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与谢远又是一惊,转头看向龙诚璧,却见他只是微笑的望着苏紫瑶的侧脸,似乎并不打算参与这话题,遂又道:“王妃,属下愚钝,具体要怎么做,能否说得仔细一些。”
苏紫瑶接过龙诚璧又递来的一杯茶水,饮尽道:“我策马过来之时,听闻边城境内的几位老人提及,今年这附近的梅雨季节比起往年更为漫长。若是往年泗水河畔早被漫长雨季所降的大雨所淹。好在这两年朝廷终是边疆安宁,在泗水的尽头,邺城境内修筑了一处锁洪大坝,储存下今年多余的雨水,等待来年春初再开坝泄洪,瑞泽大地。”
苏紫瑶在两人越发明亮的目光下,续道:“若能配合时机在两日之后的夜里开坝泄洪,将河水引入樊城境内,势必能够出其不意,水淹樊城。”
“开坝泄洪确能快速淹没樊城,方便我们攻城,但是不费一兵一卒……”
“若只是水淹,自然不成。但若是水淹的隔日,天下飞雪……”
这下不只李胜与谢远几人愣了,连龙诚璧脸上也浮上了几分诧异:“瑶儿怎么这么确定三日之后会下大雪?”
苏紫瑶别扭的往边上挪了一挪道:“因为风。”
“风?”
“我打小长在苗疆的山中,知晓下雪之前会出现什么征兆。这一路过来到,感到风刮过耳边越来越不稳,这正是近来要下雪的预兆。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下雪的时间便是三日之后的后半夜。”苏紫瑶别过头不愿与龙诚璧的目光对视,因为她撒谎了。
她确在苗疆山中长大,但是苗疆气候湿热,却根本不曾下过什么雪。她之所以知道这些,完全是因为前世在冷宫之中呆得久了。每到下雪之时便是她最难熬的时候,因为她没有足够暖的衣物过冬,只能生生感受冰雪的寒冷。久而久之,这些小细节她自然也就懂得了。
边疆本就比其他地方入冬更早,新冬的第一场雪往往比沧月任何一个地方都来得突然。
故而对于苏紫瑶的话,龙诚璧并不怀疑,转头看向边上目瞪口呆的几名将领,低声道:“瑶儿这条计策可不可用?”
“王妃此策甚好,若能下雪再好不过,即便不能下雪,水淹樊城之后,虽还要动些功夫,但攻破樊城也势必事半功倍。”李胜率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说道,语气之中不乏激动之情。
这场仗打了两个多月,都快入冬了,若是在这么打下去,只怕今年连同新春都得在这里待下去。
苏紫瑶见他这模样又补了一句:“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风岩粮草不济,一旦被水淹必定人心涣散。若是再过半月入了冬,边疆气温骤低,便是水淹也起不了作用。再者风岩军队驻扎樊城,我军将领驻扎野外,气温一低,孰优孰劣立见分晓。届时风岩的粮草再及时补充,你们将会变成被动的一方。”
边上的几人一脸诧异,看向苏紫瑶的目光也一下子变得更为炽热了起来。
“早闻王妃端庄娴静,智谋过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李胜……服了!”李胜上前躬身冲着苏紫瑶抱了个拳。
诚如苏紫瑶所说,这场仗拖得越久与他们越不利,但是真正要做到速战速决却绝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而如今这个难题却在眼前之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得到了圆满的解决,怎让他不信服?
边上初时还因为苏紫瑶女子之身出现在军营略有忌惮的两人,此刻也完全放下了成见。
见人夸赞苏紫瑶,龙诚璧脸上的笑意加深,就好似这夸的人是他一般,右手伸过去紧握住苏紫瑶的左手,这一次苏紫瑶没有挣脱。
“既然知道了该怎么做,就赶紧去布置,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没听瑶儿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吗?”
一听龙诚璧变相的逐客令,李胜脸色微僵,谢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两人识趣的告退,顺带将某只至始至终都搞不清楚状况的大老粗捎走。
眼见碍事的人都走了,龙诚璧方才起身走到苏紫瑶的身边低声唤道:“瑶儿。”
苏紫瑶指尖一抖,却不抬头看他。
“你是听说我受伤之事才特地从王城赶过来的?”
