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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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藏- 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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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岩小声而严厉地说:“我们来这里与你无关,赶快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我们已经找到了乌金喇嘛。”

香波王子不说话了,半晌问:“谁?谁是乌金喇嘛?”

卓玛说:“等你发掘出‘七度母之门’的伏藏,你自然就知道了,快走。”

香波王子和梅萨朝前走去。王岩和卓玛迅速靠近墙洞,那儿平静地伫立着阿若喇嘛和邬坚林巴。

王岩一把攥住阿若喇嘛的手腕:“我希望你跑,因为我更希望一枪打死你。”

阿若喇嘛说:“我为什么要跑?”

王岩说:“你是乌金喇嘛。”

阿若喇嘛说:“凭什么?就凭我身上的伤疤?”

王岩说:“我们要数一数。”

阿若喇嘛说:“不用数,一共四十九处伤疤。”

王岩说:“眼见为实,一定要数。”

阿若喇嘛说:“我已经说过了,喇嘛从来不脱光自己,人前人后都不能。”

王岩说:“你的命运你说了不算。走吧,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

邬坚林巴突然开口了:“不用隐蔽,就在这里,阿若喇嘛不脱,我脱。”说着一把抓开了自己的衣胸,“看看吧,这是什么?”

伤口,痊愈的伤口,满胸脯都是。王岩惊呆了。

邬坚林巴说:“数不数啦?我身上也是四十九处伤疤。告诉你们吧,聪明的警察,所有修炼‘七度母之门’的佛僧,在到达第五门之后,都会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疤,而且是七七四十九处伤疤。”

阿若喇嘛同样吃惊地望着邬坚林巴:“你也在修炼‘七度母之门’?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王岩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疤?”

邬坚林巴说:“这是本尊神在梦中的授记,不足为外人道。”

卓玛摇头道:“真残酷,修炼‘七度母之门’真残酷。”

邬坚林巴说:“这根本就不算什么,能忍受巨大伤痛是小境界,伤而不痛是中境界,刀剐无伤是大境界。”

卓玛还想说什么,发现王岩已经转身离开了。

香波王子和梅萨快步走出幽暗的通道,来到了白宫正门外一片开阔的广场上。阳光酣畅地倾泻着,一下子浴亮了他们的脸。梅萨眯起眼睛往天上看着,好像告别阳光已经很久很久。香波王子迅速观察着四周说:

“这就是德阳厦广场。”

梅萨用脚蹭了蹭阿嘎土夯筑的地面说:“听说过的,原来就是它。”

香波王子说:“德阳厦是举行金刚神舞法会的地方,也曾是节日期间历代达赖喇嘛观赏藏戏和民间歌舞的场所。南北两侧黄色的宫前楼过去是僧官学校,专门为噶厦政府培养‘孜仲’也就是中级以上的官员。值得一提的是,这所格鲁派僧官学校的重要师资,大都来自南传宁玛派祖庙敏珠林寺。为什么呢?表面上的理由是敏珠林寺的高僧以精通历史、佛学、藏文和历算名闻全藏,实际上是因为三百多年前敏珠林寺的寺主久米多捷活佛曾是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经师。仓央嘉措喜欢这个宁玛派的经师,他的转世——自七世开始的所有达赖喇嘛当然也会一如既往地喜欢。达赖喇嘛喜欢的,僧官就更应该喜欢。这样一来,格鲁派政权内的许多官员或多或少都有了敏珠林寺高僧的传承,该寺的活佛喇嘛乃至整个宁玛派僧人也就越来越多地在布达拉宫取得了上师的资格。”

梅萨不耐烦地说:“以后再给我介绍吧,现在应该抓紧时间破译大昭寺‘授记指南’。”

香波王子说:“介绍的过程就是破译的过程。”

梅萨说:“可问题是我们毫无进展。”

香波王子说:“思考就是进展,既然格鲁派政权内的许多官员有着敏珠林寺高僧的传承,既然宁玛派僧人越来越多地在布达拉宫取得了上师的资格,那么出身宁玛派又有‘明空赤露’境界的仓央嘉措就可能成为许多僧官修行时的观想对象或者本尊神祇。这就等于告诉我们,大昭寺‘授记指南’里的‘处处有的又处处没有’是什么意思。这个‘有的’和‘没有’指的都是仓央嘉措,只要有僧官的地方就有仓央嘉措,或者说,僧官修行离不开被超荐的上天之佛,只要有佛像,就有仓央嘉措的影子。”

梅萨说:“那么它跟‘七度母之门’到底是什么关系?”

