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外的一间冷饮店里,小礿心不在焉地盯着手中的饮料,满脑子都是净远的身影,去年年底在车站里的,还有今天五月份在别墅里的。原来她看到的确实是哥哥,难以置信,哥哥身在南京,居然避而不见她,连林玲和方达也跟着对她隐瞒,师父肯定也是知道的,却每次在电话里,都跟她只字不提。
刚开始的委屈过后,小礿冷静了下来,对这些人不寻常的表现,产生了诸多疑问。
清清坐在小礿对面,带着满脸的兴奋,嘴巴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这时见小礿压根没在听她讲,便觉无趣,打住了话题,
“姐,你在想什么呢?魂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呃……”小礿抬起头,歉然地对她笑笑,“我这一年一直都没联系上哥哥,刚刚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南京。
“什么!”小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净远哥哥没去云游吗——他七月份就回寺了,他没告诉你吗?”
“哥哥已经回黄花岛了吗?”
小礿这才想起,这两个月里,她确实没有打过净远电话,最初的大半年,她没联系上净远后,就慢慢地气馁了起来,直想着等哥哥方便了,自然会联系她的。可他回黄花岛都那么久了,竟一直没给她打过电话。
哥哥和师父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小礿闪烁不停的神色,清清知道她现在肯定满腹疑问。刚刚听小礿说,净远一年里都没联系过她后,清清惊诧归惊诧,但作为旁观者,她似乎猜到了一些东西。
“姐,净远哥哥是你的……亲哥哥吗?”清清忽然问。
“……”小礿震惊地看向清清,她以为这个秘密瞒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连清清都知道。
看着小礿慌乱的神色,鬼精灵似的清清已经猜到了几分,她不待小礿回答,便解释了起来:
“姐,我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听谁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净远哥哥对你,好得不像哥哥对妹妹。”
小礿略略松了口气,问:“怎么会这么想呢?哥哥很小就很疼我的,我反倒觉得小时候他更疼我一点,这两年,他总是一副恨不得我离他越远越好的样子,这一年,甚至都不愿意联系我了……”
说着,小礿便黯然神伤了起来,想着这两三年来,哥哥对她的一系列的不同态度。
清清心疼地看着小礿的神情,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凭着女孩子敏锐的直觉,她觉得这件事跟小礿应该有关
“姐,净汇上次跟我透露了一个消息,说自从常静师父回寺后,就经常训斥净远哥哥,说净远哥哥犯了邪淫戒……”
小礿差点跳了起来,“什么!师父胡说的吧,哥哥每天都了寺里,上哪去犯‘邪淫戒’去?”
看着小礿的着急上火样,清清连忙抚慰她:“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说不定净远哥哥是在寺院外面……的呢。常静大师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连净汇贴了满床的花姑娘,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清清话虽这么说,其实她心里更偏向怀疑,是净远和小礿过于亲密,才让常静看不下去的。如果他们是亲兄妹,那自然没问题,如果不是,把“邪淫”扣在净远头上,也不过分。她是怕小礿听了难堪,才故意不说出来的。
小礿咬着嘴唇沉默着,眼神迷茫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了起来:“你说,哥哥真的会做那种事吗?”
