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生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国色生香- 第16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赵恒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分外可怖,仿佛福公公就是抢了他妻女的那人。
  福公公寒彻心扉,几乎本能地低下头,一边倒退一边道:“小的去看看。”
  赵恒闭上眼睛,然而伪装出的平静转眼被打破,听到刘喜声音的那一瞬,赵恒猛地起身,疾步走向外室,衣摆生风。
  “王爷,小的没用,王妃被人劫走了!”看到王爷,刘喜扑通跪了下去,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昨日吞下蒙汗药,刘喜什么都不知道了,终于醒来,发现他人在一个小县城的客栈,床上躺着安然无恙的小郡主,唯有王妃不见踪影。事情蹊跷,刘喜先送郡主回王府,然后马不停蹄地赶来亲自回禀王爷,快马加鞭不要命地跑,现在趴在地上,刘喜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什么意思?郡主找回来了?”福公公焦急地替主子问道,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刘喜点头,望着面前的王爷道:“郡主毫发未损,只是思念王妃,啼哭不止。”
  “自歹人出现,一言一行,如实交代。”女儿回来了,赵恒的愤怒与惧怕丝毫未减,蹲下去,盯着刘喜道。
  刘喜本也不打算隐瞒,略微平复片刻,他跪直身体,从王妃带郡主、公子去花园散心开始讲起,事无巨细,凡是他能记起来的,都一字不落地说给主子听,包括马车离开王府,他听到的车内谈话。
  “契丹人不答应王妃换郡主的请求,王妃不忍郡主一人落入对方手中,主动要求与郡主同行。”
  赵恒牙关紧扣。他疼女儿,她对女儿的在意只会比他更多,那种情况,她身临其境,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带走?
  “对方默许。王妃说她与郡主此行生死难料,托小的转告王爷,说她这辈子能遇见王爷,能嫁给王爷,值了,若有来生,若王爷不嫌弃,王妃还想嫁给您。”刘喜低着脑袋,努力完全复述王妃的话,说完这句,他忍不住想看看王爷是什么神情,才瞥见王爷紧抿的唇,刘喜突然记起什么,赶紧补充道:“对了,王妃说她来生还想再嫁给您之前,那人似乎颇为不满,曾出言训斥,叫王妃闭嘴。”
  赵恒沉浸在她的“遗言”中,没听见刘喜补充了什么。
  福公公擦擦眼角,愤怒地骂道:“契丹蛮子,想出这等下作计策拆散王爷王妃,听到王妃的话,良心不安了吧?”
  “再说一遍。”赵恒眸光微动,终于从回忆中走出来了。
  刘喜如实复述。
  赵恒闭上眼睛,试着想象马车中的情形。不对,哪里不对,如果他是那个契丹人,他会用已经抓到手的郡主威胁王妃带小公子一同上马车,同时劫持寿王最在意的母子三人加重筹码,就算儿子太小路上哭闹容易暴露,他也会带上她与女儿一起,而不是只带她一个。
  她主动要换女儿时,那人讽刺她高估了她在他心中的份量,然而最后对方还是抢了她。
  她通过刘喜转达对他的情意,那人本可以听个热闹,却莫名打断。
  先是讽刺他对她的宠爱,再阻止她诉说情意……
  明明可以抢女儿,却只抢了她一个。
  不选择从王府潜入,而是从国公府绕道,在漆黑陌生的深夜,行动自如。
  一个熟悉郭家的男人,一个不喜欢听他们夫妻情深的男人。
  赵恒缓缓地站了起来,单手握拳,咔擦作响。
  郭骁,郭骁!
