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萌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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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萌于虎-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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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奴一怔,呆立不动,任他帮她系好颈间带子,将她的长发翻出来,随意用一根缎带缚绑披垂于身后,他这才拎了风灯,牵了细奴手,两人抹黑出了门。
  
  夜幕低垂,天边几颗星子一闪一闪,格外亮眼。
  
  两人坐在山顶的巨石上,细奴头枕在他肩头,望着天边亮晶晶的星子,漫不经心道:“公主说,那是启明星。”
  
  “那个像勺子一样的是北斗七星。”
  
  “正中那个,紫微星旁边最亮的那刻是贪狼星。”说完这三字,细奴忽然不说话了。
  
  传说百年前,玄天观主笪生曾窥破天机,卜得一卦,贪狼星将取紫微星而代之,然,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笪生还有后半句无人得知,只有当时的启隆帝知道,历经七世,贪狼星将再次临世,帝星岌岌可危。
  
  他莫非就是笪生卦象上所言的那位历经七世的贪狼星?
  
  云海翻腾间,东边露出一抹霞红,少顷,那霞红透半边天际,于云层深处透出一轮金红,天边的薄云已经被那金红染成一片赤红,在霞光四射之中,一轮红日冉冉自东方升起。
  
  “相公,你不会,对不对?”她问的含糊,他答得模棱两可,“有生之年能有幸与娘子共赏日出日落,焉能不是一种福气。”
  
  霞光璀璨却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无比熨帖。
  
  “相公。”细奴心头一喜,抱住他。
  
  她就知道他不会是贪狼星,他不会那样做。
  
  他与她并肩而立在绝顶之上,与她深情相拥的那刻,她轻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太后忌惮相公由来已久,已经先后派了大批影卫出宫南下,书院里有太后的耳目,相公不可不防。” 
  
  “娘子。”心柔的一塌糊涂,她果然没令他失望。
  
  下山的路不似上山那般好走,细奴微微有些气喘,额上隐有密汗,他掏出巾帕为她拭去,然后在她面前俯下身来:“上来。”
  
  细奴也不跟他矫情,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接过他手中风灯拎着,嘴里也不轻饶他:“都赖你,大清早的穷折腾,害我腿脚酸软一点力气也无,自己找罪受了吧。”
  
  “为夫甘之如饴。”他笑着将她臀部向上托了托,稳稳向山下走。
  
  细奴伏于他肩头,久久不动,眼中突然酸涩难当,眼泪簌簌滑落,泅湿了他后背大片衣襟,唯有紧紧攀附着他,脸颊在他后劲蹭了蹭,心中只有不舍,她只愿这刻永远不要停,直到地老天荒。
  
  邹玄墨刻意绕道去了后山,他问:“娘子打算种什么?”
  
  细奴望过去,瞥见整饬一新的荒地,从他肩上滑下来,跑到田垄看了又看,附带揉了揉眼睛,惊骇:“昨日还是荒地,怎么可能一夜间就变良田?”
  
  “荣荻不是说过,天下间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儿,只要我敢想。”他笑得诚恳。
  
  细奴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非都是钱的功劳。
  
  “哟,这词儿用的甚妙,进步不少。”
  
  细奴想,正是由于这无尽财富才会给他招来祸端呀。
  
  “相公,可否听我一言。”
  
  “娘子说说看。”
  
  “在书院这些日子,相公每日早出晚归甚是辛劳,相公可有想过给书院招募一批教书先生,那么,相公就可退居二线,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也不必那么操劳。”
  
  他点头:“嗯,娘子所言甚是。”
  
  “我私心的想日日见到相公,不想相公太过操劳。”细奴反手抱紧他,是的,她就是这样想的。
  
  邹玄墨喜上眉梢,“那便依娘子所言。”
  
  细奴只当他随口说说,哪知她家相公是个实干派,当天就张贴了招贤告示,第二天晌午就有一秀才模样的落第书生上山来应征先生。
  
  该秀才名唤,诸葛景,范阳人氏,三年前考得秀才后,屡试不第,又苦于无一技之长,故而流落在苍梧街头摆摊卖字画度日,偶尔帮人代写封家书赚几个小钱养家糊口,苍梧书院招贤告示一出,诸葛景看见了,没有丝毫犹豫便撇下字摊上了苍梧山。
  
  邹玄墨出了三道考题交给了骆一,诸葛景皆一一作答,结果且都令骆一十分满意,骆一实在做不了主,只得回了屏风后,去请示师母意思,只因师尊临上课时有过交待,师母说可,那便可。
  
  师母不识字,骆一是知道的,心中惴惴不安,师母究竟要如何考诸葛景呢。
  
  细奴出的考题令骆一为难,碍于师尊的叮嘱,骆一还是遵照细奴意思端了盘子出来,诸葛景见骆一端着盘子出来,诸葛景一脸得意,笑道:“骆督导以为如何?” 
  
