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生下来之后的,你不能不给孩子一个名分。”这才是最担心的问题,孩子生下来之后,他爹是谁?要继承大宣的江山,那也必须是慕青容的种。
她无意安排一个男人来演戏,这些事,远比政事战事纷繁了许多。
“以后接出宫,几年之后再带回来。”慕青容显得特别绝决,“既然都是昌荣公主奢靡□□,便当做是我以前的荒淫犯下的错吧。年龄可以更改,今后他长大了懂事了,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也不会有后宫,他也不会。”
力排众议独身一人,祁应的压力会比慕青容更大。
见她主意已定,周笑萱便不再言语,出去安排慕青容吩咐的事。
……
次年二月,初雪刚刚开始融化,慕青容已到临盆。
而她临盆当日,便是祁应继位之时。
东宁离都热闹非凡,大宣昙京却因为女帝几月未出现而人心惶惶。
这期间慕青容常和祁应以书信往来,最后一封信过去的时候,便预测了临盆的日子,只是没想到,和自己的继位大典撞在了一起。
当日祁应甚为紧张,众臣以为是新帝登基所以紧张,却不知他是为了远在异国的女子而紧张。
一切都很顺利,无论是慕青容还是祁应,密室之中除了周笑萱和几个宫女之外无人知晓,等到孩子呱呱落地的那一刻,慕青容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早先她便想过,无论男孩女孩,只要是她的孩子,便继承大宣天下,至于东宁,她不知祁应作何安排。
听到孩子哭声的时候慕青容已经疼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周笑萱抱着孩子给她看,说那是个男孩。
这一生,也便注定了。
慕青容摸了摸孩子的脸:“叫慕祺吧。”
琪,取音祁。
这个孩子怎么都得跟慕青容姓,所以祁应,对不起,他不可能姓栾。
但无论如何,慕祺身上淌的是慕青容和祁应两个人的血,祁应不会纠结于姓何名何,他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而这个目标,便只能交到慕祺身上。
慕青容需要尽快回到世人的视线中,没坐完月子便上朝,等到众臣再看见她的时候,她的脸色憔悴得无法形容。
群臣口耳相传:慕青容之所以能成为一代女帝,那是因为她的孝心感动了天神。你看,她守了个孝,便整日哭到无法自拔,为何当年做昌荣公主时评价却如此不好?答曰,环境改变人的性格。
天地可鉴,慕青容对于常珮蓉是没什么感情的,但即便是作秀,能一直作下去都是一件好事。
慕祺初生不便往外带,祁应的信带到之后便对慕祺的将来做出了疑问,他也知道,慕青容不适合把孩子待在身边。
满月之后慕青容便安排了奶娘和一干亲信,偷偷将慕祺送出皇宫,临走前抱着慕祺将那把曾经赠与祁应的匕首放在了襁褓里,这一生,势必与刀剑为伍纵横沙场,他带着重担出生,便不能放下自己的责任。
有些责任与生俱来,他出身的高贵和不凡,还有带着的别人都无法直视的千斤重担。
慕青容没有丝毫的留念和不舍,她从不吝于用冷酷的手段来对待自己,何以成大事她不知道,唯独知道想要在官场存活,忍字当头。
目送着慕祺被带离皇宫,她竟有一点轻松,最沉重的事情解决,接下来,便是等待祁应来东宁迎回书晗。
一别十月,能见面便是奢侈。
有时候她有些害怕,时间和距离会将沸腾的感情燃烧殆尽,他们之间会不会像一场大火,烧过了,熄灭了,便没有以后了。倘若有一天祁应突然对她说“青容,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再见”,那她定会操刀不顾一切的杀了他,杀不了,便又是一场战争。她是个很吝啬的人,尤其对于自己的东西和自己的人。
三月,芳草萋萋,四月,杏花成雨。
慕青容一直掌握着慕祺的消息,也将这消息带给了祁应。
祁应本是说,也许可以让慕祺去东宁,几年之后送回来,可慕青容怕他沾上了东宁了气息,大臣们精明起来比老鼠还钻尖。
她问道祁应何时来昙京,祁应也只是说,等过几个月离都政事打点完毕,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昙京。
慕青容日日盼着,过了三月是四月,过了四月便是五月,一个冬去春来,昙京的花开得很好,如同当年相见时铃兰花开得遍地芬芳。
她时常会在长廊上停留很久,想想那年发生的每一件事,还有那一刀。
走过这一生孤独,终究敌不过相隔天涯的念想。
她等了很久,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耐心竟可以为一个人如此无限的延长。
直到五月末,看完慕祺回来的周笑萱匆匆回宫找到慕青容,带着一点紧张和兴奋:“陛下,东宁皇帝来了!”
