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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院?”
“还是我们那位护士说的,手术前几个小时,来了一位病人的亲属,把她送上了一辆预先准备好的救护车。他们应该是去了日内瓦,那里有直升机会把他们直接送回美国。玛丽·乔西跟我说她曾经反对病人家属这么做,因为病人应当立即手术,否则就有感染的风险。但是那位年轻女士已经醒了过来,她坚持要回美国接受治疗。我们只能尊重她的意见。”
“所以,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您也并不了解她的身份?”
“是的,我也不知道。”
“您不认为这一点很奇怪吗?”
“的确是,但是您知道的,在那种急迫的情况下……”
“是的,您跟我说过病人的所有资料都被带走了。但至少医疗费有人支付吧,是谁付的?”
“这一点应该也是在材料里面的,和出院凭单一起。”
“医院的出口处没有监控摄像头吗?啊,这个问题太蠢了,有谁会在磨坊门口安个摄像头……”
“对不起,您刚说什么?”
“没什么,那当时在山上找到她的救援人员呢?他们应该在她身上找到证件了吧?”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甚至我还给宪兵队打了个电话,但是是一些登山向导发现了她。鉴于她当时的情况,他们立即把她送到了医院。请告诉我,您到底是要调查医疗服务的质量还是这位女士?”
“您认为呢?”
“如果是这样,那请您原谅,我要失陪了,我还有一家医院要管理。”
“当然,您有您的工作!”
安德鲁甚至都没来得及感谢埃德加·阿杜安,对方就生硬地挂断了电话。
安德鲁边思索着刚刚的谈话,边推开阅览室的门走下了楼梯。苏茜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走上了42号路。
第三章 谜一样的女人
我一生下来,就被迫使用这个假名,好让自己不要再经历玛蒂尔德曾承受过的那些痛苦,为了不让别人一听见我的名字就关上大门,或者在发现我的身份后就把我赶到门外。你难道不能理解对一个人来说,家庭的荣誉有多么重要吗?
安德鲁度过了糟糕的一夜。梦里,他悬浮在自己坟墓的上方,看着乱成一团的高速公路,瓦莱丽来到他的墓前,随后他就在一身冷汗中惊醒过来,这种经历真是痛苦极了。
最让他烦心的是,他明明记得噩梦的所有情节,但每次在看到瓦莱丽打开车门,朝他的墓碑走过来的时候,他总是不由得被惊醒。
为什么在梦里,他总是想不起瓦莱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而醒来之后,她的举动却一遍遍出现在他的脑海?
沙发的弹簧垫让他的背部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承认,也许是该搬回自己的公寓了。
他把房间借给苏茜,是希望她的暂住可以让他忘却那里曾经的回忆,也期望她能把自己的味道带进去,好把之前的痕迹都清除掉。他也无法清楚地说出公寓里困扰他的究竟是什么,但大概就是这些模糊的感觉。
隔着一道墙,他听到了西蒙的鼾声。安德鲁轻轻起身,从一个花瓶里摸出了之前藏的一瓶菲路奈。冰箱门的噪声很大,连死人都能被吵醒,所以他就放弃了加可乐的打算,直接用瓶子灌了几口。酒的苦味更明显了,可是酒精的确能让他好受些。
他坐在窗边,开始思考。有些事让他很困惑。
他的笔记本放在西蒙的书桌上。他把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等着眼睛适应黑暗。
西蒙似乎在说着梦话。安德鲁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直到床边他才听清,西蒙说的是:“凯茜·斯坦贝克,我仍然爱着你。”
安德鲁只好紧紧地咬住嘴唇,好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他摸索着找到了笔记本,轻轻地将它拿起,又蹑手蹑脚地出了西蒙的卧室。
回到客厅,他仔细地读着之前做的笔记,终于发现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苏茜跟他说的那架飞机到底是哪一班航班?有没有可能找到机上成员的名单?
