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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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握天下- 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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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苏出身元宁第一名门,从来就不会在生活上薄待自己,奢侈精致是理所当然的,若非如此,齐朗也不会在修慈和宫的时候,那般注重细节的完美,可是,中和殿的布置却很普通,甚至称得上简朴,除了必要的摆设陈列,几乎全是奏章、文书与图示,起居的内殿稍好点,但也绝对称不上精致,至多就是让人舒适而已。
  阳玄颢知道,母亲其实很少就寝,常常只是靠在榻上休憩一会儿。
  “母后娘娘,今晚您就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都明天再看吧!”阳玄颢有些愧疚而又关心地对紫苏道,紫苏却只是摇了摇头。
  “赵全,原秋,你们都下去吧!”紫苏取下头上的凤冠,吩咐宫人退下,随后走到书桌前,随手抚开一边的卷轴。
  阳玄颢不解地跟了过去,看了看桌上的长卷,又转头看母后,只见到紫苏坐在椅子上,闭目冥思。
  那是元宁东面的海图,阳玄颢曾经见过,不过,他看到的只是一部份,而不是此时桌上的全图,上面甚至还包括了元宁之前得到的出海港口。
  “皇帝看过湘王的奏表?”紫苏突然出声,不大的声音却让阳玄颢一震,再也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站在桌前。
  “湘王的那份奏表你可曾看懂?”若非这次的计划,她也不会想起当初湘王的那份的奏章是皇帝从宗人府带出来的。
  “看得懂。”阳玄颢回答,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干涩。
  紫苏拉过儿子的手,让他看着自己,轻轻地道:“看懂了,所以起了万丈雄心?”
  阳玄颢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愣愣地看着母亲。
  紫苏叹了口气,放开手,拿过一边的紫毫,倒转头尾,轻轻地点在地图上。
  “三天前,永宁王颁将令,大军分五路,两路直下高州城,三路渡青江,兵锋直逼苏西港,如今,苏西港应该已经被占领,高州城孤立无援,周扬守军也不会坚持太久……”
  “普兰会出兵的。”阳玄颢惊呼,他曾经旁听过,知道苏西港被占,必然引来普兰的干涉。
  紫苏看了儿子一眼,淡淡地道:“普兰是岛国,只会出水师,康焓的任务就是阻截普兰的水师,将其消灭在水上。”
  阳玄颢再次目瞪口呆。
  普兰水师是什么?普兰七岛陆军只有十五万,水师却有七十万官兵,自普兰第一王朝起,普兰水师纵横海疆,未尝一败,吉萨一心想得到伊利亚公国,就是因为普兰的战舰驻于伊利来的港口,七次出兵均告无果,如今,紫苏说,元宁新建的水师,出海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阻截并消灭普兰水师!别说阳玄颢,第一次听到这个命令,康焓都以为朝廷的密旨写错了。
  “阿绪,你说是不是朝廷想要我的命啊?”康焓很认真地问同父异母的弟弟。
  康绪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下意识摇头:“怎么可能?除了你,朝廷还能用谁经略南疆?”
  守南疆不难,想攻出去就得谨慎了,倍而围之,大军集结一手,稍有不慎,谁知会不会重演镇南关的悲剧?至略的家底再厚,也经不起五十万大军的损失。
  元宁皇朝从来都不会一味防御,攻击才是军队的主调,因此,元宁历来都不乏名将,而且,阳氏皇族自军中兴业,将从中御不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是真的,议政厅从来都只确定战略目标,如何打,就看兵部与将领自己的发挥了。
  紫苏将儿子的反应收入眼底,毫不犹豫地确认:“必须拦下,即使同归于尽,也必须不让普兰水师靠近苏西港,高州城是周扬镶在北疆的最后一颗钉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紫苏从来不愿被动,北疆的战略优势若不能保持,南疆大军就不可能大展手脚,元宁必须先发制人。
  阳玄颢惊讶于紫苏斩钉截铁般的狠语,不由心头一颤,目光却没有离开地图上的紫毫所指的点。
  “颢儿,湘王的奏章你懂了吗?”紫苏再次温言以对,问自己的儿子。
  那份奏章是湘王对收复南疆旧土的计划,相较于北疆,在南疆,元宁所失去的至略旧土要更多,而南疆的攻势也一直是个大问题,复杂的地形,难以计算的势力范围,每每都让元宁皇帝望而兴叹,难以如愿。
  那份奏章仅仅是针对南疆的,想完成并不是照做就可以的,毕竟湘王并不是皇帝。
  阳玄颢无法回答母亲,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思路错了,错在哪里,他还不明白。
  紫苏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道:“从明天起,你开始看议政厅的条呈,先从齐相负责的两部开始吧!”