香波王子说:“只要有仓央嘉措,就可能有‘七度母之门’。”

梅萨发愁地说:“还是老虎吃天。”

香波王子说:“那也得吃。”

他们快速穿过德阳厦广场,走向白宫大门。大门高悬在空中,门前的帷幕是个倒立的凹形,以白色的背景衬托着三个蓝色的象征普天呈祥的菱立福德金轮。一道木梯陡然而立,把平整的德阳厦广场和直立的白宫连接成一体。漫过广场的人群到了木梯前,就像激流遇到了礁石,忽地一下拍天而起。

香波王子突然停下了,愣愣地望着前面的木梯。

梅萨说:“走啊,别耽误时间了。”

香波王子说:“你看那是什么?‘三色天梯’?”

陡立的木梯是三排连起来的,中间一排原是专供达赖喇嘛上下的,现在用一块经幡遮挡着,呈明黄色;右边一排原是官员通道,现在由活佛喇嘛经过,呈紫红色;左边一排原是僧众通道,现在挤满了信徒,呈黑蓝色。

香波王子说:“幸亏遇到了大诵经法会,不然我们怎么能看到三种颜色。”他背诵着“授记指南”里的句子,“为什么三色天梯之上是无限虚空的繁衍”,喊一声,“走,快上。”

他和梅萨沿着“三色天梯”走上去,刚走到半中腰,突然一个人冲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向上,只有他是向下的,向下的力量非常猛烈,一连撞倒了好几个人,也撞得香波王子和梅萨歪斜了身子。

香波王子一看是智美,愤怒地推开他:“你要干什么?”

智美说:“对不起了两个笨蛋,我在达松格廊道打了第一卦,要接近‘七度母之门’根本不能从这里上。”说着,连撞带挤地走了下去。

香波王子回望着智美说:“快走,只要我们是自由的,就不能让智美抢先。”他推搡着梅萨,连跨几步踏上木梯,站在了达松格廊道的平台上。

5

其实智美还没有得到关于开启“七度母之门”的任何启示,他在达松格廊道进行了第一次占卜,结果是空白。卜神已经安驻卦象却是空白,说明场合不对,熙熙攘攘的达松格廊道不是一个理想的占卜之地。他冲下“三色天梯”往回走,就是想到天光云影照耀、僧气人气凝聚的德阳厦广场才是一个卦象灵验之处。

他站在广场中央,念诵着神卜经咒,转着圈选择占卜地点。片刻,他走向广场北边的回廊,在一根插着经幡的柱子后面,抱着胜魔卦囊坐了下来。

作为一个既有宣谕法师的占卜家传,又对西藏占卜文化有着精深研究的学者,他熟悉各种占卜术,真言占卜、骰子占卜、羊肩胛骨占卜、念珠占卜、圆光占卜、神签占卜以及箭卜、梦卜、鸟卜、相卜、脉卜、绳卜、语卜、字卜、石头卜、数字卜等等。他觉得每一种占卜只要虔诚,只要经咒准确和方法得当,就都是灵验的。区别只在于卜问的事情是否对应着占卜术的特点。真言占卜和骰子占卜宜于俗事,念珠占卜和圆光占卜宜于佛事,神签占卜宜于个人,羊肩胛骨占卜宜于集体,梦卜和鸟卜宜于出行财贸,相卜和脉卜绳卜宜于疾病利害,语卜和字卜宜于老人,石头卜宜于孩子,数字卜宜于女人,绳卜宜于亲属,箭卜则宜于寻找失物。但是面对“七度母之门”这样神圣伟大的掘藏事业,这些占卜都有可能无力灵验,就好比用抛分币的办法可以测知今天宜不宜上街,却无力断言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和世界大事。所以他选择了“玛瑙石金刚输入占卜法”。

二十一颗玛瑙石都是在忿怒佛母秽迹金刚面前开光加持过的。他从胜魔卦囊里拿出来,逐个摩挲了一遍,紧急口诵大猛护世金刚手咒:“唵叭杂叭呢吽。”一共二十一遍。然后改念卜神祈祷文,拿出了卦辞谱。

刚才在达松格廊道,他已经把香波王子写给他的大昭寺“授记指南”亲手抄了一遍,并写进了卦辞谱的每一页。第一页对准一,第二页对准二,第三页对准三,依此类推,一共写了二十一页。这就好比把信息输入了计算机,无论二十一颗玛瑙石的卦象如何演变,他都能从卦辞谱里找到和“授记指南”对应的那个数字,再根据对应数字代表的形象,判定占卜的结果。整个占卜过程中,关键在于二十一颗玛瑙石演变的卦象。

