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说大话……二十万斤?那得至少两百万斤豆子!你买得起?就算买得起,山陕一带又不咋出豆子,你又上哪儿买去?”何守财瞪了一眼自个儿兄弟,整天就只知道在那儿瞎乍呼。
“咱不是跟大通粮号订了契约了吗?大不了我再跑趟西安,让他们多想想办法不就是了?”何守富喷出一口烟,答道。
“咱们只是跟大通号订了一年二千担的豆子!(一担一百斤,跟一石是不一样的)这还是人家拼劲儿挤出来的呢!再多,他们就得跑远路到山东去收,那样的话,恐怕就要加钱……再者说了,咱们要那么多豆子,咋榨得完?就算榨得完,这万一要是卖不出去的话,岂不是全都废了?就像现在,榨完油,剩下那么多的豆饼都不好收拾。做出来的臭豆腐跟臭豆腐乳倒还好说,豆腐皮、豆腐干之类的也就在朝邑县跟同州府还能卖一卖,至于豆腐……除了咱们邑庄,就是邻近的几个村子都少有人来了!那可都是好东西啊……”何守财摇头叹道。他这辈子省吃俭用惯了,见不得浪费,虽说光是榨豆油就已经净赚了,可剩下那么多的豆饼放在那里,制成了东西却卖不出去,确实也让人心疼。
“是啊,也怪可惜的!……我说老三,你有啥办法没有?”何守富逮着何贵问道。反正何贵已经是何家的三掌柜,大家又都姓何,所以,这种称呼不是问题。
“这些事儿我前段时间倒也确实在想……”何贵看了一眼何守富的汉白玉烟斗,心里不屑……这家伙也太没水准,烟斗就烟斗呗,你干吗还要在上面镶个旱烟袋似的圆嘴儿?不搭不调的!当中西结合呢?“现在的大豆是1500文一担,一担大豆出油八斤到十斤,一斤豆油咱们这里卖出去就是两钱三的银子,光这一项,除去成本,咱们就净赚将近四五成!所以,豆饼的问题不算大!除了留下做那几样卖得好的东西,多出来的,咱们可以不管他,直接就把豆饼卖出去!这豆饼可以长期存放,既可以做豆腐,还能喂牲口,必要的时候,还能充饥……肯定不愁销路,大不了,便宜点儿也就是了,反正也是净赚。”
“唉,好办法!咱弄不完,可以让给其他人嘛!反正都是赚的……”何守富笑得有些兴奋:“还是老三你脑子快!”
“嗯!这么着行!咱就这么干!”何守财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何贵啊,要是没你,咱这豆油坊就算真的建起来,恐怕也没那么快做到现在这么大!”
“大爷夸奖了!这是应该的……”何贵笑了笑,但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咱们的生意虽然现在还不错,可是,这段时间我却觉得有些心绪不宁!有点儿担心啊……”
“担心啥?”
“还能有啥?老问题……怕咱们的油卖不出去!”
第一卷 务农
第十九章 再来一招
“卖不出去?不会吧?今年光到现在,西安城里就差不多订了一万斤……”
看着何贵的表情,何守财急忙问道。别看他跟何守富兄弟俩才是大二掌柜,可是,真论起来,何家生意的主心骨还是何贵这个三掌柜。这可是在豆油坊经过一年的实际运作证实了的。所以,看到何贵这么严肃,他的心里立即就紧张起来。
“大通粮号是咱陕西数一数二的大粮号,听说还经常给官府收集军粮,陕甘两省的绿营军听说就有不少吃得是他们卖的粮食!他们这么大的生意,就是几十万担大豆恐怕都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是,他们却只能供应咱们一年两千来担……”
“……咱这陕甘两省,没啥人爱吃豆子!卖得自然就少了!”何守富想了一下,给了一个答案。
“是啊!这是一个原因,不过,我担心啊……这年头,会榨油的太多了!”何贵舔了舔嘴唇,摇头苦笑道。
“啥意思?”何守富捏紧了烟斗,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消了下去,“你怕别人也学咱们?”
