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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辛琪也说“有我呢,你在这里,我们说话不方便。”
北门晨风犹豫了一下,辛琪对美丽居说:“他还有情有义,蛮心细的。”说得美丽居的脸都红了。
“飘零子,太子妃在这儿呢!”采薇在前面打趣道,容悯和齐云都笑了起来。安女说:“昔日是英雄救美,今天可是美人救英雄啊。”
“你们瞎说什么?”洗心玉一副温怒的样子“好你个小蹄子,拿我开心呀,小心嚼烂了你的舌头,不理你们了。”她说着一个人跑到前头去了。
看着北门晨风走远的背影,听着女孩子嘻嘻哈哈的欢笑声,秋天的田野更美丽了。
“你们是不是一对儿?你不说,她们也不知道啊!”辛琪是想对采微,安女的玩笑话作一翻解释。
“别胡说,你不懂。”
“是不是心痛了?你说,是不是?”
“他就这样,大咧咧的,什么都不会。”
“我看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青梅竹马吧?”
“不是,我们才认识不久,你不要乱猜。”
“可他喜欢你。”
美丽居不语。
“我看得出来,这我是不会看错的。”
“也未必,他……”美丽居抬起头来,薄暮中,她看见远远的人影,分明是北门晨风和洗心玉走在一起,她毫无把握的忧心忡忡地低声说。
“未必什么呀?”
“北门这人呀,心中有个解不开的结,这你们都知道。他心中有个燕姜夫人,是他这一辈子最敬仰的人。他把洗心玉当成燕姜夫人了,可洗心玉毕竟不是燕姜夫人,你看……”
辛琪顺着她的话语看去,看到的是洗心玉和北门晨风亲密无间的样子,似有所悟。
“这姑射子太不像话了!”
“北门这人单纯,不会想得那么多。但这事不会有结果,只是流言传来传去,对小玉也不好,她还是个女孩子呢。”
美丽居的大度,使得二姑娘辛琪佩服得不得了。回到房间,她把这告诉了苦须归宾。
当天晚上,就有了苦须归宾和洗心玉的这样一翻对话。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北门晨风?”
“你说什么呀?”
“我说什么呀,你白天那个浪样,谁人没看出来!”
“苦须,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怎么说你了?洗心玉,我可告诉你,人家北门晨风、美丽居是一对儿,从小青梅竹马相爱十几年了,”苦须归宾为了彻底断绝洗心玉的念头,不惜编造假话。再说,平日里,因为师傅喜欢洗心玉,就特别看不惯她,对她有气,所以也是这样故意气她。“我们至简剑庭,”她仍叫至简堂为剑庭,“没人干得出这种丑事来,你别横刀夺爱,活活地把别人给拆散了。”
“什么呀,苦须,我是这种人吗?你也太小人了,不理你。”
“理不理我,不在乎,别干伤天害理的事,老天可睁着眼呢。”
这天晚上,洗心玉真是伤心了一晚上。她恨死了苦须归宾,以如此小人之心来看她洗心玉。她也恨北门晨风,这个男人,明明有了心上人,还来撩拨别人,可见男人没一个好的。美丽居还不是倾国倾城,尚且如此,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人爱?她又恨自己,恨自己操守不稳,难怪师傅要骂自己了,只有自己做错的,哪有师傅骂错的?这几天,自己可真的不知浪成什么样子,连苦须都看出来了,自己尚不知觉。但她更恨美丽居,“恨美丽居?”她犹豫起来“我怎么恨起她来了,她又没伤害我,这恨恨得无缘由。”这下她真的难过起来。她不知道是谁伤害了她,但她决心不可以再这样放任自己,应该有所收敛才行。再说,自己又何曾爱过?她反躬自问,自己确实不曾爱过。这样,她心里好像坦然了一点。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感到有些伤心,她责问自己“既然没有爱过,你干吗要伤心?”于是她强打起精神来,想让自己高兴一点。可这一晚上,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五、北山行
