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只合江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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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只合江南老-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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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似有暖风轻拂,轻柔和煦。我浅笑道:“说这样臊。”和他十指交扣,心中却暖意融融,一时心神俱醉。生命的光辉,在这一刻华美灿烂,心中安定清朗。耳听他低低念道:“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我仰脸看他,微笑道:“这是首什么诗?”

他笑道:“这是小时候,奶娘经常念的几句诗。”又笑道:“奶娘没念过什么书,来来去去,就只会这几首,听也听得熟了。只是这个故事难免凄凉。”

我好奇心起,道:“你讲,我要听。”

他默默凝视着天际,柔声道:“这首子夜诗,却是由四首诗组成。分别寓意春、夏、秋、冬。是说一个女子在人生的四季里,与一个男子从相遇、相爱到分离的故事。”

他唇角带上了一丝笑,道:“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这是子夜春诗。”

我低声道:“这是他们的相遇罢?”

他微笑道:“是的。”又道:“盛暑非游节,百虑相缠绵。泛舟芙蓉湖,散思莲子间。这是夏。”

“金风扇素节,玉露凝成霜。登高去来雁,惆怅客心伤。这是秋。”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这是冬。”

一时而毕,空旷的草原上,四周寂寂无声。我只觉得心下怅然。

春天那场美丽的遇见,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坠入了对你地思念和爱恋。夏天,荷花开放的那样鲜艳美丽,然而我地心,却又是快乐,又是忧伤。总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离。这样的结局,是否只能承受。无法改变?

秋天到了,玉露浅浅,金风淡淡。只剩我孤单一人站在高高的楼上,寂寞的看那雁儿来了又去了,而你,却远在万水千山之外。我的惆怅。你是否知晓?是否明了?

冬天,漫漫长夜,雪花覆盖了千里,我的心仍如松柏一般,在倔强又孤独的守望。你对我地感情,却只怕已经淡去了罢?你,还记得当日在春光灿烂中面带绯色,脸含羞容的我么?也许,你已经不会再想起我,可是我。依然每天充满着对你的思念……思念……永无止境的思念……

不知不觉间。我眼中已盈满了泪,低声道:“这个故事太悲伤了。”

他柔声道:“虽然悲伤。可是这个女子。她仍终生不悔。不是么?”

二人抬头看天,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天上雪花涣涣而落,在草原的上空呼啸着来去徘徊。

他道:“小七,我想听你唱歌。”

我道:“想听什么?”

他微微一笑,低低吟唱了起来: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变换

到头来输赢又何妨……”我凝神微笑听着,边低声接了下去:

“日与月共消长

富与贵难久长

今朝地容颜老于昨晚

眉间放一字宽

看一段人世风光

谁不是把悲喜在尝

海连天走不完

恩怨难计算

昨日非今日该忘

浪滔滔人渺渺

青春鸟飞去了

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

风潇潇人渺渺

快意刀山中草

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北风如吼,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泠泠彻夜,关塞云中,雪翻鸦,清露依稀。他道:“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我轻声道:“俩俩相忘。”

雪下得越来越急,漫天风雪。在簌簌的声音里,我缓缓转过

只见他侧着身子,为我挡住了大半的雪。自己身上,的雪花,几乎变成了一个雪人。

含泪微笑着替他掸去身上的雪花。心中,是一片柔软。

连理无分影,同心岂独芳?傍檐巢翡翠,临水宿鸳鸯。

叶叶含春思,枝枝向画廊。君情若比树,妾意复何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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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京,已是永乐七年的三月初春。殿前的芭蕉叶郁郁的绿,金色地阳光悠悠照在青石板铺就地地面上,更显得光滑如镜。抬起头来,正看到檐上的描龙绣凤,云丝窗纱,桃红柳绿,是一副江南旖旎地好景象。

我站在殿前,看着眼前地春光,侧着头微微而笑。双脚也忍不住轻轻点地,空旷的殿堂之前,发出了细微地“笃笃”声。腕上的木花镯子在日光下,发出荧然欢悦的光芒。

殿门轻轻打开,朱高煦迈步走了出来。我笑了起来,迎上前去,低声道:“皇上要我进去?”

他默然点头,看着我道:“你怕么?”

