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少爷想看看咱们广源当铺的账目,既然柳掌柜是新到任的,对于铺子里的事想必还不熟悉,那您就先从看账簿开始熟悉起吧,柳掌柜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来找老朽吧。”今天终于见识到什么叫笑面虎了,明明是要给自己个下马威还非要搬了靖少爷出来,她不过是今天才到任的,这些事想来前几日上头就吩咐下来了吧。
“贵叔说的是哪里的话,其实我对这些账本还看不大懂,更何况这些年来都是贵叔在打理铺子,这账上还能有什么问题呢,不过话虽这麽说我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免得叫人说闲话。”开玩笑,虽说古代的记账方式与现代的有很大的不同,但怎么说咱也在人大学过一年的会计,七绪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在贵叔面前却是一个劲的装傻,随意的翻了翻眼前几本账簿,表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
贵叔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眼中却表现出对七绪这种态度的认可:“其实要柳掌柜一时间就整理完这些账簿的确有些强人所难,柳掌柜要是什么时候觉得累了,老朽倒可以替柳掌柜分忧。”
“如此就有劳贵叔了。”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这么积极莫非账上真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就算有想必也早叫他抹平了,也许这回他这么紧张只是因为甘靖查得突然,他还来不急做手脚。等贵叔退出房间,七绪又全然换做另一副表情,想要做生意,看账本是必须要学会的事,她翻着账本双眉却是越锁越紧,看不懂啊完全看不懂,怎么会差这么多,账本上记载的那些收支好繁琐啊乱七八糟的,要是有个人能帮帮自己就好了,阿关跟在甘靖身边这么多年看个账本总该是会的吧,只可惜这地方就算是阿关都不能进来,账房重地闲人止步,哎!
不知怎么的看着那些繁复的字符七绪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直至感到有人在拍她:“谁谁啊,哇!小石头你是怎么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没有的。”看来这小子的功夫又进步了不少,小石头则是老实的指了指后窗:“昨天听阿关说了那位甘大少是怎么为难你的,今日也怕你被这里的人欺负,但他们不让我进来找你,我只好这么进来了。”
“傻瓜,我是来做掌柜的又不是来打杂的,谁敢欺负我,如果说真有谁欺负我,就是这些鬼画符了。”抬眼望见堆得像小山高的账簿,七绪没来由的又觉得头疼起来,神啊,赐我个天使吧,好叫他/她帮我整理好这些账目啊。而几乎是在一瞬间,上苍就好像真的听到了七绪的祈愿,而那个天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小石头疑惑的随手起本账簿:“哦看账簿啊,这有什么难的。”
看着宋晓石熟练的整理着一笔笔的账目,七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仙?妖怪?”
“什么呀,你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了吗,虽然我爹他。。但毕竟是宋家的人,宋家人哪个不是从小就开始看账簿的,我爹虽然去得早,但娘也细细教过我,你是不是累了不然怎么会睡着,你去边上歇会吧,好了叫你一起回家。”小石头还真是全能啊,七绪心中也是一暖,能认识小石头这么个朋友真好,当然现在要她睡,她怎么好意思睡呢,她也注意到小石头在整理账目时所用的记账方法与古人习惯的那种并不一样,这样即使是她也能看明白了。
于是她在另一张桌上又铺开一堆纸,将先前小石头整理好的那些账簿放倒跟前,之后比对着那些收支项目,在纸上画了一横一竖类似于丁字形的图,在左边写上了个“借”字,右边写了个“贷”,小石头也好奇的凑了过来问七绪这是在做什么,七绪则是将在会计课上老师讲过的“丁字记账法”笼统的给小石头讲了遍,本以为这孩子就算出生在商贾世家,对于这样现代的记账方法必然也是一头雾水,没想到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吐出了三个字:我懂了。
当他也照着七绪的方法整理接下来的账目时,七绪简直要惊呼出来:“小石头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好很强大。”
万商之邦 第四章 姜还是老的辣