  

第210章 210
  郭骁带着宋嘉宁连夜出发, 先走水路再改马车,白日快马急行, 晚上再改水路, 几乎昼夜不停, 短短半月,便已离京千里。郭骁料定赵恒不会声张,追兵北上搜寻契丹异族找不到他, 又没有地方官府奉命拦截, 故离京越远,他就越发心安。
  但郭骁很愧疚, 因为这半个月, 她茶饭不思兼之路途奔波, 眼瞅着瘦了下来, 原本脸颊丰盈嫩如豆腐,如今瘦得再无一丝圆润,才十九岁的姑娘, 肌肤虽然娇嫩, 却没了在王府时的灵动生气。
  路上她着凉,得了一次风寒,现在病好了,可她身上仿佛还带着病气, 无论在船上还是马车,她都蜷缩在角落,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 一动不动,偶尔有泪珠从眼角滚落。她也不跟他说话,故意无视他,郭骁试着逼迫,但她一仰头,只是无声垂泪,他就狠不下心了。
  她郁郁寡欢,郭骁知道,可他急着赶路,急着摆脱任何被追兵拦截的隐患,每日都在奔波,无法哄她开心,也没有条件,只能买些话本、针线给她打发时间,然后,白日尽量躲在外面,少碍她的眼。
  进入房州,宜走水路,时近晌午,郭骁端了食盒走到船篷前,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声音,便是不阻拦他进去的意思,郭骁便挑起厚重的棉布帘子,弯腰而入。船篷里面略显昏暗,她穿着他买来的淡紫色夹袄,坐在窗前静静地绣着香囊,自始至终都没抬下眼皮。
  郭骁慢慢靠近,视线从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移到她手中的香囊。白底的缎子,她绣了好几日了,绣的是淡粉荷花碧绿荷叶,水中游动几条红鲤鱼,从一条变成两条,再变成三条四条,两大两小。
  如她与赵恒,如昭昭与祐哥儿。
  她绣鲤鱼时,眼里的温柔,如水般溢了出来,看得郭骁积了一腔妒火,嫉妒她的那双儿女不是他给的,嫉妒被她心心念念绣在荷包上的男人不是他。郭骁很想抢了那荷包丢尽江中,但他不敢,怕她哭,怕她继续消瘦下去。
  人已经在他身边了,至于她的心,急不来。
  “先吃吧,别累到眼睛。”郭骁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道。
  宋嘉宁眼帘微动,目光扫过他衣襟,随即收起即将绣完的香囊,刚放好,一双筷子被人递了过来。
  宋嘉宁垂眸接过。
  走陆路下馆子是常事,坐船河运吃的多是鱼,今日也不例外。其实鱼也好,山珍海味也好,宋嘉宁都没胃口,不过是为了活着才勉强自己每日都吃点。郭骁若逼她,宋嘉宁定会自尽,郭骁不用强,宋嘉宁就想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再与儿女相见的盼头。
  不能想,一想便眼睛发酸,宋嘉宁默默压下那股子酸,低头吃饭。
  郭骁看着她,一碗米饭,她只吃了小半碗,精心烹制的红烧鱼,她也只用了两三口,鱼肉小到连根刺都没有。
  是吃腻了吗?
  “再有四五日便可抵达巴州,进了蜀地,咱们便可慢慢赶路,你再忍忍。”放下手中碗筷,郭骁低声安抚道。
  他把蜀地当自己的地盘,宋嘉宁却将蜀地看成虎口,闻言只是苦笑了下,便拾起针线,去床上坐着绣。郭骁盯着她看了会儿,摇摇头,继续吃自己的,幽静的船篷,只能听见他轻微的咀嚼,只能听见窗外哗哗的流水。
  吃着吃着,郭骁再次朝她看去,恰好看见她歪头咬断彩线,神色自然宁静。
  郭骁眉眼柔和下来。他知道她口味清淡,这半个月饭菜都按照她口味做的,他喜辣,可只要她坐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郭骁吃什么都香,从她十四岁嫁进寿王府,这半个月奔波,郭骁睡得最安稳,过得最舒心。
  饭毕,郭骁端着碗筷出去了。
  宋嘉宁终于抬头,江上风大,船篷上盖着帘子,郭骁一步一步经过,帘子缝隙时暗时明,最终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另一个船篷。宋嘉宁心跳加快,飞快取出贴身藏着的一条白色布带。布带之上,已经写了一行半的小字,颜色暗红,宋嘉宁抿抿唇,毫不犹豫地再次刺破一个指头,待血珠涌出,再以血题字。针线也可以绣字,但速度太慢,而留给宋嘉宁的时间,并不多了。
  一边提防船篷外的动静,一边提心吊胆地写,写完了,宋嘉宁浑身出了一层细汗。
  重新收好布带,宋嘉宁将刚绣好的香囊挂在腰间,然后躺好,在规律的船体颠簸中,浅浅睡去。连续几日的紧张提防,她真的累了,她得缓过劲儿来,为晚上积攒力气。
  浅睡也是睡,睡着了,耳朵就不好使了,有人进来,她一无所知。
  郭骁也没想做什么,就是进来看看,走到床前,见她睡得香,连眉皱的都没醒着时深了,郭骁心中稍松,怕她冷着,他抖开一层棉被,慢慢帮她盖上。遮到腰间,注意到她身上的鲤鱼香囊,郭骁顿了顿,到底还是没管。
  盖好被子,她轻轻动了动,仿佛下一刻就会醒来,郭骁莫名慌乱,悄无声息退了出去,留她一人安眠。
  宋嘉宁这一觉睡得比较沉,黄昏船要靠岸了,她还在睡。被窝温暖,刚睡醒就下船容易着凉,所以郭骁虽然不忍心叫醒她,但还是提前一刻钟进了船篷,坐在床边,轻声喊她。睡着的她,脸颊总算捂出了浅浅的红晕,柔美娇媚,惹人爱怜。
  “安安……”郭骁俯身唤她,嘴角有他不自觉的浅笑。
  宋嘉宁一下子就醒了,睁开眼睛,船篷里点着灯,昏黄烛光摇曳,面前是熟悉的俊美脸庞,有那么一会儿,宋嘉宁竟分不清这是前生还是今世,直到郭骁朝她笑了,黑眸温柔地凝视着她。宋嘉宁便记了起来,这是郭骁,她的继兄郭骁,会对她笑的郭骁,而不是前世那个冷峻威严只把她当禁脔看的世子爷。
  “起来吧,一会儿要下船了。”她呆呆的,郭骁低声解释道。
  宋嘉宁点点头,刚想撑起自己,郭骁突然扶住她肩膀,帮她坐正。宋嘉宁和衣睡的,冬衣里里外外好几层,刚睡醒也不用担心露什么,只有一头青丝乱了散了。郭骁帮她拿了梳子过来,宋嘉宁背转过去,梳了两下,感受着他执着的视线,宋嘉宁叹息道:“大哥,我刚刚做梦了。”
  这是她被劫持后,除了哀求郭骁放她离开,第一次主动与郭骁说话。
  郭骁激动地握紧了手,看着她因为刚刚睡醒而泛红的侧脸问:“什么梦?”
