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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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事记-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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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安听了,胸中再次燃起怒气,攥着剑柄的手“咔咔”作响。

马茂荣又说:“我可没占你便宜,零当家年纪大了,想嫁人也难了,我却不嫌弃这些,只要……”

马茂荣尚未说完,一个巴掌就狠狠打在他脸上,他当时就吐了口血,捂着腮帮子,又从嘴里吐出一颗染血的牙,两个玛瑙球也被震落在地,碎成四五块。

零儿杏眼怒睁,道:“姓马的,我已处处忍让你,是你自己偏不要脸,欺人太甚,怪不得我手狠!”

马茂荣的几个跟班,见主子挨了打,纷纷挽起袖子,前面的三个人一齐扑向零儿,挥舞起拳脚。

零儿身轻如燕,身影只是一晃,双袖翻舞间已将两人摔出丈远,呻吟不止。羽安也上前助阵,用剑鞘打伤了一人。

剩下的人端起刀棍,举起拳头,很快便围攻上来,企图以人多取胜。

眼下也只好先打退这些无赖再说了,木花边护着蓝儿,边欲去帮助零儿和羽安。

“住手!都住手!”忽然有人喊着,赶了过来。

原来是来了几个官人,都穿着京城官府的制服,身上带着绳索和官刀,腰带上系着衙门的腰牌。大家见了官人都不敢动手,几个看热闹的怕沾上麻烦,都远去了。

零儿低声说:“那马茂荣是京都正堂大人的侄子,官府怕是向着他说话,那样事情就不好办了。”再有本事的江湖人,也都怕官府的势力,何况零儿他们又是初到京城不久的外地人。

几个官人里,有一个捕头样子的大人走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受伤的马茂荣见了衙役,十分高兴,就说:“你们来的正好,认不认得我马茂荣,我叔伯是京城正堂,这儿有几个刁民公然伤人,说不定是哪来的强盗,先把他们捉起来下狱!”

那捕头看了看肿着腮帮子的马茂荣,笑道:“哎呀,真是马大爷,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马茂荣捂着脸,道:“笑什么!快把凶手抓住!”

那捕头不再理马茂荣,转身去看零儿等人,见了木花他忽然变了神色,朝木花悄悄挤了挤眼睛。木花、蓝儿和羽安早听着那捕头的声音耳熟,见了正面都吃了一惊,那捕头竟然是在城东助他们追凶的康大友,不知他怎么到了京城当差。

康大友使眼色叫木花他们不要做声,然后用他那粗犷的嗓门对马茂荣说道:“马爷,衙门早些时候收押了一个盗窃犯,他说是马爷您的手下,这有辱马爷您的名声,我已叫人把他上了刑,想他也不敢再胡说。至于眼前这事,证据不足,还请马爷回去敬候佳音,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马茂荣依旧不饶,道:“什么证据不足?我被打了就是证据,我的伙计都看见了!”

康大友问:“是谁打了你?”

马茂荣指着零儿骂道:“就是这个臭娘们儿。”

康大友笑道:“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把马爷打成这样?除非演示一次,让咱开开眼,否则我死也不信。”康大友说着便招呼零儿:“姑娘不必顾忌,我让你打他,你就打他,好为自己洗脱罪名。”

零儿冷眼看着马茂荣,说:“我怕脏了手。”

马茂荣怒着要说话,不想一个巴掌打过来,正打在另一边脸上,这巴掌力道极大,他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爬倒在地上吐着血。

康大友抓起那些跟班,每人又给了一巴掌,直打地他们叫娘。康大友打完了,说:“马爷,您瞧瞧,只有壮汉才有这样的掌力,您可能是误会了,既然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这事就算啦!”

马茂荣已不能说话,嘴里支支吾吾的直哼哼。

康大友指着那几个跟班,瞪眼道:“还不把马爷送回去,手脚慢了我替马爷教训你们!”几个跟班全被吓傻了,手忙脚乱地把马茂荣搀走了。

那些人走尽了,康大友才走过来向木花拱手道:“木兄弟,想不到去年一别,我们这么快又在京城见面了。”

木花抱了抱拳,问道:“康兄怎么在京城高就了?”