想着哥哥正值当年,她还是非常愿意接受清清的这个猜测的。
“哪种事?”清清一时没回过味来。
“那种事呀……”小礿又重申了一遍。
“哦,你问的是狎妓,还是找情人呀?”清清麻辣辣地问道。
第四十七章 新年
自开学后,小礿一次都没去过黄镛家,每次岳风打来电话,邀她过去,她都婉言谢绝了。说是“婉言”,几次拒绝下来,岳风知道她是铁了心不想过来了,就渐渐打消了叫她过去的念头。
杨直还是经常约她去“字画街”,每次逛完出来,小礿都忍不住特地经过“如玉楼”一下。有一回,她看到黄镛正和一个女店员在调笑,便傻傻地躲在对面一家店的货架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这时的黄镛,浑身上下呈现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轻浮状态,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寸目光里,都饱着浓浓的情欲,看得小礿目瞪口呆。
看了好一会儿,小礿叹了口气,扭开了头。她终于明白,那个看似如玉般的老公子,浑身上下散发的竟都是玻璃的光泽。这就是所谓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看着黄镛,小礿不禁联想到哥哥。“邪淫戒”,“邪淫戒”,这可能就是所有男人最难守的戒律了吧,就像《天龙八部》里的虚竹,在肉体面前,还不是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佛祖。
想到哥哥,小礿心里像被挖掉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冷。她自我安慰地想:这可能就是成长的代价吧。曾经视为跟生命一样珍贵的东西,到了某一年龄段,一年之间,就足以面目全非。从生命的依托直接变成了陌生人,都不带一点过渡的。
整整一学期,小礿都是从未有过的寂寥、怅惘。某一天,她低头走在校园里,看到一片秋叶落在衣襟上时,忽然发觉自己的心也正在进入秋天,枯竭得挤不出一点水份。她怅然地看向满目秋色,想到自己才二十岁不到,心里一阵不安。
期末考试还没开始,大家都开始按捺不住似箭的归心,纷纷收拾起了回家的行李。小礿兴奋归兴奋,但她的心情比室友们更复杂一些。包婶家,毕竟是她寄养的家庭,现在她独立了,包婶已经没在收哥哥的抚养费了,包婶是完全出于十几年的情分,才为她继续留着原来的房间的,不然,总不能让她一个大姑娘,放假回家住和尚庙吧。
如果是以前,她再怎么无依,哥哥那里总算是个归处,就像从小,哥哥每天必定会在香炉旁等着她放学那样,她从不怀疑,哥哥也是在那样等着她放假,等着她跑到寺里,拉着他的手,东扯西扯地聊着一大堆八卦。
可是现在,她甚至都怀疑,哥哥还想不想再见到她了。
刚考完试,小礿正准备出去订一张回家的车票,就接到了岳风的电话。岳风这次没再喊她去黄镛家,而是说他和黄镛正在校门口等着小礿。
黄镛的脸还是那么优雅、明媚,好像他和女店员的那一幕,只是小礿的幻觉而已。
黄镛看到她时,眼里放着欣喜的光茫,待看到小礿略现不屑的表情时,眼里又掠过一抹沧桑。他的眼神让小礿产生了一丝怜悯,她连忙收起了自己不屑的眼神,温和地对黄镛笑了笑。
“小礿……”黄镛迎向她,眼神又恢复了欣喜,“幸亏你还没回家,要不是岳风提醒,我都忘了你就要放寒假了。”
“嗯,我正要去买车票呢,如果来得及,我想明天回家。”
“我就说嘛,今天一定得来找你了——谁叫你这几个月一次都不肯去我们那。”岳风马上接口说。
“你们找我有事吗?”小礿问。
“噢,是的。”黄镛说,“我想来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年。”
“你过年不回家吗?”小礿诧异地问。
“岳风过年是要回家的,我嘛——”黄镛支吾了起来,“说了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其实我一个亲人都没有,要说家,现在住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小礿听了觉得确实不可思议,正想问问他,和师父游历之前他家在哪里,又怕问到他的痛处,便打住了好奇心,心里对黄镛的怜悯又增了一分。
跟黄镛过年,她是铁定不愿意的。更何况岳风不在,那不变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想起黄镛的轻浮样,她又一阵厌恶。
于是小礿便想了个借口:“这我得问问哥哥,他一年半没见到我了,可能会很想我回去。”
没想到黄镛接口便说:“净远也是这个意思,是他亲自打来电话说的。”
“哥哥为什么叫我陪你过年……”小礿怀疑地看着黄镛,声音微微有点颤抖。
黄镛和岳风面面相觑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净远说,你继续住在姓包的那户人家家里,不太好,他希望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我怎么可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这里又没有我的家人!”小礿气急败坏地提高了声贝。可话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口不择言了。她瞅了一眼黄镛,见他没恼,又放下心来。