  宋嘉宁轻轻地梳着头,不掩怀念地道:“梦见小时候,中秋赏灯,咱们兄妹几个围在祖母身边,陪祖母猜灯谜。二哥三哥最会玩,先在纸上画画,再叫咱们看画猜谜底,我记得有幅嫦娥奔月,二哥画得特别……”
  她轻咬下唇,似乎在斟酌怎么形容委婉点,郭骁却不给堂弟面子,转到她前方,尽量自然地接话道:“他画的特别丑,没人猜对,揭开谜底,你们几个小姑娘笑得靠着祖母擦眼泪。”
  宋嘉宁情不自禁地颔首,一手握着长发一手拿着梳子,偏头偷笑。
  郭骁贪婪地看着她。
  宋嘉宁若有所觉,及时收起笑容,低着脑袋,声音落寞:“大哥,祖母很想你,你随我回去吧,就说当年你被辽兵掳走,一直关押在牢房,咱们兄妹重逢,你找机会带我逃脱,然后我回王府,你回国公府,咱们继续做兄妹,别叫祖母他们担心了?”
  说到这里,宋嘉宁再次哀求地看向郭骁。
  郭骁脸上早没了笑容,黑眸幽幽地盯着她,似要看穿她是真的做了那个梦,还是编出来的瞎话,只为了找借口说服他。
  宋嘉宁被他看得放下手与梳子,一动不动,像等着受罚的可怜女人。
  郭骁什么都没说,径自走了。
  宋嘉宁回头看了眼,待郭骁离开脚步声远,她偷偷取出怀中血字布带塞进腰间的香囊,系紧袋口,再不紧不慢地梳头,披上厚厚的斗篷。过了一会儿,船停了,郭骁进来接她,在宋嘉宁出门前,郭骁随手帮她遮起了兜帽。
  岸边不远就是竹山县,今晚郭骁要在县城下榻,明早开始,全是陆路。
  上了马车,宋嘉宁挨窗坐着,进了县城,车外十分的热闹,宋嘉宁脑袋不动,眼睛偷偷往外瞄,好似好奇的女童,总算多了一丝生气。郭骁见了,不由忘了船篷中的不快,伸手帮她挑开窗帘,方便她看。
  正逢上元佳节,县城没有宵禁,百姓们携家带口出来赏灯,五颜六色的花灯与天上的明月相映成彰。宋嘉宁眼花缭乱,怔怔地看着外面的夜景,常年住在深宅大院中的女人,又有多少机会夜游京城?
  既然她喜欢,郭骁便在她耳边提议道:“用过晚饭,我陪你上街赏灯。”
  宋嘉宁闻言,立即收回视线,沉着脸拒绝:“不用,我累了。”
  明显是谎话,郭骁才不信,马车驶进他提前安排好的院子,吃完晚饭,郭骁再次提出夜游。宋嘉宁不听,郭骁攥住她手腕要拉着她走,宋嘉宁这才不情不愿答应下来,跟在他身边一块儿出了门。
  到了街上,宋嘉宁渐渐表现出了对灯市的兴致,郭骁察言观色,她多看了哪个灯铺一眼,他便带她过去,费尽心思要哄她开心。可宋嘉宁连续看了十来个灯铺,一条街快走完了,终于被一盏鲤鱼花灯牢牢吸引。
  郭骁有点不高兴,因为他知道,她眼中的鲤鱼,代表的是赵恒与昭昭姐弟。
  但难得她喜欢,郭骁还是掏钱,为她买了那盏灯。
  逛够了,两人踏着月色往回走,郭骁同样寡言少语,绞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