“就是这个意思!”何贵点了点头。
“……”
何守财跟何守富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问题的严重性!是啊,如果别人也学自己榨豆油呢?这么大的利差,有心思的人没理由会放到一边不管才是。陕西虽然不富裕,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就没有富人!事实上,陕西的巨富还是相当多的……
……
“咱才多大点儿生意?去年总共才两千多两赚头,今年恐怕也就是个五千两出头,顶多也就是六千两……人家那些大富大贵的,哪个不是一出手就是个几万几十万两的……该不会注意到咱们这小本儿生意吧?”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何守富有些犹豫地说道。
“这话是有那么点儿理,可咱们的手伸得太快了,这么快就把豆油卖到了渭南、西安这些大城……油这东西可不比其他,吃喝住用行五行,咱也算是沾了头条交椅的边儿的,让人注意上,也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那些做大生意的,哪个不是脑袋精明到死?其实不光那些人,就是十里八乡的有点儿闲钱的,不也有人开始学咱们了吗?要不是咱出手早,这陕西也没多少卖豆子的,他们的规模上不来,不等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出手,光是咱这附近,恐怕也早就争得一塌糊涂了!”何贵摇头说道。
“那咋办?”何守富问道。
“没啥办法!只能抢时间,赚一笔算一笔!二爷你再辛苦一趟,跑跑山西……看能不能再到山西买上些豆子!大爷……”何贵又转向了何守财,“咱柜上的钱还够买多少大豆的?”
“这……如果都是1500文一担的话,大概还够买个三四千担!”何守财想了一下,答道。
“那就按这个数买!二爷,你到山西的时候,再顺便带点儿咱们的油去,看能不能在那边开开销路!……”何贵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唉,卖油还是算了!那些子晋商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别到时候没等咱们的油榨出来,人家的油就扑天盖地掀过来了!那时候咱们才吃亏呢!……毕竟,人家跟山东近啊!”
“成!”何守富并没有对何贵吩咐的语气感到不满,原因么,也简单,三个字:信得过!就像去年,刚榨出油的时候,他们何家三父子都主张慢慢地来,可何贵看到销路很好,非要他们加大投入,大干特干,为此还废了不少的口舌!最后,他们被说服了,勉勉强强地把家里积攒了四辈子的两千两银子拿出了差不多三百来两做生意,结果,一年就赚了两千多两!这也是为什么何贵在成为三掌柜的同时还能分享一成半利润的另一条原因,庄稼人也是懂得拢络人心的!
*********
跟何氏兄弟安排完需要做的事情之后,何贵又开始准备开辟另一条财路!现在这年头没什么专利保护,榨油的技术也传播的极广,何家豆油坊也只不过是趁着陕西的市场空白,在别人没有想到的时候先走一步,一旦别人反应过来,以他们的财力基础,根本就不可能竞争得过别人!所以,去年刚刚赚钱的时候,何贵在得意之余就已经开始考虑后路了。而他这么做,则是缘于“前世”看过的一本书。
“前世”的时候,他曾经偶尔在网上看过一份儿资料,叫做《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据说在美国大部分的公司员工都是人手一册!书的作者是一位叫做史蒂芬·柯维的博士,是世界领导学的权威,被称为“人类潜能的导师”!何贵曾经不服这位博士的超拽“绰号”,所以在网上看过一点儿关于这本书的资料,但就凭着那点儿资料,他却不得不承认,人家这位“史博士”确实是真材实料,那个称号虽然有点儿过拽,但也不是没有依据。不过可惜的是,就算是通过一段时间认真了解了书中的内容,他却一直没有机会或者是那个心情按照书中的结论去改变自己的习惯,以致于一直日子只能得过且过!不过,现在不同了,自从何家豆油坊开办以来,他一直在认真的回忆那本关于领导学的著作,希望能够“理论指导实际”。就像这一次,他就是利用书中的结论,在空闲的时候,用百分之五十左右的时间,考虑那些重要却不紧急的事情!所以,才能在竞争环境还比较轻松的时候指挥何氏兄弟准备转变经营渠道,而不至于将来急急忙忙的有些失措。
按照他的思路,如果没有人来抢自己的生意当然是最好,如果有人也开始大规模生产豆油等产品,那么,自己这边就多买豆子,争取趁着有原料的时候多榨些油,那样也能多赚点儿钱,当然,这只是第一步!产品过于单一是不行的,要想持续发展,就得有所拓展。
……
“三爷,咋还没人来呢?”
“不急,这才刚过晌午,估计都在家吃饭呢!待会儿就该来了!”