  “是,母后娘娘。”阳玄颢答应,却更疑惑了。
  “攘外必先安内,皇帝先弄清楚内政,再实现你的抱负吧!”紫苏很平静地指点,就如以往一样,她从来不会讲透彻,而是要他继续体悟。
  “是。”阳玄颢低头,掩住眼中复杂的神色。
  “你要不喜欢,可以先从谢相或尹相那部分开始,不必为难。”很明白儿子的举动,紫苏淡然地补了一句。
  阳玄颢愕然抬头。
  “皇帝大可不必为了讨好哀家而委屈自己,你若不喜欢景瀚,哀家也无所谓,不必做出方才宴席上那样的刻意的事情。”紫苏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很冷,事实上,从进殿开始,她的眼神就一直很冷漠。
  “朕没有不喜欢太傅。”阳玄颢否认。
  从一开始,齐朗就是他最喜欢的太傅,这一点从未变过,只是,现在,越是如此,他越是无法亲近齐朗,他不知道那该如何形容,他完全不知道。
  “是吗?”紫苏看着儿子的双眼,轻声问道,却不知是问阳玄颢,还是问自己。
  “既然如此,就从景瀚开始吧!”紫苏敛色开口,“皇帝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些过来!”
  
                  第十一章 江山万里(中)
  阳玄颢到底是如何看待齐朗的?在历史学界,这是一个倍受争议的话题,人性本就是最难解释清楚的,尽管元宁的实录记载得很清楚,阳玄颢对齐朗一直是礼敬有加,但是,将心比心,作为一个帝王,在知道齐朗与母亲关系暧昧的情况下,阳玄颢真的能毫无感觉吗?
  很多学者说,阳玄颢对齐朗的礼敬本身就是一种抗议,是迫于仁宣太后的压力不得不为之;也有学者说,既然所有人都承认“为相之道,元宁一朝无人出齐氏之右”,那么,为什么阳玄颢不能对这位宰辅重臣殊礼待之呢?
  各自都有理,却无人能说服对方,毕竟没有人问过阳玄颢这个问题,就如没有人敢过问显宗皇帝对永宁贞王的想法一样,一个是人臣之首,一个是天下帝君,两者相安无事已是天下大兴,谁会去深究?阳玄颢比显宗要幸运,至少齐朗一直恭守臣下之道,而夏祈年从来都是散漫孤傲的性子,世祖对其又是言听计从,实录上的记载让人惊讶:世祖的皇子在夏祈年面前几乎是动辄得咎,而夏祈年本就是太学少傅,管教皇子是他职责所在,皇子无不曾被其重罚过,谁又知道显宗皇帝对其到底是恨是敬呢?
  不管后人如何说,从崇明六年起,阳玄颢对齐朗殊礼尊崇是事实。
  御苑的宴席结束后,谢清拉住齐朗,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他不放,齐朗苦笑:“你先放手,有事到我府上再说。”
  谢清这才放手,打发自己的车夫离开,他直接上了齐朗的马车,一上车就再也止不住大笑,尤其是看到齐朗又尴尬又无奈的神色,他就更想笑,离开御苑也就没有失仪的说法了,谢清自然是放纵自己的行为,直到齐朗的目光变得冷冽,他才收敛。
  “很好笑吗?”齐朗冷言,一脸阴郁之色,谢清哪敢点头,只能顾左右而言它。
  “这不是好笑与否的问题,而是皇帝到底为何这么做?”谢清不认为阳玄颢方才的举动是因为真的对齐朗格外崇敬,若说讨好紫苏——只怕是有点过火了。
  齐朗摇头,拉开手边柜子,取了一张书笺递给他:“昨天我当值,宗人府转呈了奏章,我抄了一段,你看看。”
  谢清接过,笑道:“原来你还真有事要说啊!”看来,方才他不找上齐朗,齐朗也会找他。
  说笑归说笑,谢清还是立刻凑近角落的灯火,仔细地看那张书笺。
  按元宁的制度,官员的奏章交到尚书台,由司录官誊录备案之后,转送议政厅,由议政大臣加写提要,再呈上御前,加急奏章直递御前,之后再交尚书台誊录,御批后的奏章发下议政厅,议政大臣按批示处理,奏章当天存入兴宁殿,按制,奏章是不能外传的,不过,议政大臣办公并不限于议政厅,这个规矩也就流于形式而已,但是,奏章必须当天送呈御前,截留是大忌,因此,齐朗也只能抄录一段。
  “宗室也不必如此着急吧?元服礼等同成人礼,亲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何必急着上这道奏疏,不怕过犹不及吗?”谢清看完便摇头,叹息不已。