  骆一说:“别急,我这里还有最后一题,你若答出来,便可顺利留在书院。”
  
  诸葛景说:“请出题。”
  
  骆一将盘子放下,揭去盖布,说:“盘子里有六个苹果,六个学子每人分到一个,但盘子里还留着一个,请问为什么?”
  
  诸葛景只当又是考他孔孟之道,哪里会想到这最后一题竟是这个样子,登时一怔:“……”
  
  骆一觉得师母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强人所难,自恃才高八斗的诸葛景被师母这道题貌似给难住了。
  
  诸葛景喃喃低语:“有一个学子得了苹果后,又放了回去?”
  
  骆一摇头,“你还有两次机会。”师母可是给了诸葛景三次机会作答。
  
  “那学子吃了半个,留了半个在盘内?”
  
  骆一依旧摇头:“请注意,盘内最后是一个苹果,一个整体。”
  
  诸葛景浓眉深皱,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一圈,额头上冒出了薄汗,还是没有答案,骆一摇了摇头,不得不佩服细奴的急智,道:“诸葛先生可以带着这个问题回家去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
  
  诸葛景答不出,又被一个小书童拂了面子,遂恼羞成怒,“你们这是刻意刁难,哪里有这样为难人的?太过分了,叫出题的人出来,我要问问他,我上辈子是不是跟他有仇,太欺负人了,什么狗屁书院,简直沽名钓誉。”
  
  骆一火气上来了,“答不出便是答不出,你怎能爆粗口,亏你还是读书人。”
  
  诸葛景正在气头上,情知失言,声音低了下去:“刚刚是我失口,反正就是你们做得不对,这题根本无解,你非要我作答,可不就是刁难。”
  
  细奴唤:“骆一,告诉他答案。”
  
  骆一取出五个苹果,留了一个在盘内,端了盘子,冲着诸葛景扬了扬下巴,“可瞧清了,究竟有解无解。”
  
  诸葛景脸色陡变。
  
  “诸葛先生可以下山了。”细奴在屏风后发了话。
  
  诸葛景呆了一呆,才刚没注意,屏风后竟是一女子,不知是何方神圣,害他颜面尽失,想一睹女子风采,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在骆一的瞪视下,离开了。
  
  打发走了诸葛景,细奴自屏风后出来,说了四个字:“此人不妥。”
  
  骆一有些纳闷,师母这话从何说起?骆一急匆匆去了文渊堂,邹玄墨听闻骆一的奏报后,凤眸微眯,继而,灿然一笑。
  
  他这笑,堪为赏心悦目。

35、035:假作真时真亦假 。。。
  “按说诸葛景答出了师尊的题目; 已经过关,师母不该难为他的。”骆一有些想不透。
  
  邹玄墨手指敲了敲骆一脑门,“笨,你师母那是难为他吗?她是旁观者清,随口问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诸葛景就被难住了,这说明什么; 诸葛景屡试不第,不是他本事不够; 而是他死读书;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故而你师母觉得他不适合做先生。”
  
  “哦,原来如此。”骆一想说师母自己还不识字呢; 师尊也敢放心大胆将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师母负责?
  
  事实上; 骆一还是很佩服师母的急智。
  
  骆一近乎有些跃跃欲试,他很想说师尊我跟了你多年; 不知道我行不行,可他愣是没好意思张那口。
  
  说着话的工夫已经到了‘竹里馆’; 细奴和彩环均不在; 邹玄墨只当她们主仆去了隔壁院子串门; 抬脚来了‘苍苔院’; 适逢母亲正在午觉,九嫦亦不在。
  
  该不是在膳厅?
  