何贵穿着件白色的短褂,露着两个已经被晒得黝黑的肩膀,嘴里中叼着一个打磨得油光锃亮的木制烟斗,手里拿着一摞纸,身后还跟着何家长工中的元老级人物,因为身强体壮颇似打手而被何贵选在身边当跟班儿的张坷拉……现在何贵在邑庄的地位不同了,以往一个阶级的“同事”对他也表现的尊敬了许多。俩人现在正站在邑庄村口大树的下面躲阴凉。
“这大热的天,我看恐怕没几个人愿意出来晒太阳……要不,我再去叫几声?”张坷拉拿手遮着凉篷向远处被太阳照得惨白发亮的大地瞧了瞧,又开口说道。
“不用!”由于嘴里正叼着烟斗,何贵的发音有些不清楚,“这不是小事儿,总得容人家想清楚!再者说了,这时候不还没到的吗?”
“那成,咱也歇歇!”掌柜的不急,当伙计的自然也就不用多么积极,张坷拉坐到了地上,准备休息会儿!……这人也怪,坐到地上之前,居然还要掸掸屁股上的灰……
……
“三爷,听说你打算捐个官儿当当?”坐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有点儿闷,张坷拉又朝何贵问道。
“是啊!咋啦?”何贵问道。
“嘿嘿,也没啥!就是觉得您有见识!”张坷拉呵呵笑着,“看看孙少爷他们,辛辛苦苦读了八年多了,还没考上秀才呢,您一出手,就成官儿了!你说这玩意儿……还是有钱好啊!”
“有钱好?你这家伙,想拐着弯儿的骂老子赚了钱烧的是不?”轻轻踢了张坷拉一脚,何贵笑骂道:“老子弄个秀才,是为了以后出门方便!你这家伙懂什么?”
“我不懂,不懂还不成么?”张坷拉挪了挪身子,“就是不明白,您又没读过那啥圣贤书,就算弄了个小官当当,又有啥用?还不如做三掌柜的舒服呢!
“呵呵,你懂什么叫循序渐进?先捐小的,小的才可以捐大的啊……”
第一卷 务农
第二十章 是官儿
“咦,三爷,这方家怎么也来人了?”
夏天的阳光太刺人,何贵正跟张坷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却见张坷拉的手指向了后面,转身过去,就见一个黑胡子老头背着手弯着腰从村里走出来,看这方向,正是他跟张坷拉呆的地方。
“哟,方大叔,这大热的天,您老咋出来啦?”
这老头何贵认识。原先邑庄与何家并列的另一大户方家的家长,名叫方大梁!很好的名字,顶大梁嘛!还是何守财的岳父!……这老头原先的时候跟何家的关系还算是相当不错,有事没事儿的时候还经常串串门儿,跟何老太爷唠唠磕。可是,自从何家豆油坊开张,并且生意越来越火之后,这老头就很少再登何家的门儿了。……邑庄是个小地方,哪家有点儿什么事,一般都藏不住消息。所以,这老头跟何家疏远的原因很快就被庄里人知道了,俩字儿:嫉妒!这老头怪何家吃独食,开油坊的时候没想到他!为这事儿,何家人没少挨方家人的白眼儿!当然,方家也没少挨何家的嘲讽!只是苦了何守财的媳妇儿,夹在中间也不知道该帮谁!不过总算还好,乡里乡亲的,虽说闹点儿,但两家也都知道分寸,从来都没有红过脸。
“我说何贵,你小子成天叼着那么根东西就不怕累得慌?还不拿下来……咋看咋不对劲儿!”方大梁倒背着手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似乎有些不豫,一进来就开始训人。
“是是是,听您老的!”咱尊老爱幼,“四有青年”,不跟你这小气老头一般见识!何贵把烟斗拿了下来……他以前是个烟鬼,现在也还是,只是抽不惯烟袋,所以,当上三掌柜,手里有了几个钱之后,便找了个木匠精心制了这么一根仿福尔摩斯的烟斗,有事没事儿就爱叼着练嘴劲儿。
“何贵啊,听说你们何家要买地?”方大梁耷拉着脸,又问道。
“哟,方大叔您这是听谁说的?这……没有的事啊!”何贵摊开双手,说道。
“没有?哼!咱庄子里靠近你们何家有地的,你不都叫了吗?你手里捏的啥?是不是就那买地的文书?”方大梁喝问道。
“我的方大叔唉……”知道为啥了!都是种庄稼的出身,做生意比不上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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