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浑身发抖——“就变成一条可恶的毒蛇。”
“不用害怕我们放了你。”普德格伦说,“我们不希望遇见疯子,也不希望遇见毒蛇。”
“我也不想。”斯克罗布和吉尔异口同声说。
普德格伦悄悄说:“我们还是别太相信。要多留神。你们知道我们已经把别的一切都错过了。一旦他发作起来,他会很狡猾,这我不会奇怪。我们彼此信得过吗?我们大家不是都保证过无论他说什么,我们都不碰那些绳子吗?无论他说什么?”
“当然啦!”斯克罗布说。
“无论他说什么干什么都不能让我改变主意。”吉尔说。
“嘘,发生什么事了?”普德格伦说。
那骑士正在呻吟。他脸如死灰,身子在五花大绑中扭动。吉尔不知是不是为他难过,还是别的原因,竟觉得他比先前看上去更像个好点的人了。
“啊。”他呻吟道,“魔法,魔法……沉重,混乱,又冷又湿,邪恶的魔法网。活埋了。拖到地下,拖到黑暗里……有多少年了……我在这地狱里住了十年还是一千年?周围全是怪物。哦,可怜可怜吧。让我出去,让我回去。让我感受到风吹,看看天空……那儿以前有一个小水塘。你往水塘里看,就能看见所有的树在水中的倒影,一片绿色,树下面深处是蓝蓝的天。”
他一直在低声说话;这会儿他抬起头来,眼睛盯着他们,响亮而清楚地说:
“快!我现在神志清醒了。每天晚上我都是清醒的。只要我能从这把有魔法的骑子上起来,我就会一直清醒。我就又成了一个男子汉。但他们每天晚上都把我绑起来,因此每天晚上我的机会都消失了。但你们不是敌人。我不是你们的囚犯。快!砍掉这些绳子。”
“站好!沉住气。”普德格伦对两个孩子说。
“我恳求你们听我说。”骑士说,他强自镇定地说话,“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们,要是把我从这把椅子上放开,我就要杀掉你们,而且变成一条毒蛇?我从你们脸上就看出他们已经告诉你们了。这是谎言。实际上只有这一小时里我脑子才是清醒的:其余时间我都在魔法的迷惑下。你们不是地下人也不是女巫。你们干吗要站在他们一边?你们就行行好,给我松了绑吧。”
“沉住气!沉住气!沉住气!”他们三个相互提醒说。
“哦,你们真是铁石心肠。”骑士说,“相信我,你们面对一个不幸的人,他经受的折磨几乎是任何临死的人也忍受不了的。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你们竟站在我的敌人一边,让我经受这种痛苦?一分钟又一分钟过去了,现在只有你们能救我;等这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又要糊涂了——成为设计陷害男人的最毒辣的女巫的玩具,叭儿狗,不,十之八九是狗腿子和工具。惟独只有今天晚上,趁她不在的时候,你们才碰上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太可怕了。我真希望我们待在别的地方,等到他发作过后。”吉尔说。
“沉住气!”普德格伦说。
那个被绑着的人的声音这会儿变成尖叫了。“我说让我走。把我的剑给我。我的剑!一旦我自由了,我就要向地下人报仇,地下世界将千年万载议论我的复仇!”
