笑说,“连两相依都只有在睡梦里,更休提什么千里共蝉娟了。” 
  张夸看着浸在夕阳余辉里的她,忍不住说:“千里共蝉娟其实也不难得,你看到处不是安居乐业、有家有室,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又有什么稀奇?男女之间可以舍却情,还有义,相知相守,这才难得!——世是最强大的美是什么?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小方,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方心如望着夕阳,她的眼里,有着碎的记忆、冰的爱惜。 
  “我只知道我是个拒绝期待的女人。”方心如幽幽他说,“未曾深爱已无情,女人在没有情的时候,只好退其次讲义气,我不像你,你是个怒向刀丛觅小诗、衣带渐宽渐不悔的人,我不是……” 
  她自嘲地道:“我没有你伟大,我是先求自己过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舒舒服服,然后才肯做一点事,万一出了事,我还会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女人。” 
  “小方。” 
  “我只是不想你出事。”方心如凝定他说,“当年,你破了七十几宗大案,我干了六十几宗案子,都没有出事。虽然一向来都是你兵我贼,你追我逃,可是,在感情上,是你在逃,我抓不着……我不想你到这个时候才出事,李大鳄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而且,阿浩也加入他们··” 
  “阿浩?……”张夸坠入了沉思。 
  “阿浩是个辣手的人,”方心如说,“他一向对你促使我解散的事甚为耿耿于怀。” 
  “我们不谈这些了……”这时“两相依”已播到尾声,琴声“情情重重”的一轻一重的响着,仿佛余情未了,扣人心弦。“你要到哪里去了?” 
  “回市区去,”方心如伸手拦了一部计程车,回首嫣然笑道,“然后找个不成理由的理由,让梦梦下去……” 
  “小方……” 
  “你回去吧,”方心如坐进了计程车、隔着茶色的玻璃,更有一种剔透晶莹似的美:“你还有那些林青霞和莲藕汤在等着你呢。” 
  张夸挥手,车子绝尘而去。 
  张夸依然怅望。 
  忽然,有人在他肩膀上大力的拍了一下,张夸整个人都震了一震。 
  他猛旋身、出拳。 
  拳头在一个人的鼻骨前顿住。 
  他打不下去。 
  他看清楚了这个人。 
  ——那正是他的胞弟阿KAM。 
  “吓死人了,”阿KAM小心翼翼地把脸部挪开了他的拳骨,“哇,火气那么大!我见你站在那儿失魂落魄的,特别过来招呼一下,嘿,还差点给你‘招呼’了呢!” 
  “你来干什么?”张夸没好气的说,“下周不是要开十几场演唱会吗?” 
  “是你的好朋友,好拍档约我来的,”阿KAM戏谑的说,“可不是我自己要来撞破你的好事的!” 
  “你别来这一套,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今晚加菜,”张夸一说,阿KAM连忙摇手吐舌,表示知道利害,“好朋友?谁?” 
  “还不是那个游白云。”阿KAM抗声说,“他十万人急的约我来,说明无论死人塌楼,都要来见个面再说哦。” 
  “他?”张夸嘀咕:“又不知在搞什么把戏,他这段日子,总是神不守舍、神经兮兮的。”两人边说边在回家的路上走。 
  “老哥,”阿kAM试探地道,”别说我做弟弟的不提醒你、刚才那位不是方姊吗?” 
  “是呀,”张夸不耐烦地道,“怎么?” 
  “也没怎么,只是,我看你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她一副芳心暗许的模样……你一脸柔情深种的模样,她又是柔肠百结的样子……你——” 
  “够了,”张夸打断,“你要说就说,又不是叫你写文艺小说。” 
  “你们才是在写文艺小说,”阿KAM说,”你可别泥足深陷,不能自拔,一失足成千古笑,对不直大嫂才好!” 
  “得了得了。”张夸推开了家门,两个小孩前来拥着他的大腿,“你知个什么!” 
  游白云却已经到了,在等候着,笑问:“听说方姊曾经来过。”张夸答:“是呀,走了。”张夸招呼过后,到厨房帮太太洗菜切肉。 
  张夸是个雄赳赳的男子汉,做这些厨艺工作时未免有点笨手笨脚,他大力切肉,肉骨头都弹跳到地上了。 
  张太太弯身拾起。 
  递给张夸。 
  张夸拿去冲洗,又继续切肉 
  砧板发出“碰、碰”的声音。 
  张太太正在撷去有虫的菜叶,两人背对着,尽是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响,时而夹杂着张夸的切肉声,还有厨外传来游白云跟阿KAM对话以及小孩的嬉闹声。 
  “她走了?” 
  张太太问,声音不比水声响。 
  “嗯?” 
  张夸似没听清楚。 
  “为什么不留她一起吃饭?” 