甘靖自认也是见多识广,但眼前这一叠画着古怪符号的图纸他竟然一点都看不懂,那些被七绪称作为数字的字符像是西边哪个番邦的古老字体,随后七绪又将一叠厚厚的小纸片呈于甘靖面前,七绪在每张小纸片的左侧都弄出了两个洞来,而后又用绳线系好,她将丁字账与凭证的原理都细细给甘靖说明了一遍,不过看甘靖的神情,这些都够他消化一阵了,这一点上小石头的悟性似乎更高一点。
“我也粗粗比对过,你这法子倒是记录得更清楚些,不过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我知道贵叔肯定是教不了你这些的。”甘心在听完七绪的说明后,再看这些被叫做丁字账和凭证的东西,不由得眼前一亮,她还真有两下子,单说是这一手做账的本事,甘家上下就无人能及,自己果然也没看错人。
七绪依旧在逗弄着那两只小乌龟,小乌龟看起来似乎比前段时间看起来胖了些了,这当然是七绪的错觉了,她不过是感慨小乌龟似乎比自己还小强,竟然可以屈居于甘靖的淫威下存活至今:“没什么啦,不过是小时候在黑水寨遇上个外国商人,是他教给我的,在他们国家这种记账方法是很普及的。”甘靖虽然看起来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但在黑水寨遇上个把外国商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是以眼下甘靖也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并说要将这种记账方式推广到甘家的每间铺子。
广源当铺的账簿是由贵叔亲自送来的,甘家的规矩是账簿一律不准带离账房,而每半年老板会查账,即便是那时候各家铺子的掌柜都要将铺子里的账目重新整理抄录好送到甘家,如此也是做存档用。当然七绪和小石头而后整理的账目与贵叔做的差不了多少,甚至可以说他们只是原封不动的照抄了遍,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带走那些花大力气做的丁字账和凭证,想必贵叔对她的这番作为也是相当认可的吧,否则今早在甘府恰好遇上他时,他怎会笑得一脸春风。
“照你看广源当铺的账目有没有什么问题?”其实广源当铺与大哥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不是不知,但这也是一直以来他有意去回避的一处,毕竟牵扯太多而他也不想叫爹娘对他太过寒心了,只可惜见到爹对大哥百般维护的样子,他的心却早就寒透了,难道小儿子就不是儿子了吗?
“从账面上来看很干净,出乎意料的干净。”虽然甘靖没有明言,但很多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但七绪在心里也早就打定了主意,她做人的原则其实很简单,谁对她好她也会对谁掏心掏肺,反之她也会百倍奉还,甘家那么多产盐甘靖却独独让她去了广源当铺,而今又突然问起账目上的事,加之先前甘靖给她分析得有关甘家大少的事,她并不认为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会是偶然,甘靖虽说是为了报答老爹昔日的救命之恩,但老爹也教过她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在他们父女最走投无路之时是甘靖向他们伸出了手。
“既然你能这么说,自然是对账目有不一样的看法咯。”
“我们不过是红尘中的凡人,试问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把一切都做得尽善尽美呢,账目也是一样,干净得有些过了头反倒叫人生疑,看似每笔支出都合情合理写得清清楚楚,但很多支出项目是无法去证实的,比如这一项。”七绪的手点在报表上“其他”的科目上,“这个科目的定义最是含糊,虽然每一笔看起来数目都不大,但总和到一起就会发现恰恰是这项支出占去了广源当铺几乎一半的收益,身为广源当铺的掌柜七绪言尽于此,至于旁的事就要靖少爷斟酌了。”
。。。。。。
沙洲本就是边关小城,但这丝毫不减弱这座城市对四海商贾的吸引力,而间或在大街上看到几个番邦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一直以来士农工商这个排名在百姓心中是根深蒂固的,加之近来东晋国内大兴文风,只要稍微不用为五斗米担忧的家庭几乎都把孩子送去念书以求日后谋个功名,对于经商或者是商人他们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的,尽管他们的衣食住行都离不开商人,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商人一如既往的偏见。正因为这样在番邦人眼中,东晋人是不会做生意的,自然也有很多投机取巧之士趁机来到东晋国用些假货鱼目混珠,换得东晋的丝绸茶叶。
