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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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隋唐-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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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梅姐姐的表情有些尴尬。她抬头看我时,眼睛扫过我的脖子,脸上的肌肉更显的僵硬。她飞快地朝罗成扫了一眼,勉力笑道:“姐姐已不敢奢望你的惦念了!”

“怎么会呢,小雅这年来可想念姐姐了。”我半撒娇地腻声说道。

罗成对尉迟恭作了个揖,笑说:“小雅说得没错,我们刚讨论过成亲的日子,正想到府上去,与两位商量关于纳征与请期之事。”

我笑意吟吟地往尉迟恭看去,却见他铁青,双眼正狠狠地瞪着罗成,似要喷出火来。我一惊,与同样诧异的罗成面面相觑。我探究地看看梅姐姐,只见她神色也颇为不悦,默默地低下了头。

我正待询问,尉迟恭忽地在茶几上用力砸了一拳,震得茶水翻出,沉声道:“小雅!你随我出来,大哥有话问你!”

罗成对他的暴怒甚为不解,不由得阻止道:“尉迟将军,大家都快一家人了,有话何不在此明言?”

尉迟恭冷笑几声,咬牙说道:“好一个罗成!我尉迟恭真是看走眼了!”又扭头犀利地看着我。如刀子般的眼神,使我心里一怵:尉迟大哥并非从不对我发火,在刚认识他时,我俩间的摩擦曾让梅姐姐伤透了脑筋。但是,如眼前这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却是第一次。

我连忙对罗成使了个眼色,摆摆手说道:“你在此陪着姐姐。我跟大哥出去一趟,或许他有什么要紧的事。”

尉迟恭也不理会罗成是否答应,“哼”了一声便转身而出。我急忙跟上,心里纳闷不已。

我跟他来到院中的大树下,只见他脸色不善,目光虎虎地盯着我,胸口一起一伏,看来生的气着实不轻,便忍不住发问:“大哥究竟为何事而生气?”

“小雅,你实在让大哥太失望了!”尉迟恭低沉沙哑,表情更似心如刀割,“想不到一年不见,你竟放荡至此。”

“你说我……放荡?”我更加迷茫了,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尉迟恭抬手指着我的脖子,冷声道:“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尚未出阁便与男子如此厮混,当大哥都为你感到难堪。”

我惊慌失措地低头一看,只见肩胛处落下了昨夜的星点吻痕,不禁脸颊绯红,嚅嗫着说:“其实,我们昨夜只是亲热了一番,并没有做越轨之事……”

“你还要撒谎!”尉迟恭猛地按住我的肩头,居高临下地逼看着我,“你都已为他生育过孩子了,还敢说不曾越轨吗?小雅,若你实真心喜欢他,大哥也无话可说。但若是为了秦叔宝而赌气与他交好,却是万万使不得。他以这样的手段得到你,定不会是个正人君子。大哥不能让你一错再错,你最好现在就离开他!”

一番话听得我直愣了眼,想到近日误会不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无奈地问道:“大哥,你究竟从何处听来的闲言碎语?”

“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尉迟恭的眉毛渐渐竖起,犹如上弦之箭般一触即发。

我也被冤枉的有些恼了,脸一沉,严肃地说:“若是真做过的事情,我唐小雅绝不会隐瞒。”

“好!方才我们进厅时,有个妇人正在哄她未足半岁的女婴,你可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我猜不透他问此话的用意,只好摇摇头,苦笑着随口说道“我如何会得知?莫不是说,那孩子是我的吧?”

“那倒不是。”尉迟恭又冷冷一笑,“我便原话照搬。她说:‘不听话的丫头,你以为夫人喂了你几十天奶水,便可以不认我这娘亲了?’罗成尚未娶妻,这将军府中,究竟有几个夫人?我听知节说,府中上下人,都成你为夫人,是也不是?”