他把二十一颗玛瑙石抛向空中,根据落地的方位,用笔一一记下了方位所代表的数字,然后用这些数字去碰撞卦辞谱里和“授记指南”对应的数字,变成二十一组数字。然后把二十一组数字加了一遍,又减了一遍,再把加减出来的两个数字连起来。这是一个号码,他很快在卦辞谱中找到了标有这个号码的物象——雕刻有狮头的东方宝座。他知道这指的是白宫东大殿的达赖喇嘛狮子法座,便把所有东西塞进胜魔卦囊,提起来就走。

到了东大殿他还得占卜,这样的占卜叫“母占卜”,要是结果还是雕刻有狮头的东方宝座,那就说明“七度母之门”就在东大殿。他再行“子占卜”,两次三番,就可以找到方位,找到地点。要是结果不是雕刻有狮头的东方宝座而是别的物象,他就得奔赴这个物象所在的地方,再来一遍“母占卜”。如此占卜下去,奔赴下去,直到一个物象重复出现,或者千载难逢地出现最后一个号码。

他大步流星,不时地推搡着挡道的人:“劳驾,劳驾,让开,让开。”

好几个喇嘛怒目而视。

第八章 灵塔丛林

搜寻炸药在布达拉宫的主要殿堂同时进行,几乎所有布达拉宫的喇嘛都参与了行动。基本上是在哪个殿堂行走的喇嘛负责哪个殿堂的搜寻。他们熟悉自己朝夕相处的地方,爬高就低地搜寻着,把那些他们掌握的暗洞和蔽角都扫了一遍,然后又去检查哈达的皱褶、唐卡的卷轴、佛像的前后、梁柱的夹缝、斗拱的雕洞、供品的器皿,以及佛龛、经函、床榻、橱柜等等所有他们想到的地方。

来参加布达拉宫大诵经法会的外寺僧人都很好奇,不断有人问:“你们在找什么呢?”布达拉宫的喇嘛们都得到了“泄密者撵出布达拉宫”的指令,宁肯装聋作哑,也不会说实话。但越是守口如瓶,就越发引得外寺僧人猜疑不止。他们大部分来自西藏各地的格鲁派寺院,少部分来自宁玛派寺院、噶举派寺院和萨迦派寺院,对布达拉宫在这样一个隆重而庄严的日子里出现的纷乱和怠慢非常不满。

“往年总会有人把我们引导到诵经的座位上,今年怎么没人管我们,我们的座位在哪里?”

“法会的主持变了嘛,今年的主持是瓦杰贡嘎大活佛。”

“那就更不应该了,他不是格鲁巴的骄傲吗?”

马上有人反驳道:“瓦杰贡嘎大活佛当然是格鲁巴的骄傲,他以为来诵经的上师都是头上有顶灯,胸腔里有心灯的人,若是引导他们那不是看他们不起了吗?法会的主会场在司西平措,找个座位坐下就是了。”

阿若喇嘛和邬坚林巴也在猜疑,也在打探,没打探出什么,就有些紧张,担忧布达拉宫正在发动所有喇嘛寻找“七度母之门”的伏藏,那不就乱套了吗。即便他们的行为跟“七度母之门”没有关系,那也是非常不利的,万一破坏了伏藏现场,伏藏就会自动消隐。

邬坚林巴说:“我们应该阻止他们。”

阿若喇嘛说:“我也这么想,不过我更希望得到不动佛的明示。”

邬坚林巴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阿若喇嘛说:“不动佛的明示不等也会来,现在我们应该去见见瓦杰贡嘎大活佛。”

瓦杰贡嘎大活佛来到白宫顶层的西日光殿里等待搜寻炸药的消息。西日光殿曾是五世达赖喇嘛办公、休息、读经、修行的地方,由大福妙旋宫,福足欲聚宫、喜足绝顶宫、寝宫和护法神殿组成。其所以叫日光殿,是因为最初修建时敞开了五分之一的宫顶,类似一个天井,让阳光直射而下。那时西藏没有玻璃,不可能建成玻璃房,一般是夏天的白昼敞开宫顶,冬天和雨天以及晚上再用篷布苫住。但瓦杰贡嘎大活佛却认为,日光殿这个名字是当时的摄政王桑结起的,最初的含义是,五世达赖喇嘛使格鲁派成了西藏的执政僧团,又得到了清朝大皇帝金册金印的敕封,他是西藏的太阳,他居住的地方自然就是日光的殿堂。没有人反对他的看法,可问题是自从瓦杰贡嘎担任布达拉宫峰座大活佛之后,除了晚上修行或者接见弟子时去坛城殿,其余时间都待在西日光殿里。西日光殿成了他办公、待客的地方,他把大事小事都带到这里来处理,让那些跟他一般高矮的教界大德有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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