我微笑起来,凝视着他的眼睛,温柔地道:“不怕。”

他耸了耸肩,做了个鬼脸,微笑道:“他现在是个魔鬼,也许会发怒。”轻轻握住我的手,柔声道:“我在这里等你。”

我点了点头,踮起脚来温柔地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推开眼前大殿那扇深重的门。

心里,是漫漫的喜悦。

朱棣正端立在大殿之上,背对着我。窗门紧闭,殿中阴暗非常,他的一个身影也隐在黑暗之中,模糊一片。

我恭谨地跪了下来,低声道:“见过皇上。”

他回过头来,淡淡道:“肯回来了?”语气中难辨喜怒,平静如水。

我低声道:“是。”

他轻轻失笑了一声,道:“朕竟是没有想到,朕的两个儿子,居然会这样没有出息。为了你,连自己的爹娘老子、身家性命都可以不要。”缓缓走到我身旁,道:“既然已经逃走,朕并没有命人来拿你们。又何必回来?”

我谨声道:“小七是回来谢罪的。”

他冷笑了起来,道:“你是想让朕放了太子?”

我道:“是。”

他道:“太子不肯听话,朕凭什么要饶了他?”

我道:“一切都是以宁的错,以宁愿一力承担。不敢拖累旁人。”

他微微冷笑,低声道:“当日你不肯嫁给太子,难道就是为了汉王?”那明黄的袍子,上面绣着团龙的暗花。殿宇广阔,其中只有我和他二人,这句问话便显得分外清晰,落落有声。

我抬起头来,只见那御案之侧燃着两支蜡烛,白晃晃的刺人眼睛。低声道:“是。”

“既对太子无情,今日又何必回来救他?”

我凝视着朱棣,一双眼睛盈然如水,平静地道:“无情,是没有男女之情。回来救他,是为他救我之情,也是为了兄妹之情。”

第五卷 四十八、废庶

棣默默无语,只是凝视着我。良久,方道:“倘若呢?”

我微微一笑,道:“皇上不会这么做的。”

他眉毛一挑,道:“哦?”

我微笑道:“皇上素来爱子,太子又是皇上皇后的长子,仁厚和善,孝顺有道。皇上罚他,只是一时之气,假以时日,必会饶恕太子。”

他腮边肌肉微微跳动,声音却平静如常,道:“你倒是很聪明。”脸上浮现一个微笑,道:“既然知道朕会饶恕太子,又何必回来?”

我低声道:“小七倘若不回来,皇上必会继续监禁太子,因为皇上找不到释放太子的理由。”昂起头来,微笑道:“况且,皇上今日不会派人来捉拿我们,并不代表他日不会。今日会暂且饶恕小七,并不代表将来仍会。”

他看着我,半晌,蓦地笑了起来,道:“不错,你很聪明。”转过身去,朝前走去,在大殿之上坐下,大声笑道:“怪不得可以让朕的两个儿子为了你,神魂颠倒。”

我但笑不答,心中明白,朱棣此意,虽是允诺放了太子,却绝不会如此轻易便饶过我了。想起现在站在殿外为我守侯之人,和他之间,虽是隔着一层殿门,却仿佛并肩而立一般,心中泛起丝丝暖意,昂然抬头,再无一丝惧怕之意。

只听得朱棣淡淡道:“你是要朕将你许配旁人呢?还是废了你的郡主位,去苦役司待着?”

他声音平静。我心中却是悚然一惊。与他对望,只觉他炯炯地目光正紧盯着我。心中思潮起伏,咬牙低声道:“以宁愿去苦役司。”

他猛地站了起来,道:“你宁肯去苦役司操那贱役,也跟定了汉王?”

我昂然道:“是。”

他道:“为什么?”