这一日倒也奇怪,只见几个番人也不往榷长去,反倒一头扎进了甘家的广源当铺:“我要压这东西,掌柜的你倒是看看值个多少银子。”那番人将个木盒子置于柜台上,贵叔神态自若的接过盒子,这才一打开便不由觉得眼前一亮,木盒中的珠子差不多像两个拳头加起来这么大,且外形圆润色泽均匀,即便在暗处依旧闪闪发光,果然是上等货啊,即便比起那贡珠也是毫不逊色的,于是立刻又笑眯眯的冲番人伸出五个指头。
那番人看来还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成,五百两就五百两吧。”到东晋来做生意的番人哪个不是腰包鼓鼓的,而此人竟然沦落到要来当铺当东西,若他三个月不来赎当这便是个死当了,珠子是上等的珠子这回可是赚到了。
“收货入库!”那番人也是愤愤的拿着当票走了,想来心中也是不平,这样极品的一颗珠子竟只当来了五百两,越想越懊恼,但没办法这是当铺的规矩。
“恭喜掌柜的又做成桩大买卖。”那边上的朝奉虽说年纪小,但也是见惯了市面的人,自然看得出这票生意中当铺能赚多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那新来的掌柜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见着人影,顶上镇着两位掌柜,他们这些做活计的最重要的是看准风向站好位置,新掌柜虽然是靖少爷“钦点”的,不过眼下看来似乎是跟着老掌柜比较保险,想到这里那位朝奉也是一个劲的巴结贵叔。
贵叔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苦笑一声:“恭喜什么,我这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吗?这珠子又岂值区区千两。”他的手轻轻一沾那颗珠子,凝视指尖许久,嘴角终是牵起一抹会心的笑来。
万商之邦 第五章 谁大听谁的
你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吗?你相信平白的口袋里就会多出五百两吗?这一切都是可能的,从徽州来的王员外就遇上了这样一件好事,此人在徽州当地也素有财神爷之名,来沙洲纯粹是为了陪着娘子省亲,原本叫他舍下家中这许多家铺子的生意,到沙洲度假几天他是万般的不愿意,郁闷之下就在城里闲逛起来,不想还真是在地上捡到了“银子”,只不过那东西在变成银子前还只是张当票,一张广源当票开具的五百两的当票,按当行规矩折半兑银,那岂不是可以赎出价值千两的宝珠?
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七绪也是堆着满脸的笑迈进了广源当铺,大部分的伙计都觉得这位新来的掌柜人很温柔也总是笑眯眯的应该是很好相处的类型,而小部分贵叔派倒是觉得这位掌柜活像个笑面虎,七绪那亲和的笑容在他们眼中就成了暗藏杀机的奸笑。
七绪还未跨进铺子前,张小花就嬉皮笑脸的迎了出来,虽然这样的人通常看上去不怎么可靠,他在自己面前也总是一个劲的给贵叔说好话,比如昨天那笔买卖,贵叔以低价交换所得绝世明珠,张小花就差没把贵叔说成了神仙了,但这样的人反倒就不足为惧,同时七绪也从张小花口中听探听到一个讯息,也许这原本就是贵叔希望他传达给自己的,五百两的买卖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这笔由贵叔做成的买卖是记在七绪的业绩上的,关于这一点七绪倒是十分佩服甘靖,居然在这个封建社会就有了业绩考核的理念。
只不过贵叔看起来也不是喜欢提携后辈之人,别看他整日里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只不过一时间她倒也想不出一颗珠子能害到她什么,或者人家只是想用这个来还上次账簿的人情,张小花就像只小麻雀一样,好不容易在他嘴里听不到“贵叔”这两个字了,他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那颗好像只应天上有的珠子来,不过七绪倒也好奇起来。
当铺东边那间小屋子的门外竖着「库房重地闲人止步」的牌子,想来这就是藏宝贝的地方吧,待张小花将那个装有明珠的木盒打开后,七绪也不由得只觉眼前一亮,想起前世在书上看到,要鉴定一颗明珠是否为上等货,则只需将珠子置于阴暗处,看它是不是光泽依旧。
然而七绪只是方触到那颗珠子,指尖便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拈了拈凑近了看,指尖竟沾染了几许银色的铅粉,很多事顿时明白过来,再看张小花时的眼神就变得森冷起来,好你个张小花,好你个死阿贵,你们当女人是好忽悠的?七绪找到贵叔的时候,贵叔正在看账本,见是七绪到访,也是一副做小的姿态又是请她坐又是亲自斟茶:“七掌的脸色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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