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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氏想了这些,才大喘一口气,才发觉,俩闺女俱是一脸莫名的看着她。
花雨合上嘴巴:“娘,娘,你咋了?你咋自己说那个字了?不是不让我们说的吗?”
不让我们说,你自己就能说了?不是不吉利吗?
花云也有些奇怪,这火气太大了吧?
万氏一惊,暗自懊恼,不敢看俩孩子眼,色厉内荏问道:“怎么把头发剪了?”
花云从脑后把头发抓过来,凑到她跟前给她看:“都干的分叉了,还发黄,丑——呃得不行,我就修了修,以后再长呗。”
又指着花雨的头发道:“雨儿的我也修了修。”
万氏忙去看,果然花雨的发稍很整齐,但应当没剪短多少,不然自己怎么没发现呢。
皱眉道:“你这孩子,头发一辈子都不能剪的。娘给你买头油养养不就好了,偏剪什么剪。”
说着,已经完全没了火气,孩子还小,两年又长回来了。
“以后不许这样了。”
“恩,娘,你要不要剪剪?我看你头发梢也不好。”
万氏摸了摸头,忽然道:“娘做姑娘时,一头的头发乌黑发亮的,现在…日子好了,以后你们头发也会跟娘以前一样的。”
这是想起以前的事了?不过老好脾气的竟然突然发火,可见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花云应下来:“恩,头油是什么?”
万氏收拾好心情,笑道:“你在家呆不了几年了,早该养起来,明个儿娘去给你挑,有桂花香味儿的,可好闻了。抹在头发上,立即又滑又亮。”
“再说吧。”花云心里想的是,弄一头怪味儿,她进山还不得远远的就被猎物逃了去?
“你爹还要订肉呢,你们还有啥想要的?一道买了,年前咱就不进县城了。”
两人俱是摇头,均觉得没什么可需要买的。
不过,到了二十八那天,花云便有些后悔了。
所谓“腊八粥,熬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推糜黍,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这是花雨花冰唱给花云听的。
花长念和万氏按习俗准备过年,虽没严格按照歌谣的流程走,但也差不多。
腊八粥,没有,只是吃了一顿好的。说是好的,跟平日比只是多了几道菜,因为他们平日里吃的便不错。而且,大冬天没有新鲜菜蔬,能怎么好?还不是就是吃肉?
糖瓜?花长念倒是熬了半锅白糖,给他们做了糖葫芦,花云吃着不错,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插在麦秆做的大棒子上,摆在屋子一角,想吃自己去拿。
那麦秆还是花长念出去找人要的。他家没有。
扫房?用不着大人,花云和花雷把扫帚头子绑在长竹竿上,里外一走,便扫干净了,毕竟是新房。
磨糯米高粱米?家里有小石磨,花云坐在跟前,一手托腮一手摇着推着,细细的面便流了出来。不要太轻松。
肉,已经订好了,已经拿了回来。鸡?随时都能宰,花云负责喝干净了。
如此下来,万氏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似的,还好,该准备各类吃食的时候了。
万氏挽起袖子,誓要重抖威风。先是活了一大团的面,闷在大大的陶盆里放在灶口旁边发着。又立即抱出地窖里存的各类菜蔬来。该泡水的泡水,该去皮的去皮。花长念拿回的半片肉,割了大块下来,剁剁剁的剁成馅儿。葱姜蒜,剁成馅儿。
“雨儿,看看干豆角泡开了没?雷子,酸菜剁出来了?云儿,萝卜去完皮,土豆红薯也都去皮,都切成丝,娘给你们炸丸子吃。他爹,再抱些柴来,把骨头都敲碎,咱熬个汤来做高汤。冰儿,继续剥蒜。”
一家人被万氏支使的团团转,花云只觉得屋里剁剁剁,屋外剁剁剁,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直跳,太吵了。
她有点儿控制不住。
明明直到昨天,家里都清静的很,万氏说要做什么,一时半刻也就做完了,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忙起来?
没过年的孩子不解啊。
把小刀片往旁边一抛:“娘,怎么要做这么多?”
