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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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码头-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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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轩说:“蛤蟆案有了线索……”

铁麟急着问:“你是说……小鹌鹑找到了?”

夏雨轩说:“找到了,不过下官要马上抓捕她。”

铁麟问:“她在哪儿?”

夏雨轩说:“在大人的府上……”

铁麟问:“什么?你说什么?”

夏雨轩说:“大人的府上有个叫韩小月的女人吗?”

铁麟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夏雨轩说:“她就是小鹌鹑……”

铁麟惊愕了:“什么,她就是小鹌鹑?你怎么知道的?你有把握吗?”

夏雨轩说:“下官跟大人说过,我手下有几个能吏,他们都有自己的眼线……”

铁麟的心里不由得发起抖来。韩小月就是小鹌鹑,这可能吗?两年多了,从我到漕运码头上任的那一天起就在寻找黄槐岸,寻找小鹌鹑,没想到她……她竟然在我的身边……每天都在身边……是很近很近的身边……夏雨轩啊夏雨轩,你也太厉害了,你手下有几个能吏,这些能吏都有自己的眼线,难道他们也把眼线埋进了仓场总督的后宅……

夏雨轩是个精明绝顶的人,他一眼就看穿了此时铁麟心里正在琢磨的事情,急忙解释说:“大人,是这样的,在此之前,他们只知道小鹌鹑是被黄槐岸从月边楼把她赎出来的,黄槐岸死了以后,她没有再到下处去,大多是跟许良年在一起。去年听说她怀孕了,后来生了孩子……这些都是许良年大人府上的人说出来的,他们也是顺藤摸瓜才知道小鹌鹑在大人的府上的……”

铁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么说,小鹌鹑是从许良年的府上到我这儿来的?”

夏雨轩说:“正是这样……本官怀疑这是许良年给大人埋下的一个眼线……”

铁麟依然非常困惑:“可是……小鹌鹑是怎么到我的府上来的呢?”

夏雨轩说:“这也正是下官想问大人您的。”

铁麟说:“我真糊涂,都是孙嬷嬷安排的,我怎么就从来没有问问呢?”

夏雨轩说:“大人不必疑心,恐怕孙嬷嬷也是蒙在鼓里的。”

铁麟说:“我倒不是怀疑孙嬷嬷,我是……这太可怕了……他们真是无孔不入啊……”

夏雨轩说:“下官想跟大人商量一下,小鹌鹑在大人府上,州府的衙役不便入内,是否请孙嬷嬷把小鹌鹑送出来……”

铁麟说:“怎么办合适,你瞧着办吧。”

夏雨轩说:“那下官就去办了,大人请放心,保准人不知鬼不觉。”

铁麟的手突然触到了那枚羊脂玉胡桃,忙说:“等一下。”

夏雨轩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铁麟把那枚玉胡桃放在夏雨轩的手里,郑重地说:“雨轩,这可是绝密,本官信得过你……”

夏雨轩说:“大人,雨轩用身家性命担保。”

铁麟说:“这是本官就任前王鼎大人交给我的,让我拿着它找黄槐岸,你在审理小鹌鹑的案子时,或许用得着……你知道王鼎大人想要的是什么。”

夏雨轩说:“下官明白,我一定谨慎从事。”

铁麟见夏雨轩下了楼,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阴云密布的天气。

※※※

离开了大光楼,铁麟便到大运西仓来找金汝林。坐粮厅是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幸亏两年多来铁麟还安插了一些自己的人,否则现在他只有伸着脖子让人家宰的份了。

金汝林见到铁麟,马上把他引进自己的衙署里,神色慌张地说:“铁大人,卑职正想去向您禀报呢,有许多非常重要的情况。”

铁麟坐下来,沉住气听着。

金汝林说:“根据卑职掌握的情况,坐粮厅就是一个贪污腐败的黑窝儿,从头烂到了脚。”

铁麟说:“有这么严重吗?”

金汝林说:“您听说过黄槐岸吗?”

铁麟说:“他死了,看来是被人害死的。”

金汝林说:“您……知道?”

铁麟没有解释:“往下说。”

金汝林说:“他掌握着金简、许良年贪污的大量证据,还有……牵扯到朝廷里面。”

铁麟问:“是不是穆彰阿?”

金汝林愣住了:“大人,看来这些情况您都掌握。”

铁麟面无表情:“我想知道这些证据现在在哪儿?”

