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篇经典小小说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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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篇经典小小说 全-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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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硬币〔日本〕黑岛传治 
                  
                 
  那是流行玩陀螺的季节。弟弟藤二不知从哪里找到健吉玩旧的陀螺,用两只手掌挟住三寸扁头铁钉作的轴,使劲地搓。然而,因为他手上还没有多大力气,不管怎么使劲,那陀螺也只站着转那么几转,很快就倒下来。健吉从小就有股子钻劲儿,买了个陀螺,擦得溜光,还用根三寸铁钉把原来那根细铁丝般的轴替换下来。这样,就转得快,跟人家赛起来很少有敌手。因而,它虽是十二、三年以前用过了的旧东西,却依然连一条裂缝都没有,黑黝黝,沉甸甸,看上去木质煞是坚硬。原来是上了油,打了蜡。同如今在铺子里卖的比起来,那木质就好得多了。可是,陀螺越重,对年幼的藤二说来就越难转动。他在廊缘上搓了半天,也总是转不灵。
                 
  “妈妈,买根陀螺绳儿嘛。”
                 
  藤二缠起妈妈来了。
                 
  “问问爸爸看,叫买不。”
                 
  “说行哩。”
                 
  妈妈对所有的事情都很小器,一个原因是家里的日子难过。尽管是答应给买了,还要把堆房翻腾一遍,看清楚是不是还有健吉玩旧的绳儿。这沿河的小村庄的孩子们,都聚集到庙门前去,把新绳儿缠在新陀螺上使它转动起来,两个人一组撞陀螺,比输赢。孩子们把这种玩法叫作“撞嘎嘎”。缠好绳儿使劲一抽把陀螺撒出去,就飞快地转动起来。两个人一起撒,轮流让自己的陀螺去撞对方的,直到一方的陀螺停止转动,先倒下来的就算输了。“瞧,光俺一个人用这样又黑又旧的陀螺呢。也给俺买个新的陀螺吧。”
                 
  藤二缠着妈妈。
                 
  “陀螺,不是有一个嘛,不买也行了。”
                 
  “这个,瞧,不都这么黑了吗?……人家都是新的!”
                 
  “净说傻话,这个陀螺还不好!”健二说,他深信自己从前用过的陀螺好,同时总觉得舍不得拿钱给弟弟买陀螺。
                 
  “嗯。”
                 
  原来,藤二是哥哥说啥都相信的。
                 
  “这个陀螺好呀,不信跟他们比比看。能够打败它的陀螺,谁也不会有的。”
                 
  说到这里,陀螺用旧的,算是说通了。可一到跟妈妈两个人去买绳儿时,藤二却又贪婪地摸弄起铺子里装在木盒中的涂得红红绿绿的新陀螺来了。
                 
  “阿藤啊,不要那么摸人家铺子的东西呀,都给弄脏了。”
                 
  母亲边请杂货铺的老板娘拿出绳儿来看,边嘱咐藤二说。
                 
  “不不,摸摸也不妨事的。”
                 
  老板娘和气地说。绳儿一共有几十条,都剪得一般长,其中只有一条比起别的来短那么一尺左右。那是按尺码量着剪下来,最后剩了那么一条不足尺码的。
                 
  “多少钱一条哇?”
                 
  “一条一角钱呀,那条短的就算您八分钱吧。”
                 
  “算八分钱……”
                 
  “是啊。”
                 
  “那么,这条短的就好了。”
                 
  说着,母亲拿出一角钱,找回来两分钱硬币,就仿佛是赚了两分钱一般感到高兴。直到催藤二回家,他还在玩弄那盒子里的新陀螺;看起来,是十分爱惜的样子。然而,却也并没有硬逼着给他买,就跟着母亲回来了。
                 
  邻村庙前的广场上,来了串乡的摔跤班子。孩子们都结伴去看热闹。藤二也想去,但是正赶上收割稻子大忙的节骨眼儿上,而且牛棚里上了轭的牛,也正拉磨磨粉,团团地围着中间的柱子打转,得让藤二看着。
                 
  “连看牛都讨厌,那该怎么办呀!”不知怎的,藤二讨厌看牛。他把绳儿拴在牛棚房檐下的柱子上,两只手摇住绳头儿用力捆着。
                 
  “那么,你就去赶麻雀吧?”
                 
  “不。”
                 
  “你这么任着性子怎么行啊,粉得磨,麻雀又会来吃稻子!”妈妈带着生气的口吻说。藤二似乎在跟柱子拔河一样,转过身子去拉绳儿,过了一会儿,低声说:“大伙儿可都去看摔跤的了!”
                 
  “像咱家这样子的穷棒子,哪儿能够去干那样的事啊!”
                 
  “嘿!”藤二失望地喊着,还是一个劲儿地抻着绳儿。
                 
  “那么抻,绳儿可要折了。”
                 
  “哼,比人家的都短呀!”
                 
  “抻也长不了——那么捆要摔到后面去的呀!”
                 
  “嘿,一抻就长了。”
                 
  这时候,爸爸回来了,盯着藤二说:“阿藤,你嘟囔什么呀!”
                 
