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会。除了一种可能……”
“你是说,他可能已经……被治愈了!”
“这种可能性很大。”
两人望着监视器里安静睡眠的陆靳袭,再也没有说话。如果要用这种极其残忍、常人难以忍受的真相打击来治愈他的人格障碍症,那他苏醒过来后,将会面临十倍百倍的痛苦。现在父子两人都在沉睡当中,压在陈以微肩头的责任,令她不得不坚持住。她此刻多么怀念,那个无所不能、自信强大的陆影帝,笑着对她说:“嗨,格琳,别担心。”
但愿,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给顾悦打了电话,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了他,巡回演唱会忙完一站又一站,过两天就要来巴黎了。那时候两人就能见面了。其实顾悦想立刻飞过来,不过被陈以微阻止了。这里有高梭,她还应付的过来。至于陆靳袭的父母。。。。。。
她问过高梭,高梭说,在陆靳袭少年时期,他们就去世了。是空难。他们在度假途中,乘坐的直升机坠入一片不知名的海域。什么都没打捞上来。
那时候的陆靳袭,十二岁吧。那么小的年纪,就接管了家族事业。除了要忙演戏,他也掌管着家族企业,这是大众并不知晓的事。陆靳袭也从未提过。所以可以说,他除了Chris,再也没有亲人了。当年贝塔要给他一个家,她执意生下Chris,那是她知道,这个孩子对无依无靠的陆靳袭来说,有多么重要。知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无法一辈子陪伴在他身边,所以她把他们的孩子留给了他。
然而,现在连那个孩子,都成了现在的样子。
高梭告知陈以微这些事的时候,连向来严谨理性的他,都红了眼眶。他说:“我在先生身边这么多年,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先生想做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父亲。除了贝塔以外,他能够遇到下一个让他真实活着的人,哪怕是简单的快乐。”
“他会的。他一定会的。”
“原先我对陈小姐还抱有希望,我以为那个人会是你,”高梭看着哭红眼的陈以微,自嘲地笑笑,“如今先生知道了贝塔的真相,他更不敢靠近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和贝塔长得太像了,看见你,他就会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悲观点说,也许那些痛苦,这辈子都不会愈合了。陈小姐,你如果也为先生好的话,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陈以微心口一滞,她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高梭是不会这样说的,除非,这些话,是那个人想让她知道的。这到底算什么呢?当初突然闯进她的世界,抱有目的地把她引入他的“陷阱”,现在,他一句“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把她打发走。
她,在陆靳袭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陈以微站在治疗中心的大楼下,午后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洒在她身上,树影照下来,遮住她疲惫难过的半张脸,抬头望上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阳台上,穿着单薄的白色病服,目光向她而来,淡漠的,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他看到眼中的她,眼泪从她眼眶里不停掉下来,却紧紧咬着嘴唇,那么倔强,不肯展示一丁点的柔弱。忽然吹来一阵风,头顶的枝叶簌簌响,那一头,仿佛传来谁的叹息,轻不可闻,落在她肩头,带着从此不遇的无奈。
陈以微闭上眼睛,再一次睁开后,她不再抬头看,她难过地转身离开。从他的视线里,逐渐走远,变为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树荫茂盛的长长大道上。
陈以微,再见了。
陆靳袭以为,他这一刻,永远地失去了陈以微这个朋友。
当天晚上,陈以微买了机票,去布鲁塞尔。留在巴黎的最后一天,离开治疗中心后,她去了贝塔的墓地,为她献上了这辈子第一束,也是最后一束花。陆靳袭以为,他失去了所有。然而真正失去一切的,其实是陈以微她自己。她的痛苦,并不比他少。这一切的真相,如果没有陆靳袭的到来,她永远都不会去知晓。
是幸,或者不幸,于谁,都是难以分清的。
然而还好,她还有顾悦。
转身离开墓地的时候,在她身后跟了一个人,从医院偷跑出来的凯瑟琳。这个女人彻底疯了,当她开了一辆车,冲向正在路边等车的陈以微时,她也向死神投入了怀抱,带着这一辈子无法消解的恨意,带着他丈夫带给他的恨意,不可原谅地死去了。
陈以微在被撞上的那一刻,恍然悟明白:原来由爱而来的恨意可以那么深,那么久,非要用死亡与折磨来化解一些许。可是恨意的报复达到后,又会留下什么呢。这也许只有死去的凯瑟琳知道了。这终将是一场无解。
?