“当然要多做了,过年呢,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都要做出来,让你们一次吃个够,等下次想吃时便又过年了。”
花云嘴角抽抽:“我们平日里不也能吃?”
“那可不一样,过年呢。娘给你说说,素丸子,娘做萝卜,土豆,红薯的,再来个芝麻球。肉的呢,便做肉丸子,炸肉段,炸春卷。你爹弄回来的鱼也炸段。再炸点儿小面鱼儿,还有豆腐合子,塞上肉馅儿。你觉得怎么样?这些平日里你们哪里吃过?”
不怎么样,花云一想她还要听一天油锅刺啦啦的声响,更不耐烦了。
“太麻烦了。”
“怎么麻烦了?等三十那天,娘才开始做热菜呢,你们都等着啊,娘今年使出浑身本事,一定能凑个几十样子菜出来。”
几十样子?
有完没完?
虽然她不嫌麻烦,也愿意出力,可这动静——
花云深吸了口气:“娘,先前不是说去仙客来吃饭的?不如过年咱们去仙客来吃吧,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多省事啊,还不用刷锅洗盘子。
万氏抬头瞪她:“净胡说,哪有大过年的往外跑的。大年三十那天,谁不是在自己家过的?一家子人忙活一年,不就为了这天能凑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吗?哎,对了,还要包饺子呢。荤的,素的,都得包。你喜欢吃啥馅儿的?”
真没完了?
“仙客来什么馅儿的都有。”
“你这孩子——”
花长念从外头端着大盆子进来,里头满满一盆碎骨头,露着鲜红的骨头茬子。
花云喉咙滑了滑,那边万氏和花雷还在哐哐哐的剁着,太阳穴跳的更厉害了。
“你这孩子,想啥呢?大年三十哪家店还开门啊?就算他们开门也没人去啊,都在家里包饺子呢。仙客来今天便歇业了,过了年才开门呢。人家掌柜的伙计都不过年的?”
花云按了按脑门两侧,竟然没得地方去?
花雷听了半天,停住刀,若有所思,问道:“大妹,你是不是不舒服?”
花云端起水喝了口,里头有淡淡的甜味儿,万氏放了糖,可压不下她那股躁意。
“渴了,我去喝只鸡。”
第八十七章 伤害
/“大妹该不是听不得吵吧?”
花雷提起刀剁了一下,又停下,看着花长念和万氏。
两人面面相觑。
花雨摸着小下巴:“之前,姐说过,听李氏骂她,她就想喝血的。我的天,李氏那嗓门,我姐肯定是被她喊的头疼。”
李氏半点儿含蓄不懂,每次骂花长念一家,跟敲震山鼓似的,不怪蔡婆子不爬墙头也能听清。
“真是呢,说来,刚刚云儿看着脸色不好,今天咱屋里屋外的是真闹腾。”
花冰似模似样点着小脑袋:“我姐是烦了。她烦李氏,就去喝鸡。烦动静大了,也去喝鸡。还有累了没力气了,上次杀狼,大姐就喝了那么些。”双手费力比划出狼王的大小:“那些狼叫的也烦人。”
“这这这,唉哟,”万氏去看花长念:“早知道咱该在旁边起个灶屋啊,这吵的。”
花长念心里寻思着,说道:“化冻就起,让云儿先回屋躺着,拿被子堵上耳朵。”
现下也没法起屋子啊。便是搭个棚子,这么冷的天,进进出出的,不得冻坏了?
花云喝了只鸡,舒口气,提着鸡往屋里去,眼角瞟见大门口有一角红色一闪。
进了屋:“花香儿来找你了。”
花雨啊了声,有些纳闷:“她找我干啥?”起身往大门去。
万氏紧张起来:“该不是那边找你吧?”
“不会,”花长念道:“便是找我,也该是个小子来。”
花香儿看着花雨一头精致发辫,心里复杂难言。花雨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身上衣裳也是万氏精心缝制的,整齐合身,还缀着花。
自从花云给她编了回辫子,花雨稀罕的睡觉也不解。花云一看,哪成啊,头皮不得坠坏了,逼着她解散了睡觉,第二天再给她梳新的。反正时间有的是。
今天头发斜着分了两半,上头的编成花斜斜挽着,下边的分成几股,只编了一小段,拿彩绳系着垂下。看着哪还是个乡下小姑娘?