“现在开始狂乱了。”斯克罗布说,“我希望那些绳结都牢靠。”
“是啊。”普德格伦说,“要是现在放开他,他会比原来的力量大上一倍。我的剑术不大好。他会杀死我们两个,这我不奇怪;这一来波尔就得独自对付那条蛇了。”
那个被绑住的人这会儿拼命使劲挣脱勒进他手腕和脚踝的绳索。“注意。”他说,“注意。有天晚上,我真的把绳子挣断了。但那时女巫在场。今晚你们可没有她帮你们。现在把我放了,我就是你们的朋友。否则我就是你们不共戴天的敌人。”
“他有多狡猾呀!”普德格伦说。
“我要求你们把我放了。”被绑住的人说,“爽快点。以全部的恐惧和全部的爱的名义,以上面世界明亮的天的名义,以伟大的狮王,以阿斯兰本人的名义,我命令你们——”
“啊呀!”他们三个像受了伤似的大叫起来。“这是指示。”普德格伦说,“这是指示里的话呀。”斯克罗布格外小心地说。“哦,我们怎么办呢?”吉尔说。
这问题倒难办了。要是他第一次偶然提起一个他们真正关心的名字,他们就把骑士放开,那么刚才彼此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开他又有什么用?反过来说,要是他们不打算遵照指示行事,那学指示还有什么用?不过,阿斯兰是否可能真的要他们给以他的名义提出松绑要求的任何人松绑呢——哪怕那人是个疯子?这会不会仅仅出于偶然呢?如果地下世界的女王知道有关指示的一切,就迫使骑士学说这个名字,就为了让他们落入圈套,那又怎么办呢?但是,假定这是真正的指示呢?……他们已经错过了三点,可不敢错过第四点了。
“哦,只要我们知道就好了!”吉尔说。
“我认为我们的确知道。”普德格伦说。
“你意思是说假如我们真的救了他,你认为一切都会好起来?”斯克罗布说。
“那个我不知道。”普德格伦说,“你瞧,阿斯兰并没告诉波尔会出什么事,他只告诉她干什么。那家伙一旦站起来,我们就死定了,这我不会奇怪。但放了他我们就不违背指示了。”
他们全都眼睛发亮,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段时间可真难受。“好吧。”吉尔突然说,“让我们了结这件事吧。大家再见了……”他们互相握握手。骑士这会儿正在尖声喊叫,满脸全是汗。
“来吧,斯克罗布。”普德格伦说。它和斯克罗布抽出剑走到那个被绑住的人身边。
“以阿斯兰的名义。”他们说着开始井井有条地割断绳子。那人刚刚获得自由,就跳到房间那边,抓起他自己那把剑(那剑从他身上解下后就放在桌上),抽出剑来。
“首先是你!”他叫着对准银椅劈下去。那一定是把好剑,银椅碰到剑锋就像绳子一样碎了,一会儿工夫,地板上就只剩下几块弯弯曲曲的碎片在发亮。不过椅子碎裂的时候,里面亮晃晃的一闪,有一种像打雷的声音,片刻间还有一种叫人恶心的味儿。
“可恶的魔法工具,你就躺在那儿吧。”他说,“免得你的女主人把你再用在另一个受害人身上。”说着他转身打量他的救命恩人;脸上那种不知怎么总有点不对头的神情已经消失了。
“什么?”他转过身对普德格伦叫道,“难道我面前不是一个沼泽怪吗?——不是一个地地道道、活蹦乱跳的纳尼亚沼泽怪吗?”
“哦,原来你毕竟还是听说过纳尼亚的?”吉尔说。
“我中邪的时候忘记了纳尼亚吗?”骑士问,“好了,那一点和一切其他困扰都过去了。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我知道纳尼亚,因为我就是纳尼亚的王子瑞廉,伟大的凯斯宾国王就是我父亲。”
“殿下。”普德格伦说着单腿跪下(两个孩子也照做),“我们到这儿来的目的就是来找你的。”
“我的另两位救命恩人,你们是什么人啊?”王子问斯克罗布和吉尔。
“我们是阿斯兰本人从世界尽头以外派来寻找殿下的。”斯克罗布说,“我叫尤斯塔斯,曾经跟他一起航海到拉曼杜岛去。”
“我欠你们三个的情是我还也还不清的。”瑞廉王子说,“可我父亲呢?他还活着吗?”
“我们离开纳尼亚之前,他又乘船往东面去了,殿下。”普德格伦说,“但殿下必须考虑国王已经很老了。十有八九陛下必定死在半路上。”
“你说他老了。那我落到女巫手里有多久了呢?”
“自从殿下在纳尼亚北边的森林里失踪以来,已经十年多了。”
“十年!”王子说,一手在脸上擦了一把,像是要擦去往事。“是啊,我相信你。因为现在我清醒了,我能记起那段中了邪的生活,虽然我中邪时我记不得自己本来面貌。行啦,好朋友——可等一下!我听见楼梯上他们的脚步声了,(那种轻轻的,模模糊糊的脚步声,不是让人听了作呕吗?)呸!把门锁上,孩子。要不,还是待着吧。我有个比那更好的主意。要是阿斯兰给了我智慧,我就来骗骗这些地下人。你们看我的暗示行事。”
他果断地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第12章 地下世界的女王
两个地下人进了门,但他们没有再走进房间里面,而是在门口一边一个站好,然后深深鞠躬。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正是他们任何人最不愿意见到的人:那个绿衣夫人,地下世界的女王。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们看得出她眼珠转来转去,想了解一下整个局面——三个陌生人,银椅毁了,王子自由了,手上还拿着剑。
她脸色发白,但吉尔认为这种白不是有些人受惊时那种白,而是愤怒时的那种白。女巫盯着王子看了一会儿,眼神杀气腾腾,随后她似乎改了主意。
“下去吧。”她对两个地下人说。“不准让人来打扰我们,违反命令一律处死。”小精灵乖乖地轻轻走掉了,巫婆女王把门关上,锁好。
“怎么回事,王子殿下。”她说,“你每晚都要发作,现在还没发作吗?还是一下子发过就好了?你怎么没绑上就站在这儿?这些外人是谁呀?是他们把你惟一的救命椅子毁了吗?”