我总算知道了误会从何而起,深感在这府中的人多口杂,不禁无奈地准备和盘托出:“看来是瞒不过大哥了,我确实怀过孩子……”

只说了一般,就见他的脸色愈发地阴沉了,如再不说明恐怕要引出一场火山爆发,便赶忙说:“可那不是罗成的,而是萧帆的。”

“萧帆?”尉迟恭一怔,神情由震怒变得惊诧无比。

我叹了口气,解释道:“在被监禁一年的日子里,萧帆怎可能轻易放过我?毕竟,我杀了他的弟弟,搅和了他的计划,他舍不得将我杀掉,只好这样折磨我了。被罗成救出时,我已将近临盆,可惜受了萧帆临死的一刀,孩子便没了。”说着,我的眼神黯淡起来,心里翻滚着阵阵难过。

尉迟恭按在我肩头的手送了开来,沉默了半晌,终于涩声说道:“原来是大哥错怪你了。这一年中,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头。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秦叔宝,故意作贱自己。”

我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一拳捶在他的肩上:“我唐小雅还不至于如此意气用事。”

“那你是真心喜欢罗成?”尉迟恭将信将疑地问。

“绝无虚假。”我坚决地点点头。

“我不相信。”尉迟恭摇了摇头,“刚回长安时,你还为秦叔宝魂不守舍,依你的性子,不会这么快从牛角尖里出来。”

“那是从前的唐小雅,”我轻笑着,语气却是坚定的不容质疑:“三个月来,罗成让我想通了许多,不开心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的目光不应停留在过去。”我转头看着厅里,甜甜地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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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恭忽然自嘲地一笑,似自言自语的说:“原来那个人,即便不是秦叔宝,也不会是我。”

我心中一沉,看着他落寞地神情,心有不忍,遂意味深长地说:“小雅是个懂得惜福之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男子,大哥应当替我高兴才是。然而眼下让人放心不下的,倒是大哥你了。”

只见他的眼帘倏地垂了下来,并不搭话。我轻叹一声:“人生如白驹过隙,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我看他依旧沉默,又继续说:“小雅已嫁作他人妇了,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姐姐红颜空逝?”

良久,尉迟恭才长呼一口气:“你和小君的幸福,是大哥此生两个最大的心愿。”说着,转身往厅里走去。

我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然而看到他落寞的身影,觉得自己有愧于他。现在无形中,又在他身上加了一个沉重的责任,是否过于自私?我微叹一口气,赶忙快步跟上。

厅中的气氛,也不见得友善。

只听得梅姐姐的声音清幽地响起:“这么说来,我上次来问将军之时,小雅便在贵府中,将军却为何要隐瞒,把她藏了起来?”

梅姐姐的话语,依旧是不徐不急,但也不难从中听出质问之意。看来今日两人竟是兴师问而来。我心下苦笑,却快步走上前堆笑解释道:“都是妹妹的主意,当时伤得不轻,实在不想让姐姐徒增担忧。”

梅姐姐爱怜地看我一眼,猜想罗成也已把我的境况说明,便说:“你看,尉迟大哥一回来,我便迫不及待地与大家见面了。”

我把眼光投向尉迟恭,谄媚地笑着。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问道:“方才罗将军说近日便要请期,莫非日子已定?”

罗成看着我,笑道:“小雅希望从回管涔山拜祭义父,归来后便成亲,日子拟在下月十五。大哥认为如何?”

听他也改口称尉迟恭为“大哥”,我心里不禁一甜。尉迟恭看着我问道:“事隔多年,你可认得回去的路?”

“正要请教大哥呢。”想当初是被他夹在腋下,强行带离管涔山的,中途更是睡着了,又怎会记得回去的路?

“去那小屋,若从东南坡上山会更快。只是我当日要赶路回鄯阳,才未下山绕道,而是直接翻过山头从北麓取道而回。你们此趟回去,可经从宁武古楼烦关入,在关北的小马营村上山,再往祁连泊方向翻过一个山头便可到达……”尉迟恭一边说着,一边用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图,“只是这么多年,也不知是何模样了。”

或许是他以往常去的缘故,虽说山峦连绵,但从简图中路线也表示得甚是分明。

“楼烦关。”我当即紧记在心中,却觉得这个陌生的地名听起来有些耳熟。

梅姐姐感慨说:“妹妹便是在这山上长大的吗?我还未去过妹妹的家乡呢。”

“那并非我的家乡。”我摇着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禁笑道:“其实姐姐已经去过小雅的家乡了。”

梅姐姐惊奇地看着我,说:“我如何不知道?”

“那日你在梦中所见,便是我的家乡。那把我撞飞的大箱子,称为‘汽车’,是用于载人出门,就似马车那样……”

我说的眉飞色舞,梅姐姐茫然地看着我,如坠入九层雾里,喃喃地说道:“原来真有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

罗成好奇地插嘴进来:“何时也带我去见识一番。”

我朝他吐吐舌头,嘲笑地说:“你还是别去为好,我父母未必就答应这门亲事。”

罗成嘻嘻笑着,满脸毫不在乎:“人道是‘见其诚心,而金石为之开’。我罗成既能打动铁石心肠的唐小雅,更何惧慈爱的岳父岳母?”