康大友道:“这个说来话长,等我傍晚离了公职,在酒楼订一桌酒菜,我们一边喝酒,再一边详谈。”

康大友接着问出了木花的住处,两人又寒暄几句,康大友便带着几个捕快走了。

天色渐暗,木花、零儿与蓝儿和羽安往回走去,路上羽安愤愤地问:“零儿姐,那个马茂荣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们竟容他这样欺负。”

零儿和坐下的白马走在前面,她的声音很平静,夕阳中的侧脸却泛出淡淡的愁情。从零儿口中,众人得知那马茂荣不仅是正堂大人的侄子,还是雷老爷的女婿。雷老爷叫雷振英,是京城辈分最老的拳师,德高望重,武艺高强,京城武林界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谁要在京城地界开馆教拳必须要有他老人家点头。近几年他年岁渐高,把武馆的生意大都交给女婿马茂荣管理,马茂荣借着岳父的威名横行霸道,武馆街的每个拳馆每月得向他交份子钱,才能平安度日,无奈他又是官眷,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地过活。

羽安听了,又说了几句不平的话,并说:“那马茂荣今天吃了亏,一定不肯善罢甘休,他若是敢来找麻烦,我一定替零儿姐教训他!”

一行人走着,少时便回到了十愿馆,庭院里的树影轻轻摇摆,似在打着招呼。

第四十八章 故人

第四十八章故人

回到十愿馆,将近晚饭的时候,一个衙役过来请木花赴宴,木花随着官差到了酒楼包间,康捕头早已换了便装等候着。

喝了几杯酒,康大友便把自己如何到京城当差的事和木话说了。原来,梅雪藏贩卖人口的地下交易,做到全国九州四十二县,给治安造成极大威胁,朝廷早就在盯着,只是罪犯犯案隐蔽,行踪不定,且有不少权贵暗中支持,加上梅雪藏的暗器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六扇门一直找不到证据,也无人能轻易抓捕他归案。年前,因为蓝儿失踪的案件,康大友和木花联手铲除了梅雪藏,康大友破案有功得到了朝廷嘉奖,且因康大友曾中过武举,还在行伍任过校尉,所以朝廷将其提拔到京城奉职。

木花敬了康大友一杯酒,真切地说:“我给康兄贺喜了,康兄正直勇武,是条真汉子,只是白日里因为我们得罪了那马茂荣,想必他定不会善罢甘休,那时全由我来应付,康兄万不可因此害了前程。”

康大友摆手笑道:“木兄弟不必担心我,我要是真怕事,早些年在军营的时候就服软当脓包了,大不了再回去,哪不是当捕头!”接着又低声说:“那马茂荣借着正堂大人和雷老爷子的名声狐假虎威,京城的人都恨他,问问街巷里,多少人家受过他欺负,多少清白姑娘被他糟践过!正堂大人最近听了风声,正想找机会办他,他也不敢太放肆,你们不要担心,若是他敢报复你们,我带着捕快去拿他!”

康大友借酒劲又说了许多愤恨的话,两人吃酒吃菜,交谈了许多,英雄惜英雄,交情也更增进了。

吃过饭,天色已晚,木花和康大友在酒楼前告别。木花微醺,身上飘着淡淡的酒香,月光照着他,慢慢走回了十愿馆。一个小徒弟给木花开了馆门,重新上好门栓,又打着哈欠回房睡了。木花还不想睡,天上的月亮直晃他的眼,他走到后院,想醒醒酒。

假山、石桌、石凳、竹篱、榆树、屋檐……庭院里的静物镀着月色,寂然无声。木花轻轻踏进庭院,发现已有人在里面了。那是一个背影,坐在石凳上,红色的衣裳,泛着光泽的长发,以及安静的气质。那背影一动不动,仿佛也化成一个静物,与院子融为一体了。

木花看着看着,不觉中沉醉了,他似乎产生了一种幻觉,记忆中那个可爱的身影好像就在这个庭院里。他站了一会儿,驱散幻觉,走近那个背影,他轻咳一声,石凳上的人吓了一跳,转身站起来。

“别怕,是我。”木花对她说。

零儿抚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你怎么也不打招呼?”

