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锦袋上有无标记?”薛思春一听,来了兴趣。
“锦袋在此。”小当差打开函文袋子,奉上证物。
薛思春仔细看了看那锦袋,笑道:“此物却是我的旧物,曾为殿下装过糖块。金指环大约在那时掉进去了。这袋子后来赠与葵屋的吾池杏子,你去葵屋问问她,又把袋子给了谁?莫非是皇上新封的美人夜子?她惯会砍砍杀杀,或许……夜子同国舅在宫中有点儿仇?妃后之争,历来牵扯甚广,我这小小法曹不敢妄言,全凭大理寺查办。”
乍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小当差越听越有道理,仔细记下薛法曹所言,辞别二人,带着波斯小王子的戒指回大理寺复命去了。
“吃饭。”薛法曹打横抱起那孩子,不断袖的日子真好。
波斯小王子坐在凳上,咬了一口胡饼,问他:“你把我的糖送给杏子啦?”
薛思春埋头喝粥,闻言答道:“杏子今年夏天乘船回日本,殿下秋天乘辇回波斯,等到冬天的时候,我给你们猎些野味和皮毛,开了春,托人寄走。”
“明年呢?”他颇有些盼望:“法曹年年都寄,对么?”
“明年……明年寻个贤妻,我该成亲了。”薛思春停箸,摇摇头,说:“成亲之后,猎来的东西全归新妇,往后年年都归她分配。我的就是她的,野味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
思春君:听说我是男主,为毛总也见不到女主……
第二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阅读提示:作者启动“超简略粗线条纲式前进”状态,各种雷,各种崩坏。
本章主要内容为:
人参看到小九账房的新书(叮当口述那本),得知花魁始末,决定去接回杏子。到了葵屋发现杏子已被抓进大牢。人参试图办理转狱未果,在牢中陪伴杏子。 /叮当为杏子准备后事,买陶俑结识了一对母女。(琉璃商出身,即小王子的亲人) /小王子以救出杏子作条件,诱惑人参去波斯。 薛思春吃过早饭,打算把棘手的波斯小王子背回驿馆去。走到门口,正遇上薛老爹派人来送书。三本新刊印出来的传奇本子搁在盒子里,油烟墨香正浓。
“家中可好?”薛思春停下脚步,问那送书的小伙计。
小伙计一哈腰,把铺子里的生意同小郎主略讲几桩,又从新书中抽出一本,双手奉上:“掌柜叫您看看这个。”
“知道了,放到书房去吧。”薛思春没往心里去,横竖都是些艳情故事。
薛思春迈步要往外走,背上的波斯小王子却伸手抓住了书。封皮上写着丸尾小九的名字,正合他的口味。
“法曹,你走慢点儿,我翻两页。”小王子伏在薛思春背上说。
“小孩子不许乱读乱看。”薛思春皱眉,把他放下来,从小王子手中夺过那本书,自己先审阅一遭。万一书里有不该出现的字词,岂不是祸害了尚未弱冠的小番王。
他翻过几页,眉头不由越皱越紧。
葵屋……吾池杏子……思春君……
书中写,江户川夜子荣升美人之位,宠冠后宫。美人一时蛊惑了君心,将昔日仇人赶尽杀绝。黑名单中,“薛法曹”赫然在列。
“所以杏子去阻拦下夜子赐毒?那个傻丫头!”薛思春匆匆向后翻。一目十行看完半本,再也看不下去了,把书一卷,掖在腰中,吩咐仆人护送小王子回驿馆。他牵过马,直奔葵屋。
“喂,法曹,别丢下我!”波斯小王子一跺脚,忘了脚还伤着,痛得直“唉呦”。旁边随侍的仆人忙搬过凳子请他坐下。小王子缓过脚痛,眼看着门外没了薛法曹的踪影,撵都撵不上了。他撇撇嘴,从伙计手中取过那本书,逐字读起。
葵屋……吾池杏子……思春君……
“我想我找到捷径了。”那孩子读了小半,合上书,偷笑起来:“来人呐,替法曹收拾行囊,把贴身的衣物装进包裹。”
老仆不解,又不敢得罪这位贵客,小心翼翼问:“殿下,您和小郎主又要到哪里去玩?打算走几天?包裹里需要准备干粮吗?”
“当然是波斯。”小王子摇头晃脑笑道:“本王要将这位名叫杏子的花魁买到波斯去。”
不愁法曹不跟着呀。
*
薛法曹快马加鞭,不一刻就到了市外,远远望见葵屋门前围着一群衙役,领头的像是刘户曹。他走得近切,同户曹打过招呼:“查帐呢?”