  “瞧,这不是挨说了吗?——喏,看着牛啊。”
                 
  妈妈乘机安顿好就下田去了。爸爸把小麦倒在漏斗里,看清了温顺的牛正在望着人脸,慢腾腾地拉着磨,就出去了。藤二自从买了陀螺绳,到孩子们中间去转陀螺,就慢慢发现自个儿的绳比别人的短很多。这使他感到不开心。把绳儿的一头并齐,一比,他的绳儿比谁的都短。他才六岁,跟上了学的大孩子搞“撞嘎嘎”,就总是输。他觉得绳儿短,再比还是要输的。于是,他以为揪住绳儿的两头一抻就会变得跟别人的一样长了,所以他总是不断地抻绳。他一面看着牛,把绳套在中间的柱子上,揪住两头用力抻,嘴里仿佛在念叨着:“绳儿啊,长长了吧。”
                 
  牛就在他身后团团地转着。
                 
  健吉正在割稻,去看摔跤的许多孩子成群结队地回来了。他们归途中,到处停下来玩着陀螺。后来,一家三口人又割了一会儿稻子,眼看太阳就要落山,才担着稻稿回家来了。
                 
  “牛棚里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哇?”
                 
  “嗯。”
                 
  “藤二上哪儿去玩了吧?”妈妈放下稻稿走上前去往牛棚里一瞧,吓了一大跳,颤抖着叫了起来:“阿健啊,快来!”健吉扔下稻捆,赶忙跑过去,发现看牛的藤二,一手握着陀螺绳儿,躺在阴暗的牛棚里,脖颈断了,满头是血。黄牛呆呆地背着轭站在那里,仿佛是在守护着孩子。夕阳穿过竹窗棂,照着黄牛的眼珠。一两只苍蝇在黄牛身旁嗡嗡地煽动着翅膀……“蓄生!瞧你干得好事!”黄牛吓得口吐白沫,在牛棚里跑来跑去。牛轭打烂了,六尺扁担也打断了。从那以后,三年过去了。
                 
  “那时候,叫他去看摔跤的就好了!”
                 
  “不给他买那么短的陀螺绳儿就好了,可是——他是把陀螺套在柱子上用力抻,一只手抻脱,栽倒在地上,给牛踩死的。不给他买那根短绳儿就好了,可是——省下两分钱又顶什么用啊!”妈妈一想起藤二,就这么叨咕起来;直到如今,还要流泪哩。 

  
  

   

父亲的年龄〔日本〕吉行淳之介 
                  
                 
  他诞生那年,父亲十八岁,母亲是十七岁。后来,据可靠的人告诉他,父母亲是凭媒妁之言而结婚的。这叫他多少感到意外。他刚进入小学初级班那时期,同学母亲的年龄倒不说,倒是真没有哪一个人的父亲是比他父亲年轻的。这很叫他引以为傲,不拘是谁,拉了来,总是问人:“你父亲几岁?”一听回答的数字多于父亲的年龄,他便有如苦练武功之后获胜的武士一般得意非凡。和父亲一起旅行去,旅舍的女服务生只要向他说:“你哥哥……”他就一定加以纠正:“错了,是我父亲啊!”然而,这样的心情随着年龄增大,渐渐起了变化。到了小学高年级的时候,他早已不喜欢这样的话题。进入中学那年夏天,他和父亲相偕渡海到伊豆的大岛上去。出来迎接他们的旅舍女主人是出众的美人。微微晒黑的美貌,穿着一身深蓝色碎花模样的衣服倒觉相配。不过才在心里感到:啊,真美——,只听父亲已在说了:“太太,你实在很美。”
                 
  心里为了被抢走了先机而不自在,不经意地朝父亲看了看,但见父亲的侧面影实在是一幅英俊青年的那一种,教人不可抗拒。翌日早晨,当那美丽的女主人向他说:“你哥哥是……”而他又丝毫不犹疑地回答“你错了,他是我父亲时,那时候他的心情,不用说,和数年前是完全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墙〔日本〕吉行淳之介 
                  
                 
  从病房的窗口,可以看到左右各有一幢病房。许许多多的窗。可没有一个是开着的。围在“”字形之间的内院和用钢筋水泥建造的三幢病房都已古旧而呈灰色。不见人影的内院的另一边是条道路,不过给水泥砌成的高墙遮挡着,也见不到墙外的车和行人。围墙的那边,可以看到一幢木造的洋楼。洋楼是矩形的三层楼建筑。在尖状屋顶的斜面后方,露着灰色的天空。它看起来是私人住宅,可是窗口也是紧闭着。建筑物上爬满了常春藤,它绿色的叶子是让人能感受到“生”的气息的惟一的色彩。躺在床上的女人看起来是三十岁刚过的年龄。站在窗口边,望着窗外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真想从窗口走出外面,走过内院,越过墙,走到那边的洋楼人家去。可是似乎又觉得如果真这么试试,左右两侧建筑物上的所有窗口都会变成枪眼,一齐喷出火花来。女人从病床下来,走到他身边。这家病院是只有疑似癌症的病人才会住进来的地方。不过女人的起居行动却也别无异样之处。这一刻,正是患部组织检查的结果即将出来的时刻。
                 
  “你还是躺着吧。”
                 
  男的离开窗口,把女人推回病床上,不想让她看到窗外的景色。
                 
  “我,早知道了。”
                 
  女人说。
                 
  “……” “这样的景色看起来叫人沮丧,对不?”
                 
  “所以就不必看了。”
                 
  门开了,护士向男人打招呼,叫他。五分钟后,男人又回到病房来。
                 
  “已经没事了。”
                 
  说着,他又站到窗口去。从病床下来的女人走到他身边来:“那是说,可以出去了?”
                 
  “可以出去了。”
                 
  “可是,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啊。说起来倒有点不敢相信。这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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