木花说:“像零姑娘这样的高手,发现不了一个沾着酒气的人靠近,只有一种解释。”

零儿好奇道:“什么解释?”

“你有心事。”

零儿并不否认,缓缓叹着气道:“你走后雷爷就差人送信来了,因为马茂荣被打的事情,他约我一早在燕子胡同见面。”

木花皱起眉头,问:“你怎么打算的?”

零儿说:“明天一早,我单独去见雷爷,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连累了别人。”

木花说:“你一个人去恐有危险,我和你一起去。”

零儿摇头道:“雷爷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一定是那马茂荣在他岳父前颠倒了许多黑白,使雷爷受了他的当。我明天去只讲道理,绝不动手,相信雷爷不会为难我的。雷爷若是不容我,也不会约我与他单独谈话。”

零儿说的的确有道理,木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关心道:“那你明天切要小心,注意安全。”

零儿道:“多谢木大哥关心,我还有一事,想请木大哥帮忙。”

木花道:“零姑娘请说,我一定帮忙。”

“我不在的时间里,还请木大哥帮助照顾一下武馆的生意,零儿感激不尽。若是、若是我回不来,木大哥……”

“不要胡说。”木花打断她的话,道:“零姑娘不会有事的。”

零儿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木花却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出口,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问道:“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木大哥但问无妨。”

木花抓了抓头发,竟有些孩子似的羞涩,他说:“零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为何、为何没嫁个好人家?”

零儿听了,大方地说道:“木大哥你也知道,我自幼漂泊江湖,孤苦伶仃,哪有时间想那儿女之事。木大哥你呢?”

“我?”

“是啊,木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成家呢?”

木花惨然一笑,道:“我今生动情过的,也只有两个女子,一个是蓝儿的姐姐,但我待她也只是兄妹之情,还有一个……”

零儿好奇道:“还有一个怎么了?”

木花转头看着月亮,眼中光芒闪动,也不觉得它刺眼了,他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日我随师傅到了一个小镇,在一座石桥上遇见了一个女孩儿,我帮她解围,她却怪我,不过我们因此相识,还有了婚约。后来,我们各自离开了镇上,此后我虽多方打探,却再没她的消息。这么长时间了,我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得了,可还时常想念她。如果她还在世,想必早已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嫁为人妇了吧。”

木花思情上涌,说了很多话,那些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积压了太久的忧思苦闷如河水般流泄出去。他说着说着,零儿却不做声了,许久传来一声抽泣,木花一惊,去看零儿。

零儿粉白的面颊流着泪痕,睫毛上未落的泪珠闪闪发亮,她含泪道:“你对那个女孩儿说什么了?”

木花怔着,心口剧烈起伏,两人以外的一切他都感觉不到了,就连自己嘴里的话,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远的像在那小镇的石桥上:“你要是长大了,没有男人向你求婚,记得嫁给我。”他说完滚动着喉头,颤声问道:“你知道那女孩怎么回答的吗?”

零儿泪中挤出一抹微笑,复原着那日少女顽皮的口吻:“那得看你还能不能记得我。”

时光仿佛在刹那间倒退了,石桥、少男、少女、诺言……如果真的有神,那他一定住在时光里,他在时光里考验众生,支配着每个人的命运。

此时,只有彼此的声音存在。

“阿玲,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答应过你,会做你的媳妇,我不会悔。”

月光晕着云彩,绯红晕着面颊,真是美极了。

第二天早上,零儿离开了十愿馆。临别前,她对木花说,如果这次平安回来,解开了误会,就宣布他们俩的婚事。木花送别了零儿,心里依然悸动着,