“正要找你。”刘户曹摇着扇子把薛法曹拉到一边,亮出宰相给京兆府的私信。“宰相让放过葵屋。他的面子总要给,葵屋歇业查帐这事拖不了几天,你看……”
“不妨事,撤了禁令罢。我这趟专门来接走杏子,从此与葵屋再无干系。”薛法曹点点头,唤住门口的侍女,命她去叫屋主和杏子。
侍女屈膝行礼,答道:“杏子不在。”
“假话。”杏子不在葵屋还能去哪里?薛法曹摇摇头,推开侍女,打算进去找人。
团扇一拦,佐竹屋主站在了门后。
“大人,吾池杏子已被押去大理寺,不劳您再来扣押一回。”她笑着扬起披帛,伸臂请道:“若无公务,民妇便在此恭送诸位大人回府了。叮当,送客。”
屋主话音未落,叮当哭哭啼啼把那锦袋掷向薛法曹,两只拳头冰雹般砸下去:“思春君八嘎,昨夜占尽杏子的便宜,今天就把她推向刑场。你比那些龌龊的客人更可恨!”
“混说些什么,这是待客的礼节?”屋主忙掩住叮当的嘴,叫护院拖住她,架到后院去干活。叮当挣着踢腿,一脚差点儿就踹在思春君身上。
薛思春捡起锦袋,脸色渐沉。袋子是他的,不假。他送给杏子,不假。他告诉大理寺到葵屋问一问杏子,也不假。可是,国舅遇刺,与杏子完全扯不上联系啊……她那般弱女子,不可能行凶。
叮当哑着嗓子,满口责骂,一脚踢飞了木屐,光着脚丫子仍要踹思春君,生猛异常。薛思春侧身躲开,扯住叮当,细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是怎么一回事?!你,法曹大人,哄骗了我姐妹!你少装清白!”叮当啐了一口,恨恨咬牙道:“昨日葵屋被封,屋主派杏子去京兆府疏通关节。我陪她坐车到城外寻你……你、你这禽兽!我亲眼看见杏子被糟蹋得不成样子,鬓乱衣裂。那件染血的衣裳还在,你休想抵赖!”
哎呀,坏了……
薛思春暗道一声糟糕,杏子昨夜遇见的人必是国舅无疑。
查封葵屋,原本想护她。
没承想,竟害了她。
*
大理寺牢房内,女监冷清清,透着股寒气。
国舅浑身绷带,俨然是个现煮熟的白米粽子。他慢悠悠饮了一口茶,向牢中问:“小杏子,考虑好了吗?你是从呢,还是不从?”
“……国舅毁约在先,焉知下次会不会再毁约?恕我不敢从命。”杏子忿忿扯断几根稻草,在手里揉成一团,从栏杆缝隙中向国舅扔去。这家伙不但毁约,还把自己扮成伤残模样,实在可恶。回想那日,她不过划了他两刀,扎破些皮肉而已,哪里就严重成这样子。
昨夜举着小匕首相持不下时,他们达成君子之约,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杏子答应不刺他,他也答应不追究。可是天一亮,大理寺的官差就寻到了葵屋。
“你们大唐人,最信不得。”杏子一扭腰,甩帕子扑打干净草席,坐在牢中面起壁来。
国舅笑眯眯把绷带又缠了两圈,说:“莫怪我毁约,无毒不丈夫嘛!再说了,谁叫你那么不小心,把锦袋落在我身边。美人报之以锦袋,我当然要来找你算账。顺带连你那美人姐姐的账一起清算清算。”
他翘着二郎腿,冲杏子笑道:“你姐姐抢了我姐姐的男人,我该抢你点儿什么?妞,从了吧,跟着国舅,吃香的喝辣的,胜过在这里坐大牢挨虫子咬。”
吃准了这位国舅没想要她性命,杏子着意自保,少不得使出待客的伎俩,嗔几句、怒几句,翻来覆去只答两个字:不从。
正说着,外面哗啦啦一阵铁链子响,空旷的甬道上传来橐橐脚步声。
国舅只当衙役来巡。他漫不经心转了转手指上的金戒,头也没回,道:“不是叫你们别来打扰吗?谁在外头乱走动?关门小声点儿,黑咕隆咚的,听着恕!�
壁上火把熊熊燃着,狭长的黑影越来越短,越来越近。薛思春绷着脸,大踏步走上前。
“不知国舅在此,多有得罪。”薛法曹先呈上他刚从大理寺办好的公文。
杏子闻声,忙站起来,扒着栏杆看清楚了昏黄影晕中的那个人。是思春君。她心里安定大半,思春君一定会秉公审理。
拱手行过礼,薛法曹便牢牢握住了腰间横刀,目不斜视禀道:“卑职薛思春,京兆府法曹。惊闻国舅遇刺,这事依律不该劳烦大理寺,交给我们京兆府就行了。卑职特来提审要犯,转回京兆府后,定严加审讯,为国舅讨回一个说法。”
薛法曹自始至终都没有扭头往牢房里看一眼。杏子被国舅弄到位列天字号的大理寺……这很棘手。现在他只希望早点儿把杏子带回京兆府去,毕竟那里是自己的地盘,一切事务都好办。
国舅哼哼了两声,敲着椅子扶手吓唬杏子:“听见没有?严加审讯!再问你一次,从,还是不从?乖乖点头从我,免受刑罚之苦。”
杏子猛摇头,双手握紧栏杆,喊了一声:“冤枉!”
