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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理论不能以“长官意志”为准
真理愈辩而愈明。这是大家共同承认的道理。要认识真理,靠某一位天才拍拍脑袋,一锤定音,是不行的。那是“长官意志”,经不起实践的考验。要认识真理,不通过论辩是不行的。论辩就得有民主,对某一种观点,既容许有批评的自由,也要容许有反批评的自由,就得承认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搞“一言堂”,就不能认识真理。一个党没有民主就没有真理。
理论是意识形态,理论工作是探索性的工作,不应该有什么禁区,发扬民主,开展论辩,尤关重要。我们这些年来,新的理论观点只能由一个人或少数人提出,理论观点的是非只能由一个人或少数人决定,使我们的理论界思想界总是处于“万马齐喑”的局面。不仅理论工作不能前进,而且谬种流传,害人害己。文化大革命这么些年,我们的理论水平、思想水平空前降低,没有民主,是个关键。
不久前看了一本南斯拉夫弗拉吉米尔·杰吉耶尔写的《铁托传》。在这本书的第二十五章有这么一段话:“南斯拉夫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一九五一年在一次特别决议中说明了这样一个原则:南斯拉夫共产党个别领导人在一些理论问题上的意见并不是党员们必须遵从的。”我深有所感,总想找到更详细的说明。最近在同一个杰吉耶尔写的另一本书《苏南冲突经历》中又看到较长的一段论述,节录如下:
铁托“一九五一年二月十七日在贝尔格莱德举行的近卫部队党组织第二次代表会议上讲话时,提出了这样一种看法:‘一篇理论性文章不代表党的路线。’而在一九五一年夏天南共中央全会通过了关于南斯拉夫共产党的理论工作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决定,决定说:
“1。南共内新的理论观点是在讨论和意见交锋的基础上形成的。在这一基础上,南共党员确立自己的理论观点。对于个别党员——不论其担任什么职务——的理论观点以及理论工作者的观点,南共党员有充分的权利或是口头上或是在党的报刊和其他报刊上自由地发表意见和展开讨论。
“2。党组织必须学习党的代表大会和机构的决定和指示以及个别领导人的具有这种性质的讲话。至于居领导地位的个别党员的具有明显的理论性质的著作,只有在南共中央政治局明确地就这些著作作出决定,也即只有在这些著作是业已进行意见交锋和讨论的结果,并对今后的工作和发展具有直接的实际意义和意识形态意义的时候,党组织才必须加以学习。
“3。党的一定机构的目前的理论性党刊应当成为全党研究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刊物,南共全体党员都有权在这些刊物上展开讨论。”
书的作者认为这个决议在南斯拉夫鼓励了不同意见的争辩,而没有这种争辩,思想是不可能发展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南共的这个决议难道不能引起我们的深思么?
子愚
马克思主义者怎样斗争
据说,“民主墙”上有少数一部分的大字报,发表的意见很错误,甚至是反动的。有人看了一些自发的刊物,觉得内容也有很不健康的。于是,议论纷纷,认为应该加以取缔者有之。
我以为,在个别情况下,取缔是必要的。言论应当自由,但诽谤就是犯罪。比诽谤更厉害的,不取缔怎么行呢?
但是,对于更多的不正确意见、错误意见、非马克思主义的意见,是既不应取缔,也不能听之任之的。我们马克思主义者有一个天然的义务,就是对于不正确的东西、错误的东西、违反马克思主义的东西,要进行斗争。如果看到了而不进行斗争,那是放弃马克思主义。
怎样进行斗争呢?是板起铁青的脸,把人训一顿么?不是。这样做的结果,往好里说,和取缔差不多。我们只应当耐心地、细致地讲道理、摆事实,有说服力地而不是教条主义地讲道理、摆事实。我们决不能以势压人,也决不能搞变相的围攻。
因此,这也可以说就是进行讨论。
我们还必须注意,我们认为不正确的东西、错误的东西、违反马克思主义的东西,是不是果真不正确、果真错误、果真违反马克思主义,也要经过讨论才能明白。谁也不是天生的马克思主义者。没有讨论,是非曲直不那么容易弄清楚。
我们如果真正是个马克思主义者,就不怕这种讨论,就相信经过这种讨论能把是非弄清楚,能把马克思主义传播开来、发展起来。现在是十分需要马克思主义的时候,要传播和发展马克思主义,这是可靠的途径。
张文起
当代的也要“拿来”
经过“四人帮”的浩劫,现在各方面的书都缺,例如当代西方文学的作品就缺得厉害。倘若提这么一个问题:当代西方国家有什么大作家?一般读者固然答不上来,就是专业的文艺工作者也未必清楚。
这种现象是不正常的。搞创作的要熟悉他的同时代人,这是常理;一般读者想了解一点大西洋两岸、太平洋彼岸的人们现在是怎么生活的,怎么思想的,也不是非份的要求。但是,我们在这方面的知识等于零。
造成这种现象有其历史原因。解放初,我们强调学习苏联,而那个时候苏联评论界对当代西方文艺采取一笔抹煞的态度,笼统地斥之为“颓废、没落、腐朽”,因此,只介绍西方的党员作家和少数进步作家。我们当时依样画葫芦,这说明我们缺乏马克思主义的独立的研究。这种片面的介绍一直延续到六十年代。“四人帮”大搞文化专制主义,更加拉大了距离,现在我们在介绍西方文学方面不知落后了几十年!