  正待出门,原本睡午觉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若非找你媳妇儿,大概你是不会踏足我的苍苔院。”
  
  “娘说的这是哪里话,委实冤了我。”
  
  “冤没冤你,你自己心里有数。行了,行了,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她这会子约莫是在后坡的空地种菜种花,九嫦刚刚去给她们送水去了。”
  
  对呀,他怎么没想到。
  
  “谢谢娘告知。”
  
  听着匆匆离去的脚步声,荣楚湘笑骂:“小没良心的,陪老娘说会儿话怎么了,满心满眼全是那臭丫头。”
  
  后坡,远远瞧见三个女人忙碌的身影,他家娘子臂弯里托着一个簸箕,正猫着腰撒花籽,彩环拿了耙子正在后方耙地,九嫦将大白鹅刨食的坑用手逐一抹平。
  
  田垄下,大白鹅玩得正起劲,两只鹅爪子刨啊刨,彩环捡起一块土旮旯狠狠丢了过来,“大白,你再捣乱,我不客气啦。”大白鹅张着膀子扑棱棱跑了。
  
  看见田垄边上拎了陶罐徐徐走来的邹玄墨时,彩环噎了一下,要不要这么及时呀,每回她收拾大白,都让主上抓个现行,真倒霉。
  
  彩环低头,继续耙地,只装做没看见他。
  
  细奴将最后一把花籽撒完,拍拍手,邹玄墨持了汗巾帮她擦了把脸,又擦了擦手,倒了碗水给她,“做什么不等我回来。”
  
  “你知我闲不住。”细奴笑着接了,喝了一口,她说:“关于诸葛景……”
  
  “他不适合书院的工作。”
  
  细奴眉毛一皱,道:“你不怪我自作主张放他下山?”
  
  “我怪你作甚,你做得很好,骆一都跟我说了当时的情况,你没有错。” 
  
  细奴挑了一边眉梢,笑道:“你难道都不担心,万一诸葛景答出来呢。”
  
  邹玄墨神色不动,嘴角勾了一抹笑,温柔地倾听着,那温文含笑的模样,说明他此刻心情很好,缓缓摇了摇头,道:“他是诸葛景,不是诸葛亮。”
  
  “你又知道。”
  
  脸颊粉粉,两只眸子晶亮晶亮的,他伸出手,缓缓握住她手,又是一笑,“下回再有应征者,娘子可得好好为我把关才行。”
  
  “才不要,我差点骑虎难下,紧张死我了。”
  
  邹玄墨朗声一笑,握了她手往回走,缓缓回眸,含着笑意的目光在她脸上略顿了顿,好一会才说:“娘子种的什么花?”
  
  “天竺葵。”
  
  “娘子为何独独选了天竺葵?”他记得她购了可不止一种花籽。
  
  “这个季节种花也只能种天竺葵,别的花种要等到三四月才可以。”细奴说。
  
  “现在种,约莫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他的声音很轻,细若微风飘拂,悠然一笑,“届时,能与娘子一道把手赏花却也是雅事一桩。”
  
  这话一出,细奴怔住了。
  
  静默中,邹玄墨缓缓回头,唤:“娘子,娘子。”
  
  “呵呵,是的,明年三四月就开花了。”到那时,她在哪儿尚是未知。
  
  “娘子有心事?”
  
  细奴摇头,“没有呀。”
  
  “走吧。”他便这般牵了她手走了,将九嫦与彩环远远抛在了身后,大白鹅摇摆着肥胖的身子紧跟在他身边。
  
  走着走着,细奴握着他的手一紧,靠上来一点,轻声说:“相公可听说过,风云雨雪雾霜露,琴棋书画诗酒花。”
  
  邹玄墨稍作沉吟,点头。
  
  对上他的眼睛,细奴咬了咬唇,道:“相公可信得过我。”
  
  伸手抚上她的秀发,宠溺道:“你是我娘子,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细奴咬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且诚恳:“昨天墨棋来找我,她告诉我流琴出宫了。”
  
  “流琴?”邹玄墨轻轻一笑,淡入风里。
  
  “影卫中属她资历最老,出手狠辣,很得太后赏识,偏生谁都没见过她,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个棘手的角色。”
  
  “难道连娘子亦未见过她?”
  
  细奴脸色时青时白,眼神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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