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捣黄龙……”朱影听着这句好熟悉的句子,她淡淡一笑,道:“好一个直捣黄龙,相公真是好气魄!”
王泽稍有尴尬地煽动嘴唇,闪出一抹不太自然地笑,道:“为激励军心士气的一句口号而已,二十年了,不能没有一句振奋人心的口号……”
韩氏点了点头,看了看王泽,道:“太皇太后说的是,相公当真是好气魄!一言激励可低十万大军。”
王泽听韩太后夸赞,有感像是偷了他人的东西一样,脸颊有点火烫,稍垂首不再回应。
朱影眼看王泽有些尴尬,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笑道:“太后且退下吧!去看看官家读书,哀家和王相公还有其他事要说。”
韩氏显的稍稍愕然,但她仍然慢慢地起身,轻声道:“那儿臣且退下。”
“嗯——”朱影面色淡然地含笑颔首,不再理会退出去的韩氏。
王泽却不能不起身恭送,毕竟韩太后是先皇的正宫皇后,不是由妃嫔册封的皇后,加上韩家是高门大族,皇帝的亲生母亲,绝对有身份接受他的望尘之礼,他断不能在礼数上失了分寸。
“王泽,枢密院议定倒底何时开战?”朱影在王泽重新落座后,把内侍、女官屏退到亭子外面,这才直呼王泽的名字。虽然她是执政太皇太后,但军国重事尤其是军事上的要事,必须由都堂、枢密院、六部共同组成的枢密院会议定夺才行,简而言之外朝文官决定国事,内廷最终给予圣裁,所以在商议期间,她是不可能知道的。
王泽毫不犹豫地道:“时下争议很大,还没有最后决定,但争论焦点是在秋季还是冬季。”
“你说说看……”朱影对这次北伐开战还是颇为上心的,再怎么说也牵动着一根不能不存在的神经。
“秋季用兵是李纲所持论调,由于准备时间短,女真没有完成备战,所以有一定的突然性,开始的时候效果会好一些。冬季用兵是枢密院以许翰为首的意见,虽然冬季有利于女真马队,但我方准备的更充足一些,何况咱们的马军已经形成相当的规模,在气势上并不畏惧女真人,如能稳扎稳打,还是能够稳操胜券的!”
王泽把多日来枢密会议争论的焦点一一道来,在具体的用兵方略上北侍军和西侍军达成了妥协,殿前司的争论虽然不能等闲视之,但毕竟人家两大侍军司是战场上的主角,按照军制规定,河朔、燕山和河东是北侍军的规定作战区域,连对河东有一定作战区域的西侍军都退让妥协,他殿前司还瞎闹腾个什么。所以,在用兵路线、兵力统筹上已经没有多大的争论,殿帅王渊也开始倾向于仿效伐夏之战,殿前司大军由北侍军节制而不是划出独立战区,连高平的呼声也不如以前洪亮,显然是看到大势所趋,再闹腾就要被踢出局了。
而最激烈的争端却恰恰是李纲和枢密院之间的对时间的争论,持冬季出兵论者以许翰和王崇仙为主,这两位多年交情的老伙计之间的争辩越来越激烈,甚至到了面红耳赤的程度。
朱影听罢,旋即风淡云轻地笑道:“没想到李纲和许翰竟然意见相左,实在是没有想到。”
王泽轻轻地颔首,但他并不认为李纲和许翰竟然意见相左有什么不对,对朱影的意思也不以为意,李纲和许翰之间是国事之争,他们的交情并没有受争论的影响,人家二人争论归争论,私下里还是会把酒言欢的。
“你是怎么看的?倒是什么时候动手为好。”朱影还是想听一听王泽的具体想法。
王泽稍稍沉吟之后,淡淡地笑道:“其实以我看来,今年秋冬两季动手都可以。”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朱影感到微微愕然,有些诧异地望着王泽。
“就是这样说的……”王泽风淡云轻地道:“其实不要以为金峰这么多年来什么都没有干,据我所知,他对北方的发展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当然,他没有咱们得天独厚的条件,不可能把一个落后的民族在短时间内带动起来的,他历经的艰难比咱们多的多,但取得的成就却显得微不足道,可惜——太可惜了!”
朱影无奈地苦笑道:“你说的有道理,就是他自己本身也不如你,一个英语专业的学生能有什么做为?”
