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如陌这样的大夫,就算没病也得吓出病来了。
白皙的指尖轻轻地慢慢地在兮宁的肚腹一点点按下,兮宁苍白的脸颊难得的露出一丝红晕,虽然前世活了近三十年,这一世还是个比兮宁更小的孩子呢。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身后的两人也等得着急了起来。冷月不时地搓着手,红叶手中的茶水都快凉了。
“哎哟。”兮宁轻哼了一声,嘴唇咬出血来了。额角冒汗,疼痛难忍。
叶如陌再次按下,兮宁终于忍不住,哼出了声,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身后冷月倒抽了一股冷气,他都看不下去了,再按,仅剩的一口气就被叶如陌按没了。
好在叶如陌终于收了手,站了起来,神色凝重,“病症查出来了,肝脏出血所导致的。应该是当日玄武踢的那一脚,将肝脏踢破了。”
叶如陌心底一阵刺痛,这孩子是为了救她才这样的。
“肝脏出血?”
“肝脏是人体最大的腺体器官,红褐色,质软而脆。位于腹腔上部右侧,肝上界后方平第八胸椎,右侧腋中线平第六肋骨,在右锁骨体与剑突结合处,终于左侧第五肋间左锁骨中线附近,下界在右锁骨中线的右侧,但凡打斗容易伤及它。”
红叶瞪圆了眼眸,望向面前侃侃而谈的叶如陌,心底涌起一丝震撼,她亲眼所见?
叶如陌的医术再一次让冷月震惊,虽然以前听说过有关她的传闻,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主子呀。强压住心底的悸动,冷月面沉如水,望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兮宁,沉声道,“叶姑娘,现在该如何做?”
叶如陌蹙眉,肝脏出血,病情来势凶猛,以兮宁能撑过两日的情况来看,出血量应该已经缓解,如果在现代,高科技医疗设备治好他的病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眼角斜睨向桌上那一堆堆的草药,直揉眉心,现在这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古代,诊病只能靠着吃草,对于这种过于严重的外伤怎么有用?
深深地无力感再次席卷了叶如陌,站在床榻前静静地想了半晌。
屋内,针落可闻,冷月和红叶齐刷刷地望着面前的叶如陌,冷月面色肃然,红叶的表情带着一丝疑惑,作为门口习武之人,自然通晓部分医理,关键时候的止血、包扎及其他的常见疾病。
但是叶如陌刚才讲的那一番话,她竟然似懂非懂,听得云里雾里。当下对她如何治疗兮宁也感兴趣起来了。
许久,叶如陌轻叹了一声,“少量淤血配合一些药物身体会自动吸收,但是兮宁恐怕不行,所以我需要将兮宁肚腹内的血液放出来,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冷月急速回道,“叶姑娘,需要我们做什么?”
“红叶姑娘请准备些开水,蒸煮丝帕若干块烤干,烛火,上好的棉线消毒处理,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匕首用火消毒即用蒸煮过的干丝帕封存,备用。门主,麻烦你去厨房灶膛周围找一些干燥的竹炭和一些干净的棉布。”顿了顿,指向面前的火盆,说道,“等会引血,病人体温会下降,房间内还得烧上两盆火。”
冷月踌躇着,欲言又止。
叶如陌抬眸,疑道,“门主,还有什么事吗?”
冷月面色徒然泛起红晕,嘴角微扯,“叶姑娘,这门主叫的多生分,如果姑娘不嫌弃,我又虚长姑娘这么多,就请叫我一声哥吧。”
话音刚落,冷月便大步迈了出去,瞧这模样,生怕叶如陌拒绝了她。红叶紧随其后。
如果云鹤在这里,一定会取笑冷月一番,想当初瞅叶如陌的眼神如同利刃,只差没亲自动手灭了叶如陌,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奚辰逸不顾性命相救,想想都恕O衷谝度缒暗瓜袷撬闹髯恿恕�
叶如陌微微一怔,望着冷月远去的背影,想起他离去时脸上露出的那一抹红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谁能想到,无极门门主竟然是一个如此腼腆之人。
须臾,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望向兮宁苍白的脸颊,轻声说道,“兮宁,等会我会将你肚腹里的积血引出来,会有点痛,你怕吗?”
