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性一脸的不情愿,悟空却不愿违了店家的好意,谦逊地点点头,便跟着伙计走进屋内,悟性无计可施,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好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人进得屋门,刚刚坐定,那掌柜便凑到近旁,唤伙计上了三碗茶,茶刚放至桌上,掌柜便开始长篇大论,将南方北方的药材俱都聊侃一番,直把悟空说得目瞪口呆。
悟性却漫不经心,任那掌柜胡侃,也不答一句话。
掌柜胡侃了半天,见他二人都默不作声,轻声问道:“敢问二位,究竟需要何种药材?”
悟空这才回过神来,从胸口中拿出一页纸张,拆了开,交给掌柜,道:“所需的药材,全都在上面,不否贵堂可否齐全?”
掌柜接过纸张,只粗略一看,便笑道:“小师傅所需,皆是治疗皮肉之伤的药材,寻常得紧,莫说是这些,即使是世间难寻的奇药珍液,我也照样拿得出来。”
掌柜再看看纸张,眉头稍微皱了一皱,道:“哟,这量可不小啊,粗算下来,要两马车方能驮得走。”
此时悟性开了口:“掌柜不用担心这个,只说能不能备齐?”
掌柜又一笑,道:“量确实比较大,两位若是不太过急用,容我从分店调动一下,最迟明日上午,必定备得齐。”
见两人不说话,掌柜又说到:“两位师傅大概也知晓一些,我这回生堂乃是天龙镇上最大的药铺,换作了别家,别说明日上午,就是后日上午,也未必备得齐。”
此下悟空点了点头,道:“好吧,明日上午就明日上午,可不能再推后了。”
掌柜道:“你放心,回生堂响当当的招牌,岂是言而无信之辈。”
悟性此时开口问道:“价钱如何?”
掌柜道:“价钱绝对公道,整个天龙镇,所有药铺的药材价钱都是商定好的,谁也不能随便抬价,二位如若不信,可到别家问上一问,便可知晓。”
悟性点点头:“好吧,便就如此。你这里可有客房?我们需得住上一日。”
掌柜笑道:“客房在后院,请随我前去。”说罢便站起身,引着二人走向后院。
到得客房门前,掌柜又开口说到:“都是上好的客房,有专人打扫,干净得很,二位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待我调来药材,便可结帐拿药。”
二人跟着掌柜走进屋内,四处一看,果然干净整洁,所有器具均都一尘不染。那掌柜又道:“你们先歇息一下,我去为二位沏壶茶,刚刚运到的龙井,那味道可不同凡俗。”说罢便转身而去。
悟性和悟空也坐将下来。不一会儿,掌柜便拿着一个精致的茶壶和两个古瓷茶碗走了进来,到得近前,先为他二人斟了茶,道:“上好的龙井,两位慢用,若是有什么吩咐,可到前院唤我。”
悟性点点头,掌柜便下去了。这时悟性转过头,端起茶碗,对悟空说道:“师弟,此前多有得罪。我是你师兄,却不懂忍让,极是惭愧,悟性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悟空见他一脸谦逊,又是赔罪之言,当下赶忙道:“师兄莫要如此,咱们是同门师兄弟,此前虽有些矛盾冲突,原本也没有记在心里。”
悟性笑道:“好,咱们就一杯茶泯恩仇了。”说罢一饮而尽。
悟空见他如此,也端起茶碗,笑道:“师兄不嫌恨我,于我而言,便已是大大的高兴,好,今后咱们师兄弟,情同手足,福祸齐当。”
说罢同样一饮而尽。
二人就此谈笑而饮,不一会儿,一壶茶已经见了底。悟空刚想去唤伙计上茶,忽觉内腹一紧,即刻便疼痛便忍,不由得用手捂着小腹,转头一看,见悟性也成了这般模样,二人皆是虚汗淋漓,站立不稳。
悟空开口问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悟性一脸痛苦之色,道:“莫非,莫非咱们遇上了黑店,要害咱们二人的性命。”
悟空:“黑店?为何,为何是黑店?”