慕青容的眼里顿时迸发出流光溢彩,祁应来了!
第94章 相聚
祁应不是偷偷摸摸来的;他来得光明正大。
当年大成虽与东宁有深仇大恨;可新建立的大宣王朝与东宁相处得格外友好;虽不至于要慕青容十里外迎接,至少,东宁皇帝来接回曾经死在云林山的功臣;那个救了如今大宣皇帝的姑娘,大宣朝廷怎么也不会怠慢。
当日是祁应将这江山让给了慕青容,如今两国和睦是百姓愿意见到的,但慕青容与祁应之间的纠葛太深,倘若热情迎接,难免不会受到猜忌。
他二人当年的感情众人皆知,说得到江山之后便清清白白,无人会信。
慕青容只是随手批下;让皇城军在云林山让开道路,一路把守东宁皇帝的安全,自己却不能亲自过去。
祁应也是摆了样子的,东宁二十万军队在赤水关外屯守,倘若大宣朝廷有人撺掇慕青容趁此机会抓住东宁皇帝,如此一场战争不可避免。他知道慕青容不会,但必不可少的装模作样还得放上台面。
慕青容便待在皇宫没有出去,遥遥地似乎能听见马蹄踢踏,祁应应该是到了云林山了。
……
那处凸起的小土丘,经过几年风沙的侵蚀,书晗的名字还依稀可见。
小土丘上很干净,慕青容常年让人在这里打扫,留给书晗一个安静的栖身之所。
祁应静静地站着,屏退了周边的侍卫,朝着石墓微微一拜:“书晗,这四年辛苦你了,朕来带你回家了。”
天灰蒙蒙的,似有人低诉哭泣,他抬头望了望天,正是云林山枝繁叶茂之时,浓郁的树荫遮天蔽日,恍然能看到书晗的影子,还是那年模样。
四年不动的土壤被小心翼翼的挖起放入一口新的棺材里,东宁的护卫队带着书晗回了离都,祁应却悄悄留了下来。
看上去似乎东宁皇帝是为了书晗而来,不过半日便直径离开,在众人皆以为他们走了的时候,祁应却乔装打扮独自去了昙京。
昙京他很熟悉,还是以前那般的繁华,大宣建朝以来政局稳定,昙京也便更加热闹。
原先的昌荣公主府现在已经空旷,这里没变,只有少数留下来的丫鬟还依旧打理着,慕青容留下来做了个念想,这毕竟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
再然后他便去了三宝斋,一个故事的起始点。
大成灭了之后三宝斋便被昙京的富庶商人并了下来,成了一座正儿八经的酒楼,因为曾是皇家御用,一块金字招牌不倒,三宝斋的生意也愈发的好。不只做官宦士族的生意,寻常小百姓也会上来喝两盅,俨然是昙京的八卦交流中心。
三宝斋里新添了说书先生,整个一楼便是个听书的地方,点盘瓜子来壶茶,听说书先生将那过去的故事。
故事的女主角是个名门闺秀,虽是名门平常却放荡不羁,家里给说了亲事,她却爱上了另一个名门士子,于是便是一场轰轰烈烈传遍京城的爱情悲歌,女主角跟着先生离开了京城,在京城外与心上人相会,后来历经辗转再次回京,逆袭家中嫡子继承了家业,可她心上人的家族却和自己属于不同的政党,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听罢令人扼腕叹息。
这不就是个以当朝女帝为原型改编的话本子,明白人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慕青容向来不管民间文化的传播,只要不是反对本朝的,百家争鸣没什么不好。
祁应点了四楼雅座,那是曾经慕青容常坐的地方。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四楼雅座被人包了。”小二抱歉地说道。
有人了?祁应抬头看了一眼:“价钱不是问题,我只要那个位置。”
“这位客官,小店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咱做得也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意,招牌放这儿呢。要不,小的给你准备对门的雅间?”小二着实有些为难。