“你咋来了?今天你们不忙?”
家家户户都该忙起来了,那家没几个能做事的人,花香儿身为最大的孙女,不被李氏看重的丫头片子,能得闲跑出来?
“我…祖父让我来问一声,你们要不要去我家过年?”
“哈?”花雨满眼的不可置信,老爷子?怎么可能?
“祖父让你来的?不可能?以前也没见他跟你怎么说话。”
“你——”
花香儿无话可辩,花雨说得没错。花老头跟李氏都是重男轻女,尤其花老头一心想改换门楣变书香,丫头片子不可能圆他的梦,因此,他对几个孙女是绝对的公平,不怎么搭理。哦,除了四房的花柔儿,偶尔得他赏一眼。
“我可没说错,他便是让人来问,也该差遣他孙子才对。”
他四个儿子估计不好意思上门,也不敢来。过年了,家里祖宗都回来看后人了,她亲奶的坟可是就在院子里呢。
“…祖父是喊了我哥来的,我哥他…让我来问问。”
花雨也没问是哪个哥。不管花顺风还是花顺水,她都不喜欢。
花老头喊的是花顺风,花顺风不好意思来,便喊花香儿来。花香儿跟花雨走得近,那是在花长光和张氏点头应允下的,因此,大房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也知道花雨主要是为了打听花家的事儿,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花长光是默许甚至是放纵的。
但肯定的是,花长光没以前那般对老爹老娘死心塌地了。
花雨不用去问,自己就回绝了:“去什么去,都分宗了,当初说的不是清楚吗?连走动都不用了。”说着冷笑,不客气道:“莫不是有人想算计我家吧?可惜,再想算计也算计不着了。”
许是花雨这种话没少说,花香儿也没生气,只道:“我就是来问一声,你冲我来干什么?不去就不去。”
花雨低眼看到花香儿的手,又粗又肿,生了冻疮,不由叹息:“以前,大冬天的也是我家干活,你哪生过冻疮了?”
花香儿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忙往身后藏。
花雨撇她一眼:“我们是解脱了,你现在是最大的女娃了,李氏没少支使你吧?”
花香儿低头不语,显然花雨猜中了。
“你可长点儿心吧,我知道以前你都是当花长芳狗腿子,才没跟你翻脸。现在她花长芳还能算计哪个?你自己当心。”
她直觉花老头让人来问,是花长芳的鬼主意。那四个被自家亲奶整怕了,现在还不敢上门。李氏恨不得再不见他家一眼的,几个曾经的婶子是绝对不敢提这话的。孙子辈的更提不着。至于花老头,不是她小瞧,李氏不发话,他没那个胆子。
花长芳虽然当初掉了茅坑,但不痛不痒的,半年过去了,早忘了那一身臭吧?
花香儿牵了牵嘴角:“家里谁都不找她玩,我娘让我远着她,她才使唤不了我。等过年她嫁出去,更不会害着我。你不用担心。”
“哼,我担心你做什么。”
两人静了静,花香儿道:“我走了,你…头发梳的真好看。”
花雨摸摸头发,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我姐给我梳的,好看吧?”
花香儿羡慕的点头,却是没得嫉妒,那样的姐摆在那里,谁敢对花雨不好?
花雨想想道:“等得空教你。”
花香儿便笑起来:“我走了。”
花雨关了门,回屋,心里道,这次竟没要吃的。
万氏问:“花香儿来干啥?”
花雨便说了。
众人齐齐去看花长念,花长念只是怔了怔,不自在对着众人道:“雨儿不是回绝了吗,看我做啥?”
花雨立即噘了嘴:“爹,你这是怪我?”
“不是,不是,爹就是没想到…”
“才出来半年,他家顶不住了吧?看他们今年年夜饭怎么吃?没一个做饭好吃的。”
这是花雷幸灾乐祸。
万氏去看面盆,头也不回道:“咋吃?这灶上手艺就是练出来的,这些日子,也该做的像样了。你爹也不用担心老爷子吃不上好的。”
“咳,我,我哪是…我不是…”
花雷立即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