悟空刚一问完,便见悟性身体往下一滑,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悟空小腹的疼痛感,此时开始蔓延,缓缓遍及至全身各处,整个身体俱都如蚊蚁噬咬,麻痒疼痛,内力尽失,真气涣散,提不起一丝气力来。
那疼痛感愈加强烈,全身乏力无比,就连打坐的力气都没有。悟空终于经受不住,便也歪头一倒,躺在地上,只是他的意识却还没有完全丧失。
他性子坚忍,在此下的境况中,也比平常人多了几分韧性和坚守。他心中默喊着:不能就这样被害了性命。虽然倒在地下,却仍旧忍着全身的剧痛,心中开始默念起《摩诃心经》总纲中的经文。
初念之时,全身仍然剧痛不已,待念了一会,便觉得痛意渐轻,那经文竟似有疗伤止痛之效,待一刻钟后,痛感全无,只是浑身软绵绵,连抬头的气力也没有,只能躺在地上,一丝也动弹不得。
又过得一会,悟空忽觉身旁有异,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以动手了吧?”
“慢着。”
听到这两个字,悟空心中大吃一惊,这声“慢着”,分明是悟性的声音。
又听悟性说到:“此人天赋奇质,如今佛法高强,咱们还是小心一些。”
悟空虽不能动弹,但这几句话却听得分明清楚,他心中又是震惊,又是诧异,不知为何悟性会说出这番话来。
忽然一只手伸到面前,撑开悟空的眼皮看了看,又摸摸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纸包,纸包上面放着黄褐色的药粉,伸到悟空的嘴边,用力摁在悟空的口鼻之上。
悟空呼吸受窒,忍不住大口吸气,便觉一股刺鼻的药味,如针刺般扎入鼻腔,霎时间,原来清醒的意识再次模糊,不一会便不醒人事了。
第二十八章 逐出师门
清晨时分,通往天龙寺的石阶小路上,一个人影急步而走。
那人影上到山顶,进了寺门,直奔方丈殿。
此时天龙大师正抚卷饮茶,眼见来人匆忙进殿,便放下茶碗,沉声问道:“悟性,购药之事,可办得妥当?”
悟性作了一礼,道:“回禀方丈,购药之事已办妥当,只是,只是出了点问题。”
天龙诧异道:“哦?什么问题?”
悟性似是难以开口,顿了一顿,终于说到:“回方丈,悟空师弟,悟空师弟犯了淫戒。”
天龙心中一惊,低呼道:“什么?犯了淫戒。”
悟性面色愁苦,点点头道:“正是,原来我并不知晓此事,今天早上到悟空师弟房中拿购药清单,才看到悟空床上的污秽之相。”
天龙对着门口的小沙弥说:“招戒律院四大长老,一同随我前去。”
当天龙大师和戒律院长老出现在悟空所居的客房之中的时候,悟空刚刚醒转,睁眼一看,旁边竟睡着一人,再仔细一端详,竟然是一个女人,且胭粉脂黛,浓妆艳抹,分明是一个红尘女子。
悟空心中大惊,赶忙起身,抬头一看,屋内竟也已站了许多人。
天龙双手合什,默念一声:“阿弥陀佛。”立在旁边的戒律院武僧,便上前架起悟空,众人返身而行,向天龙寺走去。
一路之上,悟空心中震骇,思绪纷繁,一时理不清头绪。待入了寺门,悟空方才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悟性,定是那悟性,定是他陷害于我,令我做下淫戒之事。原来那谦恭之态,全都是假装出来的;原来那恳切言语,全都是故意而为。都怪我太大意了,人之本性,岂能轻易改之。我原本就该瞧得出他的用心。只后悔当初没有听大师兄的话,被他的虚假诚意所打动。现下事已至此,恐怕又是辩解不清,只得乖乖受罚。只是不知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惩戒。
到得戒律院,众武僧将悟空放至地下,又走至两旁。此时在戒律院中,天字辈僧人和玄字辈僧人均已到齐,还有众多的罗汉堂悟字辈僧人也已奉命来到戒律院。
天龙、天音、天智三位主持高僧站在主事台阶之上。
天龙开口问道:“悟空,此事前后,详细说来。”
悟空心中惶恐,结结巴巴地把从下山到昏迷的事由精略说了一遍。他口齿不清,一个字要重复好几遍,旁边的人听到耳里,只以为他做下犯戒之事,心中害怕,口语不清。却不知他本性憨直,少经世事,虽说此事不由他而为,却依然是心中慌张,以至结结巴巴。
天龙听完他的叙述,道:“如此说来,是悟性陷害于你。”
此时悟性正站在众人身后,见悟空厉眼盯过来,心中有一丝发虚。但立时又回复了镇定,心中暗道:不必着急,好戏还在后头,那魔界奇药“阴阳失心散”,可不是徒有虚名。
悟空看了一眼悟性,道:“依悟空所推测,定是如此。”
天龙微一皱眉,道:“悟性,你如何辩说?”