☆、她信你,我信他
? 那天晚上,顾悦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做演唱会。正常到《See you again》 这首歌,面对着几万名粉丝,全场挥舞的蓝色荧光棒,犹如置身于一片移动的海洋,他一边弹起手下的钢琴,一段完美的间奏,底下的观众都在如痴如醉地听着,目光全都集中在舞台的偶像身上。当间奏结束时,顾悦朝观众笑笑,拿过话筒,张嘴唱歌。
然而,观众听到的却是一声痛苦的呻、吟。
突如其来的,话筒砸到地上,顾悦倒在钢琴上,撞出一连串的音符。他突然呼吸变得困难,从胸口开始,直到以上的身体部位,全都是涨红的颜色。他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坐在钢琴座上,缓了口气,窒息的感觉逐渐退去,把握好呼吸的节奏。他强撑着镇定,弯腰捡起地上的话筒,安抚台下开始躁动的粉丝。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
姜崔在幕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一大跳。他迅速跑到离顾悦最近的舞台附近,等他跑到那里后,顾悦已经恢复正常,用开玩笑的语气安慰粉丝们:“不好意思,刚才手滑,不小心把话筒掉地上了,然后我又偷懒在凳子上坐了会儿。”他在背后做手势,示意姜崔自己并没有事。
他调了调耳机,左耳上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耀眼闪烁,如他此刻的笑容,令人感到炫目,高高仰望,却又温柔得容易靠近。台下响起一阵欢呼声,他继续说道:“我刚才在想,这世界上有很多奇妙的事,奇妙的人。其实,就在刚才,我的脑海里,或者我的眼前,突然跳出来一个人的脸。她微笑着,朝我走来,欲言又止,让我很害怕。”
台下又响起一阵欢呼和口哨声,粉丝中有人开始喊“陈以微”的名字,有些粉丝直接喊的“陈大婶”,或者“陈女王”。
顾悦笑起来,抬抬手,粉丝以为他不好意思了,越来越多的人喊他们俩的名字,“顾悦”“顾悦”,“陈以微”“陈以微”。
声浪盖过一片又一片。
这时候,顾悦忽然弯下腰,朝粉丝们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谢谢你们。真的很感谢你们。这么多年来,你们一直支持我。在我恋情公开的时候,你们也和我站在一起,就好像无数的力量,在支撑着我,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其实粉丝和偶像之间,是一个互相影响的过程。我所能给予的,远远少于你们给我的。所以再一次感谢,你们的支持。我顾悦,会一直把歌唱下去!为你们唱歌!”
这一番话过后,说哭了无数粉丝。台下本来是高兴的,可如今,大家却哭着喊顾悦的名字,一个个许下美好的承诺,喊着那句“不离不弃”。
在后台的姜崔,被这一幕,感动得悄悄抹眼泪,更别提咪咪,她正在台下的VIP位子,和旁边的姑娘们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
一个工作人员跑来着姜崔,把他一直在响的手机给了他,来电显示:陆影帝。
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句,“求婚!”所有人都开始喊起来。
顾悦笑得更开心了,像哄小孩的口气哄他的粉丝:“好了好了,你们不要这么高调,把我准备执行的秘密计划提前公布出来。”
“你们的大嫂呢,此刻正在巴黎,完成布鲁塞尔的这场演唱会之后,我要去巴黎跟她汇合,准备在演唱会现场向她求婚。当然,细节还不能向你们透露。你们也要给我保密哦。”他把食指放在嘴唇前,冲粉丝眨眨眼。
由于粉丝太热情,这场演唱会结束时间延长了半个小时,唱完最后一首还有最后一首,最后顾悦真的跟粉丝们说完再见,叮嘱他们安全离开现场,才赶去后台。路上,咪咪和他不停讨论今天这场演唱会是欧洲巡演以来最棒的,恨不能再来一次!