金汝林说:“据李桑林说,如果找到小鹌鹑,或许能得到一些线索。”

铁麟叹了一口气。

金汝林明白了:“看来这些情况大人也是知道的,那就不用卑职多言了……不过,还有一件事。”

铁麟看着金汝林:“是不是大通桥假粮的事?”

金汝林惊异地叫起来:“大人,您怎么都知道?”

铁麟依然没有说什么。

金汝林说:“大通桥的监督叫朱国顺,是许良年的人。”

铁麟点了点头:“很明显,是许良年让他把查到假粮的事情直接报告给穆彰阿的,又由穆彰阿上奏了皇上。这样一来,就结结实实地打本官一个措手不及。”

金汝林说:“我就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仅仅是为了陷害您和陈天伦吗?”

铁麟说:“这些人都是绝顶聪明的,这个计谋也是策划已久的,一石三鸟啊,实在是高明之至。本官接到了最新情报,那一万多石假粮里,有一半是台州卫前帮的,还有一半是隔年的陈粮。您说说看,这些陈粮是哪儿来的?”

金汝林思索着说:“莫非是从仓场里运出来的?”

铁麟盯着金汝林问:“是从哪个仓场运出来的?”

金汝林说:“反正大运西仓是一粒粮食都没有往外运,要运只能是大运中仓了。”

铁麟又问:“他们为什么要从仓场里往外捣腾粮食?”

金汝林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据李桑林和大运西仓的刘仓书说,每年都有人用大量的米票来顶替进仓的漕粮,可是今年我这大运西仓一张米票都没有见到,漕粮入库也非常正常。没有米票进来,那些京城的官员难道都没有领俸米?他们肯定转移到大运中仓去了。”

铁麟点了点头:“大运中仓的监督刘宝来你熟悉吗?”

金汝林说:“见过几次面,觉得人还本分。”

铁麟说:“就因为他本分,本官才没有拿掉他,看来咱们都被他的本分迷惑住了,真可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金汝林想了想,疑惑地问:“可是卑职还是不明白,往年他们在大运西仓都是用米票顶替漕粮入库,新收的漕粮都被他们直接运到碓米坊去了,现在他们为什么往外捣腾陈米呢?”

铁麟笑了:“说得对,他们是害怕了。前不久本官查了大运西仓,调你来任西仓监督。他们肯定想到不定什么时候本官会去查大运中仓。肯定是中仓陈米存放得太多了,到时候怕不好交代,趁着现在漕粮收兑的时候,他们急急忙忙地补充一些新粮。这叫作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走,陪本官到中仓走一遭,或许能发现一点儿什么。”

到了大运中仓,金汝林不得不钦佩铁麟的料事如神了。中仓的大门洞开,一车一车的漕粮排成了队往里面运着。搬粮的扛夫,管廒的花户,记账的仓书都忙个不停。铁麟和金汝林的到来,立刻把刘宝来惊动了,他急忙跑来向铁麟行礼请安。

铁麟沉着脸不说话,漫不经心地往里面走着。

刘宝来立刻紧张起来:“不知大人到此巡查,您看,我这儿忙得四脚朝天,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铁麟说:“我不坐,我就是来随便看看。”

刘宝来紧跟在铁麟身边,喋喋不休地禀报着:“这些天新粮上坝,每天都有大批的漕粮入仓。这些漕粮卑职都重新检查过了,干白圆净,斛平斗满,没有发现假劣之粮。”

铁麟带着金汝林直接进了仓廒,对于刘宝来的啰嗦,铁麟貌似没听,实际上一句都没有落下,只是故意装作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在一座仓廒旁边,铁麟低声问金汝林:“看出毛病了吗?”

金汝林悄声说:“这些装粮的麻袋来路不对。”

铁麟笑了。原来漕粮上坝都要经过军粮或白粮经纪验收,没有经过验收的粮食是绝对不许进仓的。而且在收兑漕粮的整个过程中,责任是非常分明的。漕粮在船上的时候,发现掺假造假由领运官负责;漕粮上坝经过了验收,再发现掺假造假由收兑漕粮的经纪负责;漕粮入仓廒以后,如若再查处掺假造假,便由仓场监督负责。铁麟看着一袋袋往仓廒里装倒的漕粮,叫了一声:“刘宝来。”

刘宝来急忙躬身过来:“卑职在。”

铁麟问:“你说这些漕粮你都重新查验过了,是吧?”

刘宝来说:“卑职确实是亲自查验过了。”

铁麟说:“按漕运的规矩,漕粮进仓就该由你负责了对不对?”

