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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儿,这是冥神。”冰夷介绍,直接忽略了白虎。
“神君。”于儿朝冥神福身,面上始终淡淡的。
冥神却是激动,屁股离开了凳子,又不好意思也很胆怯。双脚就留在原地没动,连连摆手不愿于儿对他行礼,那模样十分滑稽。
他问:“你叫于儿?名字谁给起的?”
“我自己。”
又问:“为啥要给自己取这名儿?”
于儿答:“简单。”叫起来简单,写起来也简单。
冥神看着于儿,有些出神,她与琉净的性格并不相似。于儿冷漠戒备,琉净却总是笑容和煦,天大的事情塌下来,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可是于儿的样子,又与琉净神似。不是如出一辙,是神似。看着于儿的容貌,能让冥神和白虎这些认得琉净的人。没有任何理由地第一时间把她们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气氛不知不觉中陷入冷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开口说。
最后水长天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死丫头,你在幽冥域下面作甚?我担心死你了!”
于儿不说话。
水长天继续嘀咕:“我爹和冥神叔叔说你与冥界之前死掉的琉净神女有关系,你快告诉他们。你与琉净神女没有关系。”
息子立即瞪了一眼水长天,强行把这熊孩子拖到离于儿远远的地方。
他们以为于儿会惊讶,觉得于儿应该还不知情,可是于儿脸上从始至终都是板着一张脸,一丝表情也没有,淡定得让人有些心慌慌。众人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当事人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然后又纠结,于儿是如何知道的?那个体积硕大的水母王告诉她的?若是这样……其实他们现在一直不敢确定于儿就是琉净。反过来却是于儿此时的淡定使得他们更加相信她与琉净的牵连甚大,水母王或许有另类的嗅觉。
“于儿……”冥神欲语还休。
“我不是琉净,我是于儿。”那个青葱的少女,站在不算光明的大堂中,冷冷丢下一句话。就要往后院睡觉的屋子里走,不愿跟这帮大人参和。
众人显然没有料到于儿会这样直白地否认。直接得反倒让人更加怀疑,疑惑水母王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又在幽冥域下头做了什么。
但没人出手拦下前进的于儿,冥神那张老脸皱成一团,凝望于儿的背影只差没有声泪俱下地大喊一声:“闺女!”然后扑过去抱住她。
躺在床上的于儿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外面从冥界来的那两个人,也不要去想魍在石室中与她说的那些话,更加不要去想她到底是谁的问题。从小她以为自己就是个凡人,最多就是个不太一样的凡人,因为身边总跟着大白和小白,因为没有生活在凡尘的闹市里,因为总会碰到稀奇古怪的事情。她还曾经满心期待地想要找到亲生父母,想要让他们享天伦之乐,但是当她踏进五臧山院开始,似乎生活已经朝着越来越脱轨的方向发展。
魍说:“琉净,你终于回来了。”
琉净是谁,她原本并不知道。那个死去已久的神女的名字,只存在于少数的书册以及神君的脑海里,她一个八荒里的野孩子,如何会听说过。
于是他给她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开始发生在泰山脚下。
嗯,又是泰山脚下,就是红莲遇见魍的地方,不过那是更早之前。
他是从那里生出,却不知何时形成,何时有了灵识,反正有记忆起就一直游荡在那里。那时候的魍没有名字,智商也没有下限,就是最最普通的一只山鬼,呆、木、傻。不过因为魍在形成的时候沾了魔气,在山鬼里也算异类,被同行排斥,他们在打滚卖萌吓路人的时候都不带魍,他们在修炼嬉戏的时候也不带魍,所以魍很孤独。
直到有一天,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女人出现。
她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天已近盛夏,也不嫌热,在其他山鬼手上救下被欺负的魍。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女子就蹲下来看她。黑色的阴影遮住了头顶太阳的光线,魍呼吸到一股香气,清甜十分,又听耳边一个悦耳的声音问他:“喂,小山鬼,你没事吧?”