那么,目前认识是不是一致了呢?是不是有关各界都认为应该多多翻译介绍当代外国资产阶级的作品呢?我看还有障碍。例如,有一种论调说,资本主义国家的科学技术是先进的,文艺则不行,帽子还是这一顶:“没落、腐朽”。这理由叫人不大明白。西方现代科学技术是工人阶级创造的,因此是人类共同的财富,为什么西方优秀的文艺就非得是垄断资本家的产物呢?人家搞科学出成绩凭唯物主义世界观,为什么搞文艺必然是形而上学和唯心主义呢?这在理论上说得通吗?实际情况也并非如此。西方当代许多大作家,例如法国的萨特、英国的格林、意大利的莫拉维亚、德国的标尔、美国的贝娄和梅勒,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有自己独特的成就,有的已经成为西方思想界的头面人物,为什么不能引起我们重视呢?即便他们有这样那样的偏见,你也得先介绍出来才能批判啊!所以,还是鲁迅那句话,先“拿来”,再处理,“或使用,或存放,或毁灭”。
目前的状况如不改变,将来可能出现这样的局面:科学技术方面,我们步步接近世界先进水平,而文艺上步步后退,退到一百多年前,还在啃巴尔扎克、托尔斯泰;对西方的物质生产有所了解,但对西方人的精神生活竟一无所知,只晓得一点点人家曾祖父那一辈的事……
这岂不滑稽?
董衡巽
关于“社会主义”一词的通信
高放同志:
我觉得“什么是社会主义”这个问题,不论在理论上或是在实际工作中似乎并没有彻底地解决。一个时期它似乎完全清楚了,一个时期又觉得还存在一些疑问需要回答。看来今天还有对它系统地进行研究的必要。当然大量的工作是研究现实生活中所提出的问题,但是和现实生活联系在一起也要研究一下“社会主义”这一概念发展的历史。从这样的想法出发,我注意到了你十二月四日在《人民日报》国际副刊上的文章,觉得那怕只是讨论社会主义一词的由来,对上述研究也是有用处的。
我看过马克斯·比尔著的《英国社会主义史》,其中有《“社会主义”这一名词的来源》一节。在这一节内比尔写道,社会主义一词是一八二七年十一月出版的正统欧文主义的定期刊物《合作杂志》(1826—1830年)中第一次出现的。在《合作杂志》一八二七年的第509页的脚注中写道,主张资本应归公有的人则是“公有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你在《人民日报》那篇文章中说,法文的社会主义一词是一八三二年第一次使用,英文的社会主义一词则在一八三三年《贫民卫报》上使用。这个说法和比尔的说法不一样,即要晚五、六年。我没有再作什么考证工作。你能不能再查一查,在报刊上再作一个补充?比尔的话见上述他所著书商务印书馆译本第168—171页中。
于光远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日
光远同志:
感谢你在百忙中对拙文的关注。
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才能加快实现我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这的确是许多同志都在悉心钻研的重大课题。我也是本着这个意向去探索社会主义的历史和社会主义一词的由来。
社会主义一词究竟何时开始见诸史书?真是众说纷纭。就我查阅过的中外文资料来看,竟有九种说法。据说最早是在一八○三年由意大利传教士贾科莫·朱利阿尼提出的,他把社会主义看成是上帝安排的传统的社会制度。这与后来空想社会主义者使用的社会主义一词的含义不同。有人认为社会主义一词起源于一八二七年;或者一八三一年至一八三七年,逐年各有其说。可见,除个别外,大多数都认为起源于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其说不一的原因在于不同的作者是从不同的角度提出问题,或者是以个人的管窥蠡测作为定论,缺少细致的调查研究。
来信中提到社会主义一词第一次出现在一八二七年十一月出版的欧文主义的《合作杂志》中。据我所知,英国欧文派的信徒早就提出过这种看法,德国人比尔写于一九一四年的《英国社会主义史》沿用了此说。实际上一八二七年《合作杂志》是第一次使用“社会主义者”,而并没有使用“社会主义”。当时欧文主义者之间展开了要以合作制度代替私人竞争制度的辩论,比尔认为“社会主义这一名词必然是在这些辩论中创造出来的”,但这只是一种推测,并没有找到什么实际的根据。他从《合作杂志》中能够引证出来的也只有“公有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的话。可见,他们是把“社会主义”和“社会主义者”两词混为一谈了。英国人柯尔于一九五二年写的《社会主义思想史》第一卷也指出“直到一八二七年欧文主义者的《合作杂志》才使用‘社会主义者’一词来称呼欧文的合作学说的信徒。至于‘社会主义’一词,则是一八三二年在法文期刊《地球》上首次出现的。”(1953年英文版,第1页)
在一八三二年二月十三日《地球》杂志上第一次使用社会主义一词的就是法国圣西门派的门徒乔西叶尔。他在一篇文章中提出了“我们不愿意为社会主义而牺牲个人,也不愿意为个人而牺牲社会主义”(这句法文原文见卡尔·狄尔:《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和无政府主义》,1922年版,第3页)。随后,圣西门派的著名活动家比埃尔·勒鲁于一八三四年发表了《论个人主义与社会主义》一文,他按照圣西门的学说首次比较充分地阐述了社会主义的概念,并且使社会主义一词流行于法国。
颇为有趣的是英国人和法国人曾经互相争夺“社会主义”的发明权。英国人说是英国创始,尔后传到欧洲大陆;法国人则说是法国肇端,不久引进英伦三岛。从实际材料来看,应该说社会主义一词确是法国人先用,而社会主义者一词则是英国人先用,时间都在十九世纪二三十年代。“社会主义者”并非从“社会主义”演变来的,这两个词都是从当时西欧流行的“社会的”一词衍生而来的,所以也可能是两国不约而同几乎同时开始使用,未必就是从一国传入另一国。英、法两国几乎同时使用这两个词,也决非偶然的巧合。因为英国当时是资本主义经济发展最典型的国家,法国则是当时资本主义政治发展最典型的国家;这两国又是空想社会主义最发达的国家,社会主义和社会主义者就是法国的圣西门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