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声若蚊蝇,暗沉嘶哑,“兮宁不怕,只想早点好起来,去救爷爷。”
叶如陌喉咙哽咽,握住兮宁冰冷的手掌,沉声应道,“好,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
短暂的说话,让原本虚弱的身子更显疲倦,叶如陌示意兮宁不准再说话,并将他胸前的锦被仔细折好,以免凉风灌进去。
没一会,冷月便和一名随从各自捧了火盆过来,火苗摇曳,屋内顿时暖和了许多。
叶如陌浅笑,“冷大哥,谢谢你。”
冷月面色似是一僵,略显黑色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双手不自觉地搓着,笑道,“都是小事,大哥愿意做。”
叶如陌微怔,堂堂门主竟然也有孩童般的天性,这般回答,她确实没想到。
身后,随从紧咬嘴唇,偷笑,脸颊憋的通红。
冷月觉得不妥,嘿嘿地干笑了两声,转身低斥了一声随从,两人退出去忙了。
约一刻钟,三人陆陆续续进来了,红叶端着一盆开水,热气袅袅。随从端着木托盘,里面整整齐齐地防着折好的丝帕、匕首及其他零碎物件。冷月提着木盆,里面装着一些竹炭,手里拿着些干净的棉布,模样十分滑稽。
“叶姑娘,都准备好了,现在该怎么做?”
叶如陌斜睨了一眼一应俱全的物品,冷声说道,“既然物件都备好了,就准备开膛将积血引流出来吧。”
“开膛?”红叶尖叫一声,手中木盆差点掉落至地。随从脚步顿住,满脸惊骇。
相对而言冷月冷静了许多,神色镇定,脸上露出不解之意,“叶姑娘,这开膛破肚能行么?”那血流满地,肠肚肝血外露的情景,想想都觉得恕�
叶如陌低叹了声,真想说一句,亲,你们想多了。
只是和这些千年之前的古人如何解释得清楚,如果能听得懂,自然不会有那么多难产母子死于非命了。一个个面露疑惑不解,如果不说两句,只怕以为自己是妖怪附体的吧。
轻咳了两声,淡淡说道,“其实开膛引流积血,只是一种夸张点的说辞,只是在兮宁肚腹处开上一个小小的口子,将里面的积血引流出来。”
再说下去,什么剖腹产,开颅手术,心脏搭桥手术……不把他们吓死,也得拉自己去沉塘了。
冷月总算放下心来了,红叶和随从面色也缓和了不少。
三人各自忙碌着,将所有东西摆放齐整,一应俱全。
叶如陌撸起衣袖从开水盆里倒出一点开水,双手洗了几遍,算是消了毒。古代条件有限,做不到无菌施术,只能靠自己小心了。
“冷大哥,麻烦你和兮宁说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等会可能有点疼。”
古代没有什么麻醉药,就算是什么麻沸散,这个朝代的人也没有见过,本想着寻点曼陀罗替代一下,但是寒冬腊月上哪去找?就算是费尽心思找着了,兮宁不一定挨得住,不大的口子相信兮宁能挺过来。
冷月摸了摸,一脸茫然,要他陪个孩子聊天?真是太难为他了。
168 殿前
冷月摸了摸,一脸茫然,要他陪个孩子聊天?这真是太难为他了。
叶如陌想起冷月先前给奚辰逸赶车时的神情,有时一整天说不上几句话,确实为难他了。只是红叶得给自己打下手,那个随从和兮宁根本不熟,更谈不上交流什么的,只能委屈冷月了。
叶如陌歉意地笑了笑,便不再管他了,专心自己的术前准备。
房间内,三盆火炭熊熊燃烧,火苗摇曳,暖和异常,大家都将身上外套脱下来,以便于帮忙。
叶如陌小心将锦被掀开,放在床榻里侧,再将兮宁身上的中衣解开,在红叶的帮助下脱了下来,露出光秃秃的上身,兮宁表情十分纠结,即难为情又有点紧张。
在叶如陌的示意下,红叶用蒸煮烤干的丝帕将兮宁肚腹仔细消了毒,并用缝衣针扎在他的中级穴、至阴穴,让全身血液涌动暂时放缓。随从在一旁帮助红叶递这递那的。
冷月一开始还摸不着头,很快便进入状态,和兮宁两人聊起了武学,有时冷月还给他讲一段锄奸扶弱,游走江湖的事情。
冷月说的多,大部分时候兮宁在安静地听,因为虚弱无力的眼眸里不时泛出一丝亮光,不时低声说上几句话。
床榻前,叶如陌眼神专注,找准时机匕首尖轻轻地割了下去,血缓慢地涌了出来,估计是穴位止血起到了效果。
额角冷汗涔涔顾不上去抹,自穿过来后救人无数,但是动刀子毕竟是少数,更主要的是这一次的病人是兮宁,心里压力无形中重了许多。
手快速地用蒸煮烤干的丝帕在伤口上抹着,嘴里急速地吩咐着,“红叶,将兮宁的身子微侧,引导腹腔内的积血快速流出。”
说罢,手执棉布将流出来的积血快速抹去,这种细活绝对不能假手于人,万一触碰到伤口引起感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可不是小事。
三个人在快速地忙碌着,兮宁也没有闲下来,就算全身冷汗涔涔,依然用微不可闻地声音向冷月请求道,“冷大哥,要是有一天我身子好了,可不可以拜你为师?”