山鬼那时候哪里会说人话啊,只是觉得这女人的声音真好听,这女人身上真香,心情好了就自动把眼睛睁开,傻傻看着来人。他看到巨大的帽檐下,藏着一张白净娇小的脸庞,白得不可思议。
魍忍不住抬手去触碰女子白皙的脸庞,比他在河边常玩的鹅卵石还要光滑,一瞬间就*上了这样的触感,就直直的躺在地上,双手则一起袭上女子的脸,蹂躏。
女子脾气极好,就蹲在那里笑容和煦,任由他胡闹。其实魍不知道,自己山鬼的形体对于外人来说,就好像是一团湿气,碰在脸上与一般人的带着热度的手并不一样。(那个美容的喷水器见过没,把水变成水雾,喷在脸上,纾缓皮肤上的压力。魍的手就是这个功能,人家姑娘十分受用的。)
女子当时并不知道魍体内还沾着魔气,等他玩过瘾了脸,就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与他告别。她说:“下次他们欺负你,你要揍他们,知道么?”说罢,做了一个挥拳的动作。其实她也知道山鬼不会说人话,不过她认为这山鬼一定能听得懂她的话。
小时候的魍歪着脑袋看女子,似懂非懂。他瞧见女子要走,便像小狗一样,想跟着她一起走。被女子推了回去,“你不能跟我回去,我爹爹可不喜欢我把山鬼带回家。”如是推来推去了许多遍,山鬼终于妥协,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儿不动。
那纤瘦的女子就细白的手,摸摸山鬼的脑袋,“乖啦,我有机会再出来看你,我叫琉净,你有没有名字。”
山鬼很哀怨地回视女子,那意思就是有名字了不起啊,谁要你来看我。
女子噗嗤而笑,潇洒走了。
魍在石室里问于儿,“你可曾记得?”
现在的魍,法力已经强大到不可估量,与其说他是在讲故事,不如说他用灵力编织成一个幻想,把当时的场景再现在于儿面前,那幽暗的石室里,看这种朦胧的画面,少女却实在提不起浪漫的雅兴。
冷冷回答:“不记得。”
魍的个性,十分我行我素,硬逼着于儿继续听他的故事。
后来泰山的山神发现小魍的存在,觉得沾染了魔气的山鬼是个祸患,就想要将他除去。小魍被山神追杀得满大山乱窜,最后自己也不知道窜到了哪里,居然又与那个黑斗篷的女子相遇,两人撞了个满怀。
“琉净大人!!”追杀山鬼的泰山山神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放下了追杀,扑过去对着女子泪流满面,“神君要是知道你又偷偷溜出来玩,准把小人往死里抽。”
琉净把魍推到一边,笑道:“那山神就当没瞧见我吧。”
“这怎么可以!明明瞧见了!”
“那你就等着被我爹爹抽吧。”
“……”T^T不带这样的!
魍得了机会,理应赶紧逃走,琉净也是这个本意,才拖着泰山山神。可是这只没有脑子的山鬼,瞧见琉净之后傻傻不肯走了,就这么站在那儿,呆呆看着琉净与山神说话。
琉净一转头发现小山鬼还在原地,跟着也呆滞了瞬间,“你怎么还在这儿?!”
山鬼说不来人话,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盯着她瞧。
山神道:“小人发现这山鬼体内沾了魔气,若放任不管,将来必成泰山一代的祸患,所以要趁早将他灭了!”
灭了……
灭了……
☆、218。相与笑春风
最后魍自然没有被泰山山神给灭了,死的倒是琉净。
不过这里面,还有一段过程。
当时琉净听到泰山山神说山鬼的身上沾着魔气,立即拍手恍然大悟道:“难怪当日我被你摸完脸回去以后,脸上就沾染了浊气开始发黑,净化了好几天才净化干净。原来你身上有魔气。”围着山鬼绕了一圈,仔细打量他。
山鬼不动,任由琉净探究,倒是泰山山神又激动了,他虽然不知道琉净身上到底是怎么了,不过经常替冥神跑腿,对冥界的事情也知道一二,此时听到这山鬼害琉净毁了容,更加坚定了要除去此物的决心,神爪迅速伸向山鬼,道:“大人,既然他害你那般惨,让小人替你收拾了他!”