刘宝来说:“卑职愿意负责。”

铁麟问:“那本官问你,这批漕粮是从哪儿运来的?”

刘宝来犹豫了一下说:“是收兑镇海卫后帮的。”

铁麟问:“一共多少?”

刘宝来支吾着:“大概……6800石。”

铁麟说:“运粮单呢?”

刘宝来脸上冒了汗:“啊……在……在仓书手里……卑职给大人去取……”

铁麟说:“慢,镇海卫后帮的押运官在哪儿?”

刘宝来更加惊惶了:“这……我给大人去找。”

铁麟说:“你别走。金汝林,你去把押运官找来。”

金汝林答应着去了。

铁麟不再理睬刘宝来,继续查看着仓廒。

刘宝来已经大汗淋漓,一步也不敢离开铁麟。

金汝林将镇海卫后帮的押运官找来了。

押运官在铁麟的身后行礼:“镇海卫押运官宋茂峰拜见大人。”

铁麟回过头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中年汉子,尽管穿着押运官的服装,却皮白肉嫩,斯斯文文,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此人好面熟,不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努力调动着自己的记忆,想尽快从脑袋里挖出这位熟悉的汉子。

自称宋茂峰的汉子脸色也非常紧张,他极力掩饰着。

铁麟问:“你是镇海卫后帮的押运官?”

宋茂峰说:“正是。”

铁麟问:“镇海卫后帮来了多少漕船,运多少漕粮?”

宋茂峰说:“回大人,镇海卫后帮此番共来漕船36只,运漕粮22000石,入大运中仓7200石,其余运往京城十三仓了。”

铁麟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宝来,刚才他说的6800石显然不对。刘宝来慌得低下了头,铁麟没有理睬他,继续问着宋茂峰:“你这些漕粮是哪个经纪验收的?”

宋茂峰说:“是……‘宿’字号军粮经纪。”

宋茂峰说的不错,这麻袋上的密符确实是“宿”字号军粮经纪的。原来“宿”字号军粮经纪是陈天伦,自从陈天伦接替了“盈”字号以后,“宿”字号便自然废除了。更何况,陈天伦已经在10天前被惩处了,现在怎么又出了个“宿”字号呢?看来这里的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铁麟走上仓廒,从里面抓了一把漕粮看了看,又把那漕粮递给了金汝林。

宋茂峰已经满头出虚汗了。

铁麟逼视宋茂峰:“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漕粮还是商粮?”

宋茂峰哆嗦起来:“大人,卑职说得不错,这确实是镇海卫后帮的漕粮啊。”

铁麟厉声问:“你再说一遍,这漕粮到底是谁收兑的?”

宋茂峰惊惶地说:“是……是‘宿’字号……”

铁麟大吼一声:“姚广亮!”

宋茂峰不由自主地答应着:“小的在……啊……”

铁麟嘿嘿地笑起来。

宋茂峰咕咚一声跪下了,连连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铁麟说:“你不叫宋茂峰,也不是什么镇海卫后帮的押运官,你叫姚广亮,曾经住在沙竹巷,还自称是茶叶商人。你还曾经绑架过一个叫兰儿的小女孩儿,事发后便逃走了……本官说的没错吧?”

铁麟说的这些话,让金汝林大吃一惊,连刘宝来都惊愕了。

铁麟说:“姚先生,你得跟本官走一趟了。”

刘宝来似乎如梦初醒,也咕咚跪了下来:“大人,卑职有罪……”

铁麟说:“你既然承认有罪,就跟本官走吧。来人啊,把他们押到仓场总督衙门!”

立刻上来几个章京和护卫锁住了姚广亮和刘宝来,推推搡搡地朝东衙门押去。

出了大运中仓,金汝林问:“大人,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铁麟说:“你以为本官这两年在漕运码头上光吃干饭了?”

金汝林看着铁麟,心里油然升起无限的敬意。

第三十章

小鹌鹑被抓进来以后,夏雨轩只是草草地过了一下堂,便下令把她投进了大牢。他原本也没有指望她把所犯罪行都交代出来,况且小鹌鹑的案情会牵扯一些举足轻重的人物,也不宜在大堂上公开审理。

晚上,夏雨轩带着一个贴身随从来到了女监,单独会见了小鹌鹑。夏雨轩让那个随从在外面等候,自己进了牢房。小鹌鹑的牢房是单身的,并且在整个监狱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这也是夏雨轩叮嘱典史特意安排的。

小鹌鹑跪在地上,夏雨轩站在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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