  齐朗接过书笺,收入袖中,冷哼一声,并未言语,谢清无所谓地耸肩,靠向软垫,口中却道:“这个与陛下今晚的举动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齐朗冷言,“你若有空……”
  “我很忙!”谢清坐正了身子,截住他的话,一脸的义正严辞。
  “这份奏章应该昨晚就转到昭信殿了,有没有关系,我就不得而知了。”齐朗忽然缓了语气,眼中浮现一抹狭促的笑意,谢清一口气堵在胸口,却是半分都发作不得。
  “陛下在想什么?退让吗?也太……”谢清叹了口气,皱眉看着齐朗。
  齐朗微笑,眼中一片深遂,慢慢地说道:“陛下的孝心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孝心?”谢清失笑,他从不认为这也会是一种理由。
  齐朗却很认真地点头:“随阳,你教的东西一向很杂、很现实,你没有见过陛下读礼书的样子,你若是见过,就不会这么说了!陛下是太平天子,比不得别人,太后对他虽然严厉,却也是关怀备至!你信不信?——若是太后真有万一,陛下第一个杀就是那些‘忠臣’!”最后的话说得极轻,几乎是耳语。
  谢清自然相信齐朗的判断,不由深思起来。
  齐朗也由着他沉思,一言不发,直到马车停下。
  “下车吧!就在我这儿住一晚吧!”齐朗打断他的沉思,拉他下车。
  齐朗的家人在新年前已经从别苑回到成越,府中自然有人照应周全,两人一进门就有仆人上前服侍。说是让谢清住一晚,也不是当真的,谢府也不算远,要休息,谢清还不如回自己的家呢!齐朗的宅邸总不比上经营数代的谢府。
  让下人沏了茶送到书房,两人便直接往书房去。
  打量了一下书房的陈设,谢清便笑道:“你还一个人住在书房?真亏你做得出来!”
  齐朗换了便袍,坐到榻上,不在意地道:“这句话应该我来说,纳侧室居然连说都不说一声,摆给谁看的?”
  谢清没料到他会说这事,愣了一会儿,才苦笑着道:“总要给倩仪留点面子吧!”
  齐朗本来是只是说笑,这时才发觉失言,但是已经无法改口,正为难,下人将沏好的茶送了进来。
  宴席上两人都饮了不少酒,酽茶正是此时最宜之物,两人也不言语,接过茶饮下,等那名仆人退出之后,齐朗才开口:“其实别人怎么着都无所谓,只要这次海上别出差子,你我便可以高枕无忧。”
  “这个我当然明白,只是,海上如何且不说,皇上当真会与太后和好如初?”只要不出错,他们的地位就无人可动,这点不假,但是,谢清更关心的是紫苏的计划是否会受影响,他可不会认为阳玄颢对紫苏的判断全然不会有影响。
  齐朗却好笑地望着谢清:“和好如初?随阳,这是用在母子间的词吗?”
  谢清闻言一怔,随即也笑了,的确这个词用在这儿有些不合适。
  “随阳,你认为陛下是怎么样一个人?”笑过了,齐朗正色问道。
  “聪慧、敏锐。”谢清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以他的年纪来说,他很出众,有着水准之上的天资,而且很勤奋。”
  齐朗点头,随即又轻笑着摇头:“你不觉得皇上的路太平顺了吗?”
  “太平顺了?”谢清不解。
  “没错!”齐朗重重地点头,很肯定,“我说了,陛下是太平天子,又有太后一直维护周全,他的一切决断都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的,你不觉得,你方才说的一切都十分脆弱吗?”
  “刚者易折。”谢清懂他的意思了,不由轻轻颌首。
  “而且,以你的所见,陛下真的有对抗母后的胆识吗?”齐朗把玩着手中的空杯。
  谢清皱眉,这个问题他倒没有想过,但是,略一思索,他便摇头了。
  世族并不忌讳用毒暗杀敌人,但是,那从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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