  “她走了。”张夸回答。 
  暮色已笼罩了这小小的家居,张夸扭亮了电灯,整个厨房都柔和得似一具完整的责器。 
  “你为啥不送她回市区?”张太太声音低得像蚊子,”我知道,你想送的。” 
  张夸忽一步揽住张太太小小的肩膊,把她扳了过来,搜寻她想要避开的眼色,发现她脸上、发上、衣上都给水溅湿了。 
  水龙头哗啦地响。 
  “你听着,我跟小方,没什么的。”张夸有力地、一字一句清晰的说。 
  “我知道啊。”张太太倔强他说。“可是她有,她什么都比我强,可不是吗?” 
  “是,她比你强,她武功比你好,样子也比你漂亮,可是她不是我的太太,你才是,她也没为我生过灵灵和比比,你为我生过;她是我的朋友,既不是我的太太,也不是我的情人。”张夸激动的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对小方无悔!” 
  “你干什么嘛”张太太挣动,“快放手!” 
  游白云和阿KAM大概是听到些什么声音吧,正探头进来,刚好看到这情景。 
  “快放开,人家气你的嘛,”张太太嗔道;“看你气成这个样子,快放手:我脸上都洗菜的水,要抹干。” 
  张夸快快地放手。 
  张太太转头洗菜,洗没两下,又洗脸、肩腹有些抽搐。 
  阿KAM见状忙把游白云伸过来的头按回去,把他塞进椅子时,故意大声的说:“老哥和嫂子在你侬我侬,谈情说爱哪。” 
  游白云咕浓:“老夫老妻了还谈情?也没见过这样子的谈情法。” 
  张夸低声问太太:“你怎么了?” 
  张太太这才转过头来,一张乍嗔乍喜的脸,满是沾着水珠,她破涕为笑的说:“现在没事了。” 
  张夸轻轻的把她拥着,心中感触:八年前,他娶她的时候,她是这般天真烂漫,在弱无依,八年后伊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却仍是那么心无城府,小鸟依人。 
  “刚才我··你说了就没事了,”张太太扑在他怀里含混地道,“你有什么,都瞒不住我的。”说着又有些恐惧起来。 
  张夸把她从怀里拉拔出来,凝望着她秀丽的脸容,认真的替她揩去脸上晶莹的水珠。 
  “告诉你,让你多了解女人一些,”张太太带着玩笑的口吻,“女人要哭的时候,不想让人知道,只好在雨里,在水中,那就分不清是泪还是水了。” 
  “所以你刚才哭了?”张夸深深地望进他太太的眸里,像一缕叹息的幽魂。 
  张太太给她丈夫瞧得有些心慌,仿佛洪荒里一个陌生的男子,忽然在人生的陌路上停下来,向她注视,他的灵魂像透过目钻进了自己的灵魂里。 
  她发现他拇指在淌血。 
  “你流血……”她心疼。 
  “没事,”张夸轻描淡写的说,“刚才不小心,切肉的时候给捺了这么一下子。”张大大忙着替他吮血,包扎伤口。
  五、欢呼声、不要停

  这时候,游白云向阿KAM的游说也濒临失败。 
  “你为何不让阿珍试试看?” 
  “不是我不愿意,我只是一个歌者,我又不是主办单位,我没有权爱抓谁上去唱就谁上去的,”阿KAM说,”我也只是个艺人,我还得听他们摆布呢!” 
  “那你是不是愿意帮忙了……” 
  “我都说过了,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不能。”阿KAM分辨,“这社会上,任何东西建立了制度,凭你我之力,总不能够说我要怎样就怎样的,那有什么办法,只好依据制度、消耗青春、浪费体力、付出时间,一步一步熬上去了。” 
  游白云垂头。 
  “你别见怪,阿珍是你的朋友,我又没见过,更没听过她的歌声,我总不能……”阿KAM歉意的笑笑,“她要是真有才华,你应该鼓励她参加——” 
  “见鬼咩!都参加过了,参加那种比赛,才艺第三,姿色第二,最重要的还是讲运气。”游白云忽又萌起一线希望,抓住阿KAM的手,兴奋他说,”不如你去见见阿珍,或者我带她来见你……” 
  “我这几天要准备演唱会,哪有空呀,有几场舞,还没排好呢!见是你约的,我才过来,今晚我本要忙到通宵的呀!”阿KAM见游白云死心不息,只好断然拒绝了,“反正你们还年轻嘛,他日迟早总见得着,要是见不着,在你娶老婆那天,我总见得着嫂夫人哪……”说着笑了起来。 
  游白云可笑不出。 
  “年轻?我有时一觉醒来,都不知个世界去了哪!”他忧伤他说,“我只希望能看到阿珍如愿以偿,我才去得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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