悟性走出人群,昂立场中,道:“回禀方丈,我与悟空师弟同去回生堂购药,且众位师父也是在回生堂客房内看到悟空淫戒之事,既是如此,便可唤回生堂的掌柜和伙计,过来一问,一切真相,尽皆昭然。”
“嗯。”天龙点点头,又对着旁边一个小沙弥说:“去请回生堂掌柜和伙计。”
天龙镇就在天龙山脚下,与天龙寺也只是一山之遥。约摸过得两刻,就见那小沙弥引着两个人进了天龙寺门。
悟空回首一看,正是那回生堂的掌柜和伙计。
待三人走到场中空地,天龙开口说到:“有劳两位施主了,寺中有些事情,查验不清,还请两位施主作证。”
掌柜抱拳道:“不敢不敢,大师有何请求?”
天龙大师指着悟空和悟性,道:“施主请仔细看,昨日是否他二人到贵堂购药?”
掌柜点点头:“正是他二人。”
天龙道:“烦请施主,将他二人进入贵堂之后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细述一下。”
掌柜点点头:“好,昨日他二人到我堂中,商议购药事宜,因为所购之量颇大,我堂中一时难以备齐,便请二人在堂中居住一日,待今日即可完备所有药材。我后院的客房也多为空室,是以给他二人安排了两间房屋。昨日晚上,他二人歇息得很早,但我见他二人的房中蜡烛刚刚熄灭,那位施主,”说到这里,掌柜用手指指悟空,接着道:“那位施主便出了门,临走时还打了声招呼,说平日不出寺门,此下要看看镇上的景况。到中夜之时,方才返回,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女子。原本我已睡了,听得门外有响动,这才出外一看。那位施主并没有看到我,只是带着那女子,进了房门。”
悟空急道:“你,你胡说,我与悟性师兄明明合住在一间屋内,你怎可说是两间。我被迷倒,又怎能出得屋外。”
天龙大师高声说到:“阿弥陀佛。木已成舟,米已成饭,大错既已铸成,再难更改。”说罢转过头,看向戒律院长老,道:“依戒律之规,该当如何处置?”
戒律院长老回道:“回禀方丈师兄,依戒律之规,当逐出寺门。”
听到此言,悟空大惊失色,心中惶恐,无以复加。他自小失去双亲,虽只在寺中度过不到三年的时日,却早已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师父和师兄弟早已成了自己的亲人。如今要将自己赶出寺去,那真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十分。
天龙合什而道:“悟空,依照寺规,现在将你逐出师门。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天龙寺弟子,在世间也不许称我天龙寺门人。自今日起,你也不能再唤作悟空,回复你的真名。”
悟空听完此言,只觉得天地崩塌,日月无光,心中绞痛难忍,似有万千虫蚁在体内噬咬。在旁边的人群之中,悟净悟能满脸悲愤,皆是一副痛心之色;玄藏皱眉垂眼,同样一副揪心神态。
悟空此下已是激愤过度,浑身颤抖。他心里一直不停在喊:为何要将我赶出寺去,明明有人陷害于我,错不在我,罪不在我,为何偏偏要将我赶出寺去。
只见悟空缓缓抬起头来,双眼通红,盯着悟性,低声吼道:“悟性,你一次又一次陷害于我,究竟为何?”
悟空声音虽不大,但其势甚威。旁边众人听了,皆肃穆而立,不敢言语。又见悟空站起身来,抬步向悟性走去,口中仍说到:“你说,你为何陷害于我?”
悟性站在人前,眼见悟空双眼通红,意欲行凶,心中一慌,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玄清见到此景,心疼徒儿,怕悟性吃亏,赶忙大声喝道:“大胆悟空,竟敢无视尊长,还不退后。”
悟空粗发直立,眼露红光,面额之上,已爆出筋脉,显是气愤已极。他转过头,看着玄清,道:“既已被逐出师门,你等便不是我尊长。今日我要问他讨回个公道。”说罢便腾身而起,扑向悟性。
玄清急道:“快拦住他。”
旁边的罗汉堂武僧一干十数人,齐齐出招,攻向悟空。
悟空还不待落地,招式已发,双掌一前一后,左一记“九龙映日”,右一记“九龙冰封”,瞬间便已将十八个罗汉堂武僧击退,且九人被烧伤,九人被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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