琉净的法力在泰山山神之上,毫不费力就抓住了山神袭向山鬼的胳膊,另一只手提着山鬼的后衣领将这两人的距离拉开。
巧笑道:“山神君说的不错,冤有头债有主,这只小山鬼交给我处理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说罢,身形一动,把山神往外一推,自己带着山鬼已经跃出去数丈远。
琉净就是在那个时候,领山鬼潜入黄河,来到幽冥域。深不见底的无垠崖下,琉净也没有去过,不过是小时候冥神为了惩罚贪玩的小琉净而在这里开了一间石室,专门让她与世隔绝地面壁思过,也是防止她在别处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泰山山神就杀不到你啦。”
山鬼说不来人话,只歪着脑袋傻傻看着琉净。琉净倒是无所谓,她从一出生就得了怪病,年幼时必须呆在冥神专门给她设立的结界中,不能碰绝大多数东西,不能与杂七杂八的接触。相当寂寞。于是她就学会了自己与自己玩,左手和右手打架,玩石头剪刀布,自己给自己编故事,再自己一人分饰多角演出来,非常投入。较之这些,山鬼起码是只有生命的低等灵物,还有她不能左右的想法。
“我既然救了你,就有了给你命名的权力,所以你以后就叫魍。”
他的名字。是她给取的。
魍把记忆中的画面停留在这一刻,牵起于儿的手,说:“我叫魍。”
于儿不喜欢那只没有温度的手。挣扎着从他手心里抽出。
“我从不能碰你,你会生病,会死掉,可是现在你再也不用受那具身体的折磨,为何还是对我避之不及?”看着于儿的眼睛里有怨怼。是在怪她疏远他。
于儿冷冷问:“那琉净最后是怎么死的?”
山鬼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见我一次,身子就虚弱一次,于是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直至最后再也没有出现。”
“所以说。是你害死了琉净?”
山鬼又沉默片刻,才从牙缝里蹦出一个:“是。”
“你既然害死她,若我是琉净。定然不愿再见到你,所以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走了。”说罢,转身朝来时的甬道而去。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琉净,她甚至觉得她根本就不是琉净,也不说那些没有解释清楚的事。比如琉净明明知道不能沾染浊气她为何还要救魍带他来石室,死去的琉净是如何转世变成了她。魍又是怎么知道她就是琉净,还有他与魔界瓜葛着什么?
魍没有料到于儿会如此决然就离开,等到她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台阶上的时候,才回过神,立即化成一阵风,略至于儿前面把她拦下来,磨牙问:“你怎能如此绝情?”
于儿笑,答曰:“我本对你没有情,又何来的绝?”
正在此时,大小二白找到了这里。他们承了蛇母的记忆,对此地尚有记忆。又,幽冥蛇母与水母王作为从前琉净的手下灵宠,算得上是一对好朋友,如何会拦住蛇母的孩子,任何它们游进石室里面。来时两蛇蛇气冲冲,不料见到于儿和于儿对面那人时,它们都猛地刹住了车,没有轻举妄动。说实话,大白和小白对魍并没有记忆,好像脑袋里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记忆出现过断层,怎么想也想不起魍过去与琉净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是惊讶这个红妆寨里曾经出现过的坏人,怎么也会在琉净住过的石室里。
魍回头,看见警惕绷在那儿的幽冥蛇,诡异一笑。随后忽然如风般消散于无形,只感到一阵寒意袭来,等大白和小白感应到危险的时候,已经被魍一手一条捏在手心里,掐着七寸的地方。
“你别伤他们!”于儿大惊,举步向前。
他眼里有怒意,未束起的头发丝无风自动,周身都散发出狂乱的气息。
似乎是被于儿那句“我本对你没有情”激怒,要大杀四方。
“你过来!”魍对于儿说,手上却是对小白加大了力气,小白痛苦地挣扎,从一根直直的拉面曲成了方便面。
“好,我过去,你放开它们。”于儿强忍心中对魍的不满,慢慢抬步走过去。
魍见于儿走近,先丢了右手的大白,牢牢抓紧于儿的一只胳膊。大白“啪”地甩在了不远处的石墙上,痛得它吐了一口血。
于儿扭头看瘫在地上的大白,咬牙对魍说:“你伤它们一分,我就讨厌你一分,你伤它们十分,我就讨厌你十分。”
山鬼听到她的话,另一只手上对小白的力气立即收了许多,牵着于儿又走回那间石室,石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