秋收过后,徂徕山和合口乡将共同举行尝谷会的祭祀活动,并将这一传统祭祀演化成了一种地方风俗,亦官亦民的二乡共同来举行。
这几天,千空照、辛利和至简堂的少女们都在斋戒,佣妇们在准备祭品,洗洗刷刷,忙成一片。祭祀是一个人生活中最重大的事,一个国家,一户人家,一年总要举行十几次。比如国有郊社之礼、庙祭、墓祭、四时正祭{春祠夏(礻勺),秋尝冬蒸}和诸神、山川之祭,又有三月上已日春禊、四月禘祭、伏祭、高禖祭,五月尝麦会、立秋尝酎会、秋禊,十月尝谷会、尝稻会、祫祭,岁末腊祭。另有祖祭,灶祭等等,不一而足。有些是每年都要做的,有些是几年才做一次的。这些祭祀都是国家或是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既是敬畏神祗又是感恩,当然也有慰藉自身的意味。
徂徕山和合口乡的祭祀一般都在合口村东的溪滩边举行。
尝谷会前几天,千空照、辛利带着至简堂的弟子、奴仆、庄户在至简堂东面的一条东流水上举行祓禊。请了几个民觋。修禊主要是禳灾除秽,以使自身洁净之意,因而也往往在春秋季的好日子或在一些重要仪式前举行。当然也有感受到鬼神恶运、有不祥之兆时也举行。
尝谷会前的修禊主要是举火焚香、杀狗取血、以血涂身、临水沐浴,然后是浮、堙祭品,向庄户发放赏物。沐浴时特别有情趣,本来人们一年四季就不洗几个澡,这一天就要洗得干净。他们站在水边或浅水中,用葛巾蘸着皂角或无患子浸出的汁液擦拭,女人们在水的上游,男人们则在水的下游。
祓禊过后,人们就洁净了,还要静休两三天,以让自己的心宁静下来。
往年,洗心玉都是乘着这空闲的日子去博阳北山。祓禊过后,辛琪就来问小玉:“什么时候去北山?北门子也要去呢。”这件事辛琪也问过美丽居,美丽居当然不高兴。但当着辛琪的面,又不好反对(反对也没有用),所以以示宽容地对辛琪说:“让他去好了”。所以第二天,当洗心玉在马厩前见到北门晨风时,她故作惊讶状,怪嗔道:“是你呀?你怎么也来了?”这句话一出口,她又怕北门真的不去。忙改口说“也好,美丽女娃也知晓吧?”这句作态的话一出口,她的脸就红了。好在二姑娘并不敏感。
清晨,三人骑了马,带着剑和弓,绕过至简堂来。只见得那西墙边的三棵巨枫被阳光照得一片明亮,林中却是清幽幽的,他们踏着有些湿意的青泥地,朝栎树林方向骑去。
辛琪一骑骑在前面,她不知道自己是多余的,然而又是洗心玉必不可缺少的。
北门晨风和洗心玉并排骑在一起,栎树林方向左山崖,右谷地。谷地中一片林梢,林梢以远,飘浮着一条条带状晨雾和淡淡的岚气,把不远处的山峰托举得虚无飘渺,又像是蒙着一层轻纱似的,使山峰显得既妙曼又清新。
“你怎会知道博阳有瞿麦?”北门晨风见洗心玉低着头,一言不发,正奇怪,就问她。
“不知道啊,不是仓海君在博阳吗?”洗心玉这回答有点答非所问,且有点急促。她这样,是因为她的心此刻很难平静,能和北门晨风在一起,她很高兴;可有辛琪在,她又不敢放肆。再说她也确实认为自己这样做有点不好,心里好像有亏似的。但她马上发现了自己这回答有点不伦不类,才补充道“师傅和他是旧交,曾带我和苦须去看望他……”
“仓海君在博阳?”
“也不是,是——路过,因师傅和他是旧交,所以带我们去看望他。当然,在师傅和他叙旧品浆时,我们都得侍立一旁听讲。但中午师傅歇息了,我和苦须就上了北山。”
“可你们不会骑马呀!”