龙诚璧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呼出的气息尽数喷在劲边,令苏紫瑶脸色微红,却仍旧固执的不愿抬头。
头上传来一声轻叹,下一瞬,苏紫瑶便被那有力的臂膀强力的压进了熟悉的怀抱。
“你……”
“瑶儿,别动,就这么让我抱一会。”熟悉的声调透着淡淡的疲惫,让苏紫瑶不自觉的心软,不自觉的再次妥协。
短暂的沉默,男人再次开口:“瑶儿,我很高兴……很高兴你你能到这里来,为了我……”
苏紫瑶心头一颤,有些恼怒的嘟囔道:“如果不是听说你要死了,我才不会……”
像是看穿苏紫瑶心中的别扭,龙诚璧低低的笑了起来,只把苏紫瑶笑得险些恼羞成怒。
“瑶儿,我没事。”伸手环住苏紫瑶的腰身,将她的脸按上自己的胸膛,让她听到自己活跃的心跳声。
果不其然,苏紫瑶挣扎的力度渐渐松懈,最后终于乖顺的趴在他的胸前听起了他的心跳声。
这个怀抱是温暖的,是活生生的,不是自己来时想象的那般冰冷,他……平安无事!
苏紫瑶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泪水还能有这么充盈的一刻,她曾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在前世便已经全部流完,却不想屡次为了这个男人轻易打破。
心口处满满胀胀,尽是陌生的情感,她知道,那是感动。
“该死,下次再出事,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不会再做出这种蠢事!我是傻了才会相信……相信这种事情!”气愤的一拳打在他的怀里,却小心地控制了力道。
龙诚璧微微一笑,伸手将苏紫瑶的脸强硬的抬了起来,低头吻了上去。
“该死,你做什么?”苏紫瑶惊叫一声,想要避开,却被龙诚璧霸道的扣住了腰身,动弹不得。
“瑶儿!”龙诚璧无视苏紫瑶恼怒的面容,将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低声笑道:“今日之事,我会永远记住。”
苏紫瑶冷笑:“等到来日翻陈年旧账,嘲笑于我?”
龙诚璧哭笑不得:“瑶儿,若今日出事的人是你,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或许,会更加出人意料。”
苏紫瑶一怔,抬头望进龙诚璧的眼中,却发现他的眼里没有玩笑与戏谑,只有满满的认真。
苏紫瑶想要避开他的目光,龙诚璧却不允许。
“瑶儿,你在怕什么?”无奈的叹息与耳边回荡,却让苏紫瑶双眸猛地一缩。
心脏被什么狠狠一拧,险些让她疼出泪来。没错,她在怕。纵然说过会给他一个机会,会信任他,但她终究做不到把一切,把整颗心都彻底交出去。
前世温子然的背叛让她失去了对感情的安全感,她怕自己一旦将心交了出去,便会再经历一次前世的悲剧,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但饶是如此,从遇见龙诚璧的那一瞬开始,她的心便不受她控制的开始沦陷,前世没能看到的细节,今生再次重演,却让她更加在乎起这个自己忽略了一世的男人,也更加的不受控制的……被他吸引。所以她一直跟他保持着若隐若现的距离,期望于自己不会越陷越深,却终究被命运残忍的打破。
“看着我这样为了你这么不顾一切,你很得意的吧。多少的女人为了你不顾一切,如今就连我也成了她们之中的一员。龙诚璧,你赢了,发现我和那些女人没有什么差别,你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
“不是!”龙诚璧到底听不下去了,他知道今日若是再不把一切都说开,怀里的这个人又会走进死胡同里面去,而他们也会在这一次次别扭误会之中渐行渐远。
他不知道为什么苏紫瑶会这么排斥承认自己的感情,这么排斥靠近自己,信任自己,但是既然选择了这个女人,他希望至少在今后的日子里他能够成为她愿意敞开心扉的人。
“不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为我做到瑶儿这般。即便有,那个人不是瑶儿,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龙诚璧逼迫苏紫瑶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的说道,“在我心里只有瑶儿是特别的,因为在我眼里,瑶儿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永远?!独一无二?!苏紫瑶双眸猛地一缩,清楚的听到心底一直坚守的那个堡垒一点一点的塌陷。
正如苏紫瑶所料,两日之后的夜里,大水淹没了樊城境内的土地。隔岸的沧月大军听了一晚上樊城将领的惊叫声以及河水灌溉的水流声。