“虽然不能这么说,却也有几分道理。”王泽认为朱影的话有点偏激,同样是文科学生,他和金峰取得了截然不同的成就,其中固然有偶然和侥幸,但更多的是他前世喜爱广泛,而金峰一个心思的要出国,对其它学科涉猎极少,考试也是应付过关而已,这就在前世注定了今生优劣竞赛。
“其实咱们也很侥幸,幸运地来到了这个时代,如果我要是在金国,绝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朱影不置可否地笑道:“你也太自负了!”
王泽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凉亭外远处侍立的内侍、宫女,又道:“金峰在北方训练了一批女真族的精锐,他们号称上京五万户,这支部队的实力不能等闲视之,我就怕他到时候使出蛮力,把河朔、燕山给彻底打烂了,毕竟咱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哦——”朱影一怔,旋即体味出王泽深邃的意思,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口气黯然地道:“是啊!今年你已经四十多了,而我也已经快奔五了,逝水流年、五十年一晃而过,想想人生真是太快了!”
王泽亦是有些伤神,但他并非小资情调地伤感如水流年,他是在为点点滴滴流失的时间而焦虑,时间不仅对于他而言宝贵,对于任何有抱负的人来说都很宝贵,他必须要趁着年富力强的时候,名声如日中天的时机最大限度地做事。
“对了——有一件事你心中一定要有个底……”王泽犹豫着是不是要说出来,说了一半又打住了。
朱影却趁着王泽犹豫着刹住话把子的空挡,道:“是不是关于柔嘉的事情?”
王泽愕然望着朱影,诧异地道:“看来你已经有所耳闻。”
“嗯——”朱影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哦——”
“昨日驸马府中有报,说是柔嘉和驸马大闹了一场……”
“小两口闹气也是平常,何况柔嘉平素里……”王泽说到这里,心中恍然大悟,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朱影,急促地道:“看来你把内务府把握的很不错!”
朱影对王泽的话并不感到怪异,如果话说……
到这个份上王泽再想不到这一层,那可真是白混了,当下颔首道:“不错,既然内务府已经设立,皇城司自有监视京城内的职责,那我也不妨把它用上一用,何况柔嘉这孩子也让人太不放心了,应该管一管才是。”
王泽点了点头,他并不认为朱影做错了,作为母亲她对赵柔嘉的确是恩爱备至,多少年来一直容忍、宠信,但作为一名政治家她又不可能完全放任一个有过先例的人为所欲为,权衡之下她只能动用皇家完全掌握的力量对赵柔嘉进行暗中监视,以防备赵柔嘉再作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这一点合乎情理,亦是朱影对赵柔嘉一片防范未然的怜爱之心。
“皇城司的密探仅限于驸马府内,不过你放心,柔嘉人并不能对你形成太大的威胁,她实在是太小孩子气了,我真不知道对她应该怎样规劝才是。”
王泽点了点头,在考虑片刻后才若有所思地道:“朱影——你是否考虑一下袒护范昭,比方说恩赐加封什么的。”
朱影淡淡一笑,她明白王泽的用意,这一招不外乎敲山震虎,范昭和赵柔嘉之间的吵闹说白了就是赵柔嘉的事被范昭得知,但怎样做才是关键,王泽的建议或许是应对的上上之策。
“这个范昭也算是恭顺谨慎,做为皇家驸马的确是名副其实!范宗尹的确教导有方。”
王泽细细品摹朱影言语中的意味,他亦是非常赞赏范昭的经济头脑,并对他能够变通安于驸马的角色感到高兴,至于朱影提到了范宗尹,他当然明白什么意思,但他对于范宗尹却另有打算,并不愿意按照朱影的意思办,当下有些勉强地道:“范昭的确是位难得的驸马,耐得住清冷平凡,不过我倒是颇为欣赏的有经济头脑,要是给他一次机会,相信他定然能够成为一位商业大亨,让他范家子弟享受几代的余荫。”
朱影笑吟吟地看着王泽,见他称赞范昭却绝口不提范宗尹,心下也有些明白王泽不太想用范宗尹,尽管她不太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决定还是不要过问了。因为,当此大战在即,朝廷中最忌讳的就是打破政治平衡,把朝廷的精力消耗在无谓的内部争斗中,或许这就是王泽排斥范宗尹根本目的所在。
“王泽——你认为这次北伐能够打多少年,不会是兵棋推演所说的四年吧?我不相信他们的推演,想听听你真正的想法。”
王泽饶有兴致地望了望朱影,道:“兵棋推演是综合方方面面演算而出,的确做到了从宏观上大体算出各方面胜败的结局,五年是一个保守的数字,当然如果能够按照推演上进行,也是个宽裕的数字。”
朱影摇了摇头,她白了王泽一眼,有些颠怪地道:“这些我都明白,我是要你自己说如果如你所料顺利的情况下,多久能够成功?”