“是否冤枉自有公断。”薛思春不再多言语,唤狱卒打开牢门,给杏子戴上枷锁。
国舅见枷锁厚重,一时见不得美人受苦。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捂着隐约作痛的伤口,叮嘱薛法曹:“那个谁、京兆府的法曹,你悠着点儿!虽说犯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可千万别给我整死喽!我还等着纳她。先关在牢里饿两天再说吧。”
“遵命。”薛思春立刻解了枷锁。
法曹押上杏子要走,冷不防国舅又改了主意,“咳咳”端着腔势拦住:“慢着,押回来。忽然想到大理寺离我府上更近些。关押在此处,更方便我每天到狱中督察。”
“法曹,你回去告诉京兆府尹,这件事不劳他费心啦,就让大理寺凑合着办了算了。”国舅勒令薛法曹把他的案子交与大理寺。
“是。”薛思春按了按刀,没动手。对方是国舅,不能明着揍……他默念几遍,卸下枷锁,依旧将杏子送入牢房内。
转狱不成,唯有见机行事。
薛思春瞅准国舅的椅子,心想,先把他清理出去要紧。转身离开时,只见薛法曹脚孤拐一偏,斜斜勾过去,使上力气拽椅腿。地面凹凸不平,椅腿一磕到石板沿就被法曹勾带翻了,国舅连人带椅子摔在潮湿的石板地上。
“唉呦!你没长眼?”国舅摔得痛,伤口被扯拽到了,坐在那里倒吸冷气。
薛思春忙去搀他,一边招呼狱卒帮忙,一边道歉:“卑职不小心撞到国舅,实在该死。国舅啊,牢中寒气重,您回府养伤为妥,免得恶寒侵体,落下什么手脚不遂的病根子。”
国舅想了想,这里的确不宜久留。他虽然没大伤,着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国舅扶住老腰站起来,摆手道:“罢了罢了,今日乏了。你们好好看管犯人,不许给她饭食。”
薛思春诺诺应下,往边儿上退了两步。
他的靴头悄悄探在前面,一不做、二不休,踩住国舅腿脚上胡包乱缠的绷带尾巴。
“唉呦!”国舅才迈步,就摔了个嘴啃地。
“您绊到自己了,当心。”薛思春好心将他扶起。
这恶棍,不痛揍一顿,总憋得慌。即使国舅□杏子在先,以他国戚的身份,案子拿到大理寺也是白成了黑、黑变成白,没地方讲理。薛思春不动声色,暗暗给国舅记下一笔帐,只待秋后群臣狩猎时,在荒郊野外一并归还。
国舅捂着鼻子哼哼唧唧坐上小辇离开后,薛思春将出些银钱,散给众狱卒。都是常往来的熟人了,邢狱头一挥手,把看守都带了下去。临走前,他还问薛思春:“薛法曹,钥匙给您留下?”
“老邢你有胆子留,我就有胆子拿。”薛思春捶他一拳,说:“不怕我私放要犯?老交情了,实不相瞒,里头那位是我的老相好。”
“嘿嘿,薛法曹不会自毁前程。”邢狱头把钥匙一抛,直直投向薛法曹头上。
薛思春抬手抓住,抱拳笑道:“谢过!”
*
空荡荡的女监,只剩下薛思春和杏子两人。
薛思春席地而坐,胳膊探进栏杆内,握住了杏子的手。
“别害怕,我在。”薛思春舒展眉头,到底该怎样救杏子出去呢?劫狱必然行不通,诉之于大理寺又判不出什么好结果。
他心里没底,脸上却故作轻松,捏了捏杏子的手背,戏道:“等出去以后,我教你怎么握刀。下次刺准些,一刀便毙命了,省得歹徒张狂。他伤你一处,我替你还他十处,如何?杏子,国舅血债因我而起,我心甘情愿偿你。”
杏子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轻声说:“思春君,国舅昨夜并未伤到杏子。您请回吧,我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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