安德鲁知道自己很难再入睡了,他索性穿上衣服,给西蒙在餐桌上留了个字条,就走出了公寓。
北风呼啸在整座城市里,在寒冷的侵袭下,下水井口都冒出了阵阵白气。安德鲁竖起衣领,在寒夜里走过纽约的街头。他在哈得孙大街附近拦了一辆的士,来到了报社。
第二天一早要发行的晨报已经印刷完毕,编辑室空无一人。安德鲁向守夜人出示了证件,来到了上面一层。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突然看到弗雷迪·奥尔森的记者证躺在转椅旁边的地面上,想来应该是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安德鲁把它捡了起来,直接塞进了碎纸机里,并按下了启动键,看着它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一点点地消失。随后他就坐在了电脑前。
他很快就搜索到了那两架失事飞机,这两起事故之间的共同点令他颇为惊讶。苏茜曾告诉过他,她选择在1月登山是为了某个周年纪念日。安德鲁就在记事本上写下了“干城章嘉峰号”的名字,还有它那个永远未能到达的目的地。随后,他就给航空公司发了一封邮件,希望能获得机组成员和乘客名单。
现在是纽约时间凌晨5点,新德里的当地时间则是15点30分。不久之后,他就收到了航空公司的回信,信中希望他能附上记者证的扫描件,并说明调查的目的,安德鲁立即照做,然后就在屏幕前等待结果,但很长时间对方都没有回音,想必是向上级征询许可。安德鲁看了看手表,犹豫了一下,拿起了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多乐丽丝·萨拉萨尔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安德鲁想象中那么吃惊。
“费罗法最近怎么样?”
“你在凌晨5点30分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的猫好不好?你有什么要我办的?”多乐丽丝打着哈欠说。
“当然是你最擅长的事情。”
“你又开始工作了?”
“也许吧,这要看你能帮我查到什么。”
“告诉我你到底要查什么。”
“航班乘客名单。”
“我有关系在联邦航空管理局,可以试一下。航班号、日期?”
“印度航空101次航班,1966年1月24日,从新德里飞往伦敦。飞机本应在日内瓦停留,却于此之前坠落在法国。我想知道机上乘客有没有姓贝克的。”
“需不需要我顺便帮你查一查泰坦尼克号的主厨叫什么名字?”
“也就是说你答应喽?”
多乐丽丝已经挂断了电话。安德鲁锁定了电脑,走到了楼下的咖啡馆。
三个小时后,多乐丽丝·萨拉萨尔拨通了安德鲁的电话,请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你找到了?”
“斯迪曼,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她边说边递给他一份材料。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
“事故调查办公室的报告是公开的,你要的乘客名单在1968年3月8日的法国报纸上就曾经登出过,在任何电脑上都可以查到。只要你愿意,你自己就可以查到。”
“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多乐丽丝。”安德鲁边说边开始阅读这份名单。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扫过一遍了,没有叫贝克的人。”
“那我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了。”安德鲁叹了口气。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找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你节省不少力气。”
“我在找某个人的真实身份。”
“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安德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看着这份名单。
“看来我不该问的……”多乐丽丝边说边盯着她的电脑屏幕,“你是在浪费时间,这份名单有八十八页,上面还没有任何重点标记。我在地铁上看过一遍,到了报社之后又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如果你也是这起事故的阴谋论者,我也帮你查过相关资料了,但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敏感了。”
“什么阴谋论?”
“乘客中,有一位印度核计划的负责人,所以就有人说是敌对势力从山上发射导弹击落了飞机,还有人说是诅咒,因为十六年前,有另外一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在同一个地方发生了事故。”
“是的,我也看到了。这大概是个巧合,不过的确很奇怪。”
“也许只是概率的问题,就好像一个人也可能会中两次乐透大奖。关于印度航空的101次航班,这起事故也不是偶然的。当时的天气情况太过恶劣,机上设备也有问题,这样的一架飞机在暴风雪天气坠落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飞机上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乘客吗?”
“请先告诉我什么是值得注意?”