王泽嘴角上挂着淡淡地微笑,他的双目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并不直接回答朱影的提问,而是道:“以目前的局势而言,真不知道金峰应该怎样应付这场暴风疾雨!”
朱影愕然望着王泽那张充满自信的面庞,遽然间心中窜上一股凄凉,不禁有些惶然道:“王泽——你打算怎样怎样对待金峰?”
“金峰——现在还是叫完颜宗弼吧!”王泽淡淡地望了朱影一眼,旋即又若有所思地道:“时间不等人啊!最多三年内应该能够毕全功于一役。”
第三十四章
燕京大兴府城内,金军都元帅行辕内的节堂内。
完颜宗弼正在灯火通明的的节堂内秉烛细看大堂内的沙盘,由于宋军已经普及了沙盘,金军在战略运作上自然也抛弃了地图改用沙盘,只不过战略层面上的兵棋推演却不是说学就能学得来的,他不是不明白只不过尽量模仿争取达到最大的效果。
由于乌思谋陵刺杀了宋朝皇帝,他在得到消息后立即就大吃一惊,段在的惊愕之后意识到大战已经不可避免,尽管传来宋朝并无北上复仇之意,而且王泽等人还极力淡化金国间谍案,但他并不认为王泽无心北伐,也不认为宋朝刻意弱化舆论是为了避战,他断定这一仗开打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而宋军在南面的频繁调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尤其是各地探报由水陆并进的大批粮草军械,更是明显无误地告诉他宋朝主动出击绝非为皇帝被刺,而是要实实在在的北伐了,二十年的积累发展,早先积弱积贫的宋朝已经成为可怕的对手,这一战是他平生最大的挑战。
这些年来他也没有消停,在金军三次对蒙古亲宋部落和对游离于宋金两国之外的势力征讨中,他就亲自指挥了其中两次,把乞颜部打的很惨,若非宋灵夏路及时支援大批军械,乞颜部有可能被他吞没,至于克烈部他倒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他无法同时和蒙古两大部落同时开战。而对于高丽,明白王泽把完颜昌放在那里并驻泊兵马不过是控制而已,单单以驻泊高丽的宋军根本无力进攻金国,只要是河朔稳定,高丽方面就不会有任何动静,但他也并不想进攻高丽,这个穷鄙小国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战略意义。
不过,他还是有一丝欣慰,如今他已经是六十开外的老人了,可以说时日无多,能在有生之年和王泽结结实实地较量一场,也算是不枉此生。
除了主持北面军务的都元帅府左副元帅完颜宗贤之外,如右副元帅撒离喝、元帅左监完颜活女、元帅右监军大挕⒃ё蠖技嗳龈摹⒃в叶技喟⒗镆煌慵笮烁桃榫瘢⒄偎赜辛⒋笸醭坪诺难嗑┐笮烁暄胀缓纤僖约巴暄瞻卫胨儆肽暇┞范纪惩暄瞻⒙巢埂⒑铀范纪尘购5人藿嵘獭�
正当他沉思如何部署抵抗宋军北伐的时候,完颜撒离喝走了进来。
“右副元帅来了……”完颜宗弼满脸笑容地招呼完颜撒离喝,但这笑容中流露浓浓的倦怠。
“都元帅还在谋划策略?”完颜撒离喝看了一眼沙盘,神色闲散地道:“都元帅身负军国大任,且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断不可操劳过度。”
完颜宗弼领下这份心意,淡淡地道:“大战将即,不能不如此,左副元帅不是也忧心忡忡吗?”
“南朝今非昔比,又出哀兵,气势的确难以抵挡!”左右就他二人之际,完颜撒离喝终于说出了心中忧虑所在,在都元帅府各位大帅几次会商中,他并没有阐明自己的观点,因为他自己对这场战争并不太乐观又不能直言,今夜得知完颜宗弼独自在节堂内,所以才前来一会。
完颜宗弼并不感到特别惊讶,做为女真族身经百战的宿将,完颜撒离喝这一层次的高等大帅如果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