“小礿,我会是你的家人,你和净远,终归不是亲兄妹……”黄镛安慰她。
“胡说,我们就是亲兄妹……”小礿怨恼地看着黄镛,见对方眼有忧伤,才发现自己情绪有点失控,便咬了咬嘴唇,侧头不语。
她这一侧头,发现丁一正在不远处,打量着黄镛和岳风。自从上次被她臭骂一顿后,丁一再没招惹过她,顶多狭路相逢时,恨恨地睨她一眼。这时见他那阴森森的脸色,不知又在动什么变态的脑筋。
见小礿正在看他,丁一脸带讽刺地走了过来。走到小礿跟前时,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个老男人是你的“家人”?不会是你的“干爹”吧?他那辆车我认得,是你上一任“干爹”的,一百万都不到的破车。这种身家的老男人,都值得你投怀送抱……”
没等丁一说完,小礿就一记耳光扇了过去。丁一不防小礿会动手,挨了耳光后,一时没回过神来。呆了几秒,他的眼眼充起了血,面目狰狞地向小礿欺来。
“小子,你嫌挨个耳光还不够是吧!”一边的岳风见状,眼疾身快地挡在了小礿面前。
丁一寒眼森森地看了一眼高出他半个头的岳风,神情怯了怯,恨恨地瞪了一眼小礿后,“哼”了一声,疾步离开了。
小礿看着丁一的背影,还沉浸在后怕中。她听见黄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礿,你回寝室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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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岳风的房间
小礿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满天的烟花。
再过十分钟就是新年了,整个城市都被洪水般的烟花声淹没,璀璨的光芒把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黄镛默默地站在她身上,陪着她看烟火。
烟花声渐渐稀疏了起来,小礿也从满天的绚丽中回过神来,看到身后的黄镛,心里一阵失落。如果现在站在身后的是哥哥,她此刻该有多幸福呀!
黄镛还沉浸在烟花带来的震撼中,喃喃地说:“想不到,有一天,老百姓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如此盛景。”
小礿莫名其妙地看了黄镛一眼,瞧他的夸张样,好像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满天烟火似的。
室外冷,小礿看完烟花就准备下楼,黄镛也跟了进来。
经过三楼那间常年锁着的房间时,小礿停下了脚步,本来她以为这个房间放着黄镛的贵重物品,比如货物之类的。后来她发现,货物黄镛都是放店里的,这个房间从没见黄镛打开过。
“这个房间怎么一直锁着呀?”小礿随口问了一句,继续向楼下走去。
身后的黄镛一直没回答,小礿也没放在心上。
等到她都快忘了这个问题的时候,黄镛的回答才传来:“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
小礿觉得好笑,想故意逗他一下,“不想看到就扔掉好了。”
黄镛的声音冰了下来:“扔掉了又会心痛……”
小礿的脚步滞了滞,她大概猜到那房间里锁着什么东西了,于是便说:“伤口接触阳光能好得更快,死捂着不透气会溃烂。”
黄镛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哪有什么伤口……”
小礿听得出,他的声音明显很发虚。
小礿心里笑了笑,继续往楼下走去,一边背起了那段悼文:“伊人逝,芳音存,香魂可解,痴者情深。心寂寥,执念殇,心凄然兮,悔不能念……”
她听到黄镛的脚步声一直没跟下来,便回头看向楼梯,只见黄镛还站在原来的地方,脸色惨白着。
“你进过那个房间……”黄镛的嘴唇也没有了血色,似乎连张合都有点费力。
“没有啊——你是说那篇悼文吗?那是我有天在你的书桌上看到的。”小礿撒了个小小的谎,她可不想承认自己去垃圾筒里捡过黄镛扔掉的纸团。
黄镛的脸色又渐渐缓和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楼来。可小礿的心里已经存下了一个疑问:为什么悼文会跟那个房间有关?黄镛为什么会那么紧张?
这次她为什么搬来和黄镛过来,动机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怜悯黄镛?跟哥哥呕气?怕回包婶家确实不合适?可能这些原因都有。总之,她是很无奈的。
岳风回家了,姚师傅和惠嫂这几天也不会过来,幸亏,附近的饮食店没有全部停业,让她和黄镛不用因为吃喝发愁。小礿倒是愿意自己动手做饭的,而黄镛死活都不让她动手,,一看小礿捋起袖子想做家务,他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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