“我也不知道。”
“乘客中没有美国人,有印度人、英国人,有一名外交官,当然还有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永远也没能到达旅途的终点。好了,斯迪曼,告诉我这个贝克到底是谁,要知道,你其他的同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帮忙。比如说你的朋友奥尔森,他就有事情求我。”
“多乐丽丝,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生气吗?”
“也许吧。”
“苏茜·贝克。”
“她也是乘客?”
“不是,但是机上应该有某个她的家人。”
“那这个苏茜·贝克漂亮吗?”
“不知道,也许吧。”
“怎么可能,肯定是位漂亮小姐。你这么无私地帮助她,却不让她知道。如果她长得和我差不多,你怎么可能一大清早把同事从床上叫起来?”
“当然会,而且多乐丽丝,你真的很有魅力。”
“我知道自己长得不怎么样,我也不在意,毕竟我还有其他的优点,比如在工作上,我就是美国最好的情报搜集员之一。你今天早上把我叫醒,也不是为了给我送羊角面包当早餐吧?我这样的女孩子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好了,多乐丽丝,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了,你是个迷人的姑娘。”
“是,就好像肉酱意大利面一样迷人。斯迪曼,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不会撒谎,我觉得这一点很好。现在,你可以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做。对了,最后一件事,你刚才问我要怎么才能感谢我?”
“是的,任何事情都可以。”
“回到佩里街的聚会里来,你需要这样做,你的肝也需要。”
“你还去那儿?”
“是的,每周都去。我已经三个月没碰过酒了。”
“恐怕我住院的时候,你也没在床前祝愿过我早日康复吧。”
“怎么可能。我很高兴你终于康复了,斯迪曼,你终于可以和我一起工作了,虽然你好像出院后也没做过什么。我可是等不及要和你一起展开新的调查了。那就周六在佩里街见?”
安德鲁拿起材料,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多乐丽丝·萨拉萨尔的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楼下咖啡馆的服务生把一篮糕点放在了多乐丽丝的办公桌上。虽然篮里并没有卡片,可是多乐丽丝很清楚这是谁送的。
接近中午的时候,安德鲁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昨天和今天上午我都没在图书馆看见你。你还在纽约吗?如果在的话,我们12点半在弗兰基餐厅见吧,我带着你的钥匙。”
出于不想完全服从的愿望,安德鲁只回复了一句话:“1点钟,‘玛丽烹鱼’见。”
安德鲁把大衣挂在了餐厅的衣帽架上。苏茜正在吧台处等他,服务生把他们引到了桌子那里。安德鲁很自然地把找来的乘客名单放在了上面。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也刚到,你经常来这里吗?”
“这儿是我的食堂。”
“看来你是个很忠于习惯的人,这点在一个记者身上显得很奇怪。”
“当我不在旅行的时候,我喜欢稳定。”
“也许吧,不过这一点很有趣,因为有两个斯迪曼,一个是纽约市里的老鼠,一个是调查之王。”
“很有趣的比喻。你这次要见我,就是为了和我讨论吃饭的习惯?”
“我想见你主要是想和你聊一聊,当然也是为了谢谢你的帮助,并把钥匙还给你。但是我们并不一定非要吃饭,看起来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几乎一夜没睡。”
“看来更应该抓紧把公寓还给你了。”
“我的床没有舒服到可以治疗失眠的地步吧?”
“我不知道,因为我一直在地上睡。”
“是害怕床上的螨虫吗?”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在地上睡觉了。我对床有种恐惧感,这几乎让我母亲崩溃,但是心理医生的收费实在是太贵了,所以她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为什么这么厌恶床?”
“我喜欢在窗户旁的地面上睡觉,这样让我更有安全感。”
“贝克小姐,你真是个奇怪的人。那你的向导呢?他也和你一起睡在地上?”
苏茜看了安德鲁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有沙米尔在,一切就不一样了。我不会害怕的。”苏茜垂下了眼帘。
“那对你来说,睡在床上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虽然我自己也有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