“是不会骑马,但北山就在博阳邑边。……去博阳邑?是和师傅坐车去的。后来嘛,我们就坐封姨或老长头的车,他们每年在这个时候,都会为尝谷会去博阳……”
洗心玉鬘髻整齐,神态蕴藉,她马上察觉到自己的话越来越多了。好像在北门晨风身边,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被他吸引,急于去与他亲近。她马上不说了,又回复到原先的状态。反倒是辛琪,和北门晨风大咧咧的有说有笑。到了香竹溪,溪对岸正在搭祭祀台。他们骑马过河,进入合口村,特意去看望了封姨(她和二乡三老负责这祭祀)。问了声好,就出了村。过了汶水,路就开始转向北。
洗心玉没有多说话,这时,她想起了,自己曾告诉过北门晨风:“采瞿麦,是为了种满山花。”她自己也相信这理由是真实的。但还有一种更深的理由,她没有说(她也让自己相信,这是不存在的),是为了她的姨仓庚。她是仓庚带至至简剑庭的,并由仓庚扶养长大。因仓庚十分痛爱,无法教授,才交于师姐千空照。千空照待她如女儿一般,洗心玉则叫仓庚为姨。实则,她才是仓庚的养女,这层关系她知道。
仓庚和千空照、辛利的关系很复杂。三人同是师姐妹,感情甚洽。但因道载不同,常又因此发生冲突。比如,对于剑庭和奴仆的关系,辛利曾主张放出奴仆,让他们成为依附于剑庭的徒附。当然,这只是她们师姐妹的矛盾之一。
洗心玉处在师傅、二师傅和姨之间,那时她还小,都得听师傅的。师傅一般听二师傅的,因此,她只得听二师傅的,但心中却一直依恋着姨。后来仓庚与千空照、辛利发生了更大的冲突,在那次冲突中,洗心玉听从了师傅、二师傅的话。现在她长大了,那件事是她人生中非常难堪的事之一,因此她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起来。师傅对她比对什么人都好,但她还是有点幽怨悱恻,常思念她的姨。知道姨喜欢石竹。瞿麦是石竹一类,又是野生,因此她种满山瞿麦,实则是对姨的一种怀念。这原因她从不对人说,以至于她自己也认为这是不存在的,现在她就在想她的姨,有点悱恻凄切起来。
“喂,姑射子、辛琪,”北门晨风这时正骑在前面。他们穿行在一条临小河的大路上,说是大路,也就五六尺宽。大路一边临水,一边是村舍菜畦。北门晨风转过马头等她们走近,问道“你们至简堂不是还有个三师傅吗?我来此都一个多月了,怎么没见到?”
辛琪正要开口,洗心玉立即对她使了个眼色,辛琪便收住了口。洗心玉故作漫不经心的回答:“我姨不在这里,她经常在外……”
“那你说说看,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曾听说仓庚的剑艺不在你们师傅之下,这次来徂徕山,本来也是来拜访她的……”
“我不是说了吗,”洗心玉立即生硬的有点想阻止北门晨风继续发问的回答道。不知为什么,一提起她的姨,洗心玉就有点郁闷。她不再理会北门晨风,开始去有意识地打量起这沿途的景色来。路的东面是河汊,河汊近路处长满了参天的槐树、枫杨、榔榆,像一片林幛一样。向上形成穹庐,把这一条大路遮掩得幽幽暗暗,又树影婆娑。
“也真奇怪,”洗心玉心想“我刚想起我的姨,这飘零子怎么就问起我的姨来了,仿佛他的心和我的心相通一样。”这样一想,洗心玉就有点痴痴騃騃起来。阳光透过树叶,撒在地面上,有成斑点的,有成绵长的,疏落有致,形成一片明亮的梦境。几只似不真实的鸡正在左边竹林里觅食,啄啄啄啄的,一切都显得这么宁静,显得这么祥和。
“可我只听到人们提到她的名字,却从未听到人们说起她所做的事,我真有点想不明白。像她这样一代名侠,成年浪迹山海间,怎么就留不下一点逸闻趣事来?是不是她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你才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呢,我们三师傅……,”辛琪一听北门晨风这样说到她们三师傅,有点想急于辩白。
“辛琪!”洗心玉止住了她。
辛琪看了看洗心玉,没有再说,只是夹了夹马,骑到前面去了。
“为什么不让她说?”
“你干嘛总问我姨?我不是说了吗,我姨不在这里,你能不能不说我姨?”洗心玉有些态度激烈的来回应北门晨风。说这句话时,她露出一付恳切的神情,这令北门晨风立即想起了,当年燕姜夫人不也是这样恳请着他吗?当年燕姜夫人的神态和现在洗心玉的神态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连说话的口气也一模一样。
“真奇怪!”北门晨风甚是不解的疑惑地说。
“奇怪个什么呀?”骑在前面的辛琪听到了,回过头来问他。
“我就想不明白,”北门晨风讲“这小玉怎么长得这么像燕姜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