我笑嗔地瞪了他一眼,却不由得一阵心酸:“只是路途遥远,我这辈子恐怕也再难见到他们了。”说着,眼眶居然有点红了。

罗成急忙笑着兜转话题:“在此处不也有许多爱护你的人?若日后有时间,我陪你回去便是了。”

我抽了抽鼻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尉迟恭忽然上前,执起我的手放入罗成掌中,郑重地说道:“从今以后,我便把小雅托付于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否则……”

罗成急忙接上,说道:“承蒙大哥看得起,我自当一心一意地对待小雅。”说罢,紧紧握住我的手,与我相视而笑。

尉迟恭含笑微微颔首,眼眸中晶莹闪烁。只是不知何时,他才能摆脱这感情的漩涡,惜取眼前的幸福。

★ 十载归鸿

罗成当日即到兵部告了假,又把娶亲事宜安排下去后,便与我双双离开了长安,往宁武而去。十天以后,便已来到楼烦关前。

楼烦,本为古部落名,战国时,赵武灵王在此置楼烦关,用以抵御匈奴入侵,后又设楼烦郡。只是几经历代变迁,至唐朝时此地已经更名为宁武。

管涔山属吕梁山脉的一段,山势绵长,从东北到西南途经数县,孕育着横贯山西的主要河流——汾河。宁武便是这数县之一。而管涔山在宁武这一段,又有众多的高山湖泊,如著名的祁连泊(注:即今天的宁武天池),风景秀丽,自古便是帝王避暑游历的胜地,至唐朝,也成为养殖军马的重要基地,故也称马营海。小马营村,正是山下屯集军马的一个小村庄,名字与祁连泊附近的马营遥相对应。

按尉迟大哥所绘的路线,我们很快便找到了这个秀丽的小村落。再往上走便是狭窄陡峭的山路了,我和罗成干脆弃马步行上山,一路上说着当年在山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以及后来的人事变迁,不禁唏嘘不已。

七月的野外,绿草如茵,鸟语花香。十年前的七月,管涔山上也是这么一种醉人的风光。然而这个充满生机的地方,对我来说,仅余下生离死别的哀痛记忆。

“你对此可有些印象了?就在这附近么?”罗成伸手扶我跳过一道小沟,问道。

我迷茫地摇了摇头,一走进这连绵的山峦,就感到自己的渺小,只觉得四周都是看不尽的草丛树木。在羊肠小路上兜得几圈,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罗成笑道:“不要紧,再走走看。祁连泊的方向不会有错,应该就在此不远了。”

两人翻过一个山头,我极目往对面看去。照尉迟大哥所说,当日我居住的小屋,应该就在那边的山坡上。可满眼只有青葱翠绿,哪有半点小屋的踪影?

“罗成,我们不会是走错路了吧?”我忐忑不安地问。

“照理说,应该就在对面了。现过去看看再说。”罗成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已经十年了,这的景色肯定有些变化。我们慢慢寻过去,你留心看看是否有何熟悉之物。”

我点点头,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草一木。拐过一道弯,我的目光便被远方一株乔木吸引住了。或许是四周没有别的高大树木的缘故,故显得特别引人注目。我看着,升起一种熟稔的感觉。

“我们到那儿看看!”我喊着,拉着罗成快步跑了过去。

就是这里了!当年在这片空地,也正是在这株树下,义父为了救遭到黑熊偷袭的我,而命丧于荒山。我扶着粗壮的树干,定定地看着那已经不复存在的小院子。

围着院子的篱笆墙早已倒塌,那小屋顶上的茅草也已被山风掀起,一根一根吹得不知所踪,只剩下了断壁残垣,满眼萧条。孤零零的青冢,依然静静地躺在这荒废的小屋旁。

“便是此处?”罗成轻声问道,似是怕惊扰了义父的亡灵。

“便是此处。”我点点头,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只见当年的插的木牌仍然竖立在坟前,只是经过十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斑驳腐朽,上面的字体也模糊不可辨认了。我跪下轻轻地抚摸着它,心中有百般滋味,喃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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