叶如陌一声低喝,“还说话,你不要命了?”继续忙碌着。
“冷大哥。”
兮宁涣散的眼神里满是祈求,肚腹缓缓流出的血液,身上钻心之痛,未能阻止他学武的决心。
冷月心底涌出一股豪气,心里叹道,好一条汉子。凭着这股子毅力,日后在武学上定能走很远。
一口应承了下来,“好,冷大哥答应你。只要你好了,冷大哥亲自教你。”
兮宁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嘴角微扬,脸上忍不住抽搐几下,额头冒出一股冷汗,身子随之软了下去,他放心了。
积血流得差不多了,叶如陌用丝帕垫在伤口上,将竹炭拿了出来放丝帕上离伤口不远处,残余积血迅速从腹腔里流出来没入竹炭里,一块接着一块,很快积血便吸得差不多了。
床榻下,木盆里满满地盛着大半盆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
许久,叶如陌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望向在一旁忙碌不已红叶,轻声说道,“红叶,将兮宁的身子翻过来,小心平躺。”
“是,叶姑娘。”红叶连声应道,手脚麻利地将兮宁小心地翻了个身,平躺着。
相比先前,红衣极为恭敬地语气里,不仅仅是尊敬,更带着一份敬畏。
床榻上,兮宁脸色一如以往的苍白赢弱,神情似是轻松了不少。一个人就算连续便秘几天,也会难受不少。更何况,是半木盆满满的积血。
叶如陌俏脸未见松懈,眉头微蹙,冷声说道,“红叶,将穿好缝衣针递给我。”红叶、随从和自己一样,双手都是消了毒的,所以这些事情只能他们来做。
冷月只能在一边干着急,兮宁无力的平躺在床上,似是想睡觉。
“冷大哥,别停下来,继续给兮宁讲故事。”
冷月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什么时候又成了讲故事了,刚才讲的那些精彩的事情可都是自己的亲自经历,现在倒成了唬小孩的玩意儿了。
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说明自己不但生活确实精彩,还有说书的潜质么。
看来以往之所以木纳,是没有遇见对的人,又或者太过血腥的杀手生涯,已经将自己修炼的刀枪不入了。原本只比王爷长上几岁,不到二十八,未曾成家已经一脸沧桑,经常被人大叔、大叔的唤来唤去,我容易么。
还是叶姑娘那声“冷大哥”叫着好听。
想到此处,脸上僵硬的线条又柔和了起来,开始哇啦哇啦地讲起了以往的辉煌历史。
身后的侍卫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可怜他一张四方脸憋得通红,还要不时地传递东西,更不能让冷月瞧见。
在冷月抑扬顿挫的声音里,叶如陌神情专注,坐在床榻前将手中缝衣针攥紧,腰身微弯,左手轻触肚腹伤口,小心翼翼地缝了起来。
身后三人瞪圆了眼,望着叶如陌不停地缝着伤口皮肤,那感觉,和缝制件衣服没什么区别,只是兮宁嘴里不断传来的倒抽冷气声,几次打断了冷月的话语。
瞧着兮宁疼的面部扭曲的模样,冷月一身也是冷汗涔涔了,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不顾身后几人怪异的表情,叶如陌自顾自地说着,“要是有能被皮肤吸收的线就好了,兮宁就不用再受第二次罪了。”想着前世时,小时候不小心磕了,缝了几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