次日一大早,鹅毛一般的飞雪稀稀疏疏的从空中飘落,连带着原本还带着几分湿意的空气也变得凝结了起来。
“启禀王爷,李将军带人攻入樊城生擒敌军将领司空逞与数万敌方士兵,战场已经清理完毕,请王爷前往樊城。”
龙诚璧带着苏紫瑶站在樊城外的山巅顶端,望着从环城渠倒灌入樊城的源源大水,一名骑兵急匆匆的奔上山顶,报告军情。
“结束了。”苏紫瑶望着山下的景致,轻吐出一口气来。
“瑶儿,若有一日,我成为这万里江河的王者……”
苏紫瑶微怔,转头看着他俯视江河熠熠生辉的双眸,微微一笑:“你若为王,我必为后。”
苏紫瑶清浅淡笑,好似吐出的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而是再正常不过的家长里短,那眼角微扬的弧度却带着浓郁的倨傲与自信,令龙诚璧心头巨震。
唇角微勾,伸手揽住苏紫瑶的腰身,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瑶儿,我发誓,不管今后如何,我王座边上的位置永远只为你而留。”
苏紫瑶伸手覆上他微凉的手,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于此同时,与苏紫瑶两人所在之处遥遥相望的另一处山巅,少年策马而立,紫色的兜衣与山风中咧咧作响,望着山下已成河泽的樊城,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沧月吗?”少年唇角微勾,抬头望了一眼沧月军队所在的方向,勒马转身,朝山下冲了下去。
沧月军队入驻樊城,龙诚璧却并没有急着班师回朝,而是令李胜带着大批精兵,前往燕雀山大军压境。
“为什么不立刻班师回朝,让李胜带人去燕雀山,难道还想打下去?”苏紫瑶拧眉看向龙诚璧,眼中满是不解。
“瑶儿你错了。”龙诚璧微微一笑,“这是对风岩的警告。”
“警告?”
“没错,任何一个国家无不把邻国大军压境当成一种耻辱,风岩亦然。樊城取回,主将被擒,对风岩来说,无疑是一次丢脸的挫败,再加上今日之事,今后风岩必定会对沧月有所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
“既是耻辱,诚璧为何这般确定风岩是忌惮,而非恼羞成怒?”这般说来苏紫瑶反倒越发不解了起来。
“因为风岩失了樊城,便没了与我沧月叫板的资格。”龙诚璧转头一笑:“风岩虽为精兵强国,却也因此是一个异常好战的国家,这次之所以攻打樊城,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风岩想对千岚动手。”
苏紫瑶双眸一缩,千岚不就是……墨离殇所在的国家?!
看出苏紫瑶眼中的错愕,龙诚璧开口解释:“千岚的国主日前暴病身亡,新帝即位,根基不稳,正是风岩动手的好时机。”
“新帝登基,这个新帝……”
“你认识,千岩前皇太子殿下——墨离殇。”
果然,苏紫瑶眼中掠过一抹了然,那日那人伤得那般重到底还是没死,终究……前世今生他们都没办法脱离成为劲敌的命运。
“我不懂,既然风岩的目的是千岚,为什么要对沧月动手?”
“因为樊城有风岩对付千岚的一样东西。风岩将士骁勇善战,却身居内6,个个怕水。而千岚四面环水,若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即便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风岩也不能怎么奈何千岚。而樊城之内正好有这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
龙诚璧转头看了一眼樊城四面的泗水河:“樊城四面环水,故而樊城有一种船只,驶于水面如履平地。”
苏紫瑶沉默了,望着龙诚璧的侧面,按捺住内心的激荡,她从未想过龙诚璧对五国的形势会这般了解。纵然前世便已知晓,他的野心不只是沧月的皇位,而是统一五国,成为真正的王者。可她没想到这野心竟然这么早便有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乘胜追击?”风岩的目的是千岚,自然将兵力全都集中在了千岚一方,纵然现在听到樊城再次失守的消息,也定然不能够快速将兵力撤回。这个时候乘胜追击,取下风岩更多的城池,不是更为有利吗?
龙诚璧转头看她:“外患应及早下药,内患却更令人堪忧。千岩不急在一时,但是王城……若我再不及早回去的话,只怕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苏紫瑶一怔,龙诚璧伸手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