“那也无妨,我亲自上去和他谈谈便是。”祁应有时候也是执着的,那个靠窗的位置,还能看见以前的昌荣公主府。
小二拦不下,只得由着祁应上去,心中祈祷客人别打起来就好,要知道,刚才那客人也是赶走了上一位客人才硬生生挤进那雅间的。也不知道那雅间有什么典故,若真是快风水宝地,明日就得涨价了。
祁应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答,便轻轻推门进去。
桌上放着小菜几碟碗筷两双,一边坐着一个清秀男子,另一边却是空着的。
“青容?”祁应放下帘子轻声喊道,慕青容便回过头来,朝着他淡淡微笑。
慕青容早知祁应会进昙京,而他能去的地方莫非两处罢了,所以她男装等候,为的便是甩掉后面的跟屁虫。
“来了。”好似早就知道,不惊不喜,淡若流云。
祁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知道你会在这里,所以我来了。”不像是久别重逢,只是两人各自会心,心里却是暖而荡漾的。“青容,辛苦你了。”
慕青容看着杯中的琥珀酒,浅笑。
“在边关和你说好的,我做到,你呢?”那时候就未来这个问题,祁应便有了一个安排。
“把书晗接回去,我会立安宁王为皇太弟,青容,此生非你不娶,我既说得出来,便一定能做到。慕祺呢,他在哪里?”祁应是想看看儿子的,也许现在慕祺还认不得记不住他亲爹长什么样,他不知道慕青容为了生下慕祺收了多少苦,但却全部记在心里。
此生不换。
“你还没问我好不好,便急着相见儿子。”慕青容嗔道,“有了儿子就不要媳妇了!”
祁应手足无措竟显得有些羞涩:“不,不是,我只是,太紧张了。”
见儿子可比见媳妇紧张多了,虽然儿子才几月大,可祁应内心澎湃,就好像做了这辈子最伟大的事情。
慕青容不让慕祺去东宁让他有些遗憾,但,既然当初他做了那样的计划,便什么都由不得他,他亦相信慕青容会培养出一个能文善武心怀天下的明君,不纠结于兄弟内斗,而是心安百姓的帝王。
这是个帝王之家,他们把所有的宝压在慕祺一个人的身上,就由不得任何失败。
慕青容看他那样无措不由得好笑:“慕祺不在昙京,昙京人多眼杂,多少人盯着我,他在这里反而不安全,我让人将他带去了济江,慕连世去年便过世了,老四将慕青衣安置在奉城看护,我看他闲着无聊便托付给他。老四应下了,他不会比我、比你差。”
慕老四是个怎样的人祁应很清楚:“我放心老四,但我不放心慕青衣。”
“慕青衣没有和老四在一起,如今也已经十六七能嫁人了,她现在的一切全由老四做主,我的人盯得紧。老四带着慕祺到处云游,也时时想做个快活的人。他愿意帮忙,便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值得托付。你若是能偷偷去济江,我也不拦着你。”
祁应顿时委屈:“青容,你都不让我见儿子……”
慕青容起身拍了拍祁应的肩,郑重道:“放心,等到哪一天儿子打老子的时候,你便能见着他了。”
慕青容倒不是故意不让祁应见慕祺,只是,若安置在昙京,无论如何她都可能克制不住自己去看看他的心思,与其这样,还不如断了念想。祁应想见就一定能见到。
祁应无奈,伸手将慕青容揽进怀里:“青容。”低声呢喃,温柔缱绻。
一年未见,相思泛滥。
额头落下一吻,恰巧小二进来,立刻将帘子拉了下去,妈呀,里面两个男人在干吗!
慕青容咻地起身,满脸通红却有假装正经:“注意点,在外面。”
祁应不松手,反而箍得更紧:“把儿子送走了,娘子总得赔偿点为夫什么?”
慕青容一拳打在他胸前,出手快而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那我如何舍得?”
“东宁皇帝如此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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