我的声音清凉如雪,缓缓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他楞楞地看了我半晌。方微笑了起来,道:“知道刚才煦儿跟我说了什么么?”殿中蜡烛扑扑轻响,我凝神望住了他,他嘴角微微牵动,苦笑道:“他说,但愿与你同生共死。此生无悔。”

赤色地宫墙,繁华似锦。殿中这样的寂静空荡,我心中却骤然间漂浮起了一股悠然的香气。眼眶渐渐湿了,点了点头,微笑了起来。这笑容却又是伤感,又是欣然。俯下了身子,恭敬而庄重的磕了个头,泪水簌簌掉落下来,在光滑的地板上,缓缓汇聚成潮湿的一片。

——但愿同生共死。此生无悔。

无悔……

是的。

无怨。

无悔。

他地声音冷涩。间中有隐约的叹息:“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我淡淡笑道:“请皇上准许以宁和太子见上一面。”

清淡的烛光下,他的面容。冷冽而怅惘。

庭院幽深。古树四合,浓荫匝地。眼前是幻彩流金的琉璃墙瓦。我回头看了朱高煦一眼,他正朝我坦然而笑。心中隐隐欢欣安然,点了点头,转身朝里走去。

早已有小太监开了门,清香馥郁,薄烟袅绕,纱窗下树叶儿摇曳,朱高炽正坐在院中,含笑朝我看来。

他的衣裳轻薄,微笑温和。我却似有芒刺在背,心中感慨非常,惭愧中复带着忧伤。低声道:“大哥!”

一转眼,看到放在椅子旁边地拐杖,忍不住怔怔落下泪来。

他微笑道:“回来就好。”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伸手去拿拐杖,身子一晃,我奔上前去,扶住了他。

他苦笑道:“多谢。”

胸口似被一块大石硬硬堵住,我拼命忍住那便似要磅礴而出的泪,强声道:“太医怎么说?”他努力站直身子,微笑道:“不碍事。”这声音似乎离自己很遥远,却又那样重重地撞击着我的心,又象是极薄极利落的刀尖,刺得心口泫然的疼。我哽咽道:“要好好照顾自己。”抬头凝望他,柔声道:“从今以后,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不值得。知道吗?”

他凄然一笑,道:“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缓缓走了开去,我放开了扶住他的手。他的背影在满园日光缓照下,挺拔如临风玉树,又孤单如岸边苍松。出一股子的落寞来。

此情此境,怎让人不心生恍如隔世之感?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听得他低声道:“你和二弟一起回来的么?”

垂下头去,应道:“是。”

他转过身来,脸上是雍容温雅地淡淡笑意,道:“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微笑道:“我是真心,你也不要再为我而感到歉疚了,可以么?”

我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他地神色平静,驻着拐杖的身子,斜立在蓝天白云之下,却是稳稳而立。怔怔地点了点头,恍惚间,一侧脸,看见午后阳光正投在站在院门外地朱高煦身上,他那被日光拉长地身影,淡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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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领我进了门,将手中钥匙朝地上一扔,冷着脸道:“这就是你们三个的住处了,这钥匙可得小心看管好了。若丢了,小心你们地脑袋。”

绿湖已先忍不住,撇嘴道:“一把破钥匙,有什么了不起的。”话音未落,那小太监已阴声阴气地道:“哟,你有多大的胆子?这可是宫里的钥匙,这贞顺门又是宫里宫外常走动的地方。丢了钥

若进来那么一个两个大逆不道、意图行轨作乱的人,么?”说着,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去了。

绿湖朝他背影做了个鬼脸,道:“张扬作势!”回过头来看看这房子。一伸舌头道:“小姐,这里好脏呢。”盈香笑道:“咱们拿水来洗洗。”

我四处打量了下,微笑道:“僻静倒是僻静的,还是个不错地地方。”转过头,看她们俩已径自忙碌了起来,不由笑道:“先坐下歇歇罢,也不急在一时。日子可长着呢。”绿湖叫道:“好小姐。说什么话?这里乱得跟猪窝似的,不打扫下怎么坐?”说着,拿着个水桶奔了出去。

我微笑着拿起抹布走过去帮忙。盈香伸手阻拦道:“小姐,你歇着罢。”我笑道:“从今日起,咱们仨就再不是主仆,是姐妹。你还跟我客气什么?”挽起了她地手。一时感慨万千,柔声道:“我叫你们走,为什么不走?陪我到这里来受着无尽的苦楚,有什么好?”

盈香眼眶一红,低声道:“盈香孤身一人,小姐早已是盈香的亲人,小姐在的地方,就是盈香的家。盈香怎离得开小姐?”一拭泪,强笑着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屋里,转了个身子。微笑着随地而坐。

这个小院子。日后,就是我们三人的家了。

朱棣已废了我的郡主位。除了我地姓。并将我分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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