她跟瑞廉王子说话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这也难怪,要在半小时之内摆脱一种使人当了十年奴隶的魔法可不容易。因此,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说:
“夫人,那把椅子已经用不着了。你曾经千百次告诉过我,你是多么深切地怜悯我受到魔法禁锢,你听到这魔法如今已经永远完蛋,无疑也会高兴的。看来,夫人对待这消息的方式似乎有点不大对头。是我这些真诚的朋友解救了我。我现在头脑清醒了,有两件事我要告诉你。首先——说到夫人设计的让我率领一支地下人的军队,以便破土而出到上面世界去,全靠武力让我在一个从来没有对不起我的国家里当国王——杀害他们原来的贵族,像个残忍的外国暴君那样霸占他们的王位——如今我清醒了,我绝对憎恶和放弃这种十足的罪恶勾当。其次,我是纳尼亚国王的儿子,瑞廉,人称航海家凯斯宾,凯斯宾十世的独子。夫人,因此,突然离开陛下的宫廷回到我自己的国家是我的目的,也是我的责任。请你授予我和我的朋友安全通行证,并派一个向导领我们通过你的黑暗王国。”
这会儿女巫一言不发,只是轻轻穿过房间,脸和眼睛始终牢牢对着王子。她来到火炉边不远,墙上一套小柜子旁边,打开柜子,拿出一把绿色的粉末,把粉末撒在火上。那粉末不大发光,只发出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香味。接下来大家谈话时,那股气味一直越来越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使人动不了脑筋。其次,她拿出一件类似曼陀林(曼陀林:一种拨弦乐器,有四对金属弦)的乐器。开始用手指弹着乐器——一种没有变化、单调的噔噔声,开头一会儿你并不在意,但你越不去注意这声音,这声音却越钻到你脑子里和血液里。这也使你动不了脑筋。她这么弹了一阵子(那股香味儿也更浓了),就开始用一副甜蜜、沉着的嗓音说话。
“纳尼亚?”她说,“纳尼亚?我常常听见殿下说胡话时提到那个名字。亲爱的王子,你病重了。根本没有叫纳尼亚的地方。”
“可是,夫人,有这块地方。”普德格伦说,“你瞧,我恰巧一辈子都住在那儿。”
“真的啊。”女巫说,“那么请你告诉我,那个国家在什么地方?”
“在上面。”普德格伦说着顽强地指着头顶上,“我——我不知道究竟在哪儿。”
“怎么?”女王说着发出一串亲切、柔和、美妙动听的笑声,“在上面的石头和屋顶的灰泥当中有个国家?”
“不。”普德格伦挣扎了一阵才恢复正常,“是在上面世界。”
“那么请告诉我……你怎么叫它上面世界,是怎么回事,在哪儿?”
“哦,别犯傻了。”斯克罗布说,他一直在拼命跟那股香味和噔噔声的魔法斗,“好像你不知道似的!那世界在上面,在你能看得见天,看得见太阳和星星的地方。咦,你自己也到上面去过,我们在那儿遇见过你。”
“请原谅,小兄弟。”女巫笑了(你从来没听到过比这更可爱的笑声),“我可记不得这次见面。但我们做梦时常常在希奇古怪的地方遇见我们的朋友。除非所有的梦全都一样,你不能要求人家记住梦。”
“夫人。”王子坚定地说,“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就是纳尼亚国王的儿子。”
“将来会的,亲爱的朋友。”女巫用安慰的声音说话,像是在哄孩子,“在你幻想中会成为很多想像中地方的国王。”
“我们也到过那儿。”吉尔厉声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