姜崔听到两人开心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在他们正要走进休息间,他推门正走出来,把两人吓了一跳。咪咪道:“大崔哥,你堵在门口干嘛啊?当门神啊。”
顾悦正在喝水差点笑喷出来,他把矿泉水瓶盖旋好,留意到姜崔的脸色特别凝重,握着手机的手也在不断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慢幽幽地问出:“出什么事了?”
这一刻,姜崔的表情再也没绷住,“顾悦,以微出车祸了。”
嘭!
顾悦手里的矿泉水瓶砸到地上,盖子飞开,水洒了出来,流淌一片汪洋。
有一种预感,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可是确实存在,在你和他之间,只有彼此才能感知。当一方正在受难,另一方会以无法预料的方式承受。这种无法预测很短暂,也就十几秒,几秒,甚至只是飞速地闪过一个念头。
“想你了。你听到没?顾悦,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
“我等你回来。”
“好。”
顾悦脚步虚浮地一步步走进医院,他在手术室外看到了陆靳袭和高梭。陆靳袭也看到了他,两人都是疲惫不堪的模样,谁也没跟谁打招呼。顾悦直接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陆靳袭被狠狠撞到墙上,被他一把揪住衬衫领。顾悦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开口就泪光闪烁:“我把她交给你!你是怎么照顾她的?陆靳袭!为什么躺在里面的人不是你!”
在飞机上,顾悦已经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高梭在后面拉住顾悦:“你先冷静,先生也不想这样的。”
陆靳袭劝他别管,声音毫无精神:“你让他打吧。是我让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她独自去了贝塔的墓地,被凯瑟琳跟踪。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他抬头,头发被打散,目光透过遮住眼睛的头发,看向顾悦,“顾悦,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我也希望,躺在里面的人是我。”
抬起的手落下,顾悦松开了陆靳袭,往后退到墙上,无力地靠着,和他面对面,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她信任你,我信她。我尊重她的选择。”他把手移到裤袋里,那里小小的鼓起,他摸了摸,再也没有说话。等手术结束。
过了会儿,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一位医生,告知医院血库里的RH阴性血不够。
陈以微的血型是稀有血。
几个人面面相觑,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哭哑了嗓音的咪咪忽然想起一个人:“我知道谁是RN阴性血!”正在这时,有一行人风风火火朝这边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西装革履,步伐稳健,目光精明,仿佛能洞悉一切,浑身上下流露出一种大局在握的大将之风。咪咪见了他害怕,躲到了姜崔身后。姜崔此时直接呆愣住,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他不止一次见过,从小到大见过数不清多少次,都是在看新闻联播时见到的。
陈继巷来了二话不说,直接让身边助理把一个箱子交给医生,里面是几袋血,都是在飞机上直接输出的。医生进去后,陈继巷也没多说什么。他走到陆靳袭面前,说:“凯瑟琳的事,我会派人来解决。”
陆靳袭点点头。
陈继巷又走到顾悦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等那孩子醒过来,告诉她我来过了。”他转过头去看了看正在偷看他的咪咪,叹了口气,回过来对顾悦道:“等她康复后,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陈继巷带了几袋血过来,就又匆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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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嫁给我
? 两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暗了下去,众人围上去,陈以微被推了出来,面无血色,双目紧闭,头垂在一边,没有丝毫生气,白色的被子映衬得她的脸愈发惨白。暂时还没醒过来。顾悦看到这样的她,眼睛又是一阵湿热。医生摘下口罩,呼了口气,对众人说道:“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你们放心吧。”
医生说的是法语,这里能听懂的只有顾悦、陆靳袭和高梭。姜崔和咪咪是从高梭暗示的眼神中,得知了医生的意思,一颗心总算落地,此时已经心力交瘁,相互扶持着靠在墙边。姜崔看到陆靳袭止步不前,顾悦离陈以微最近,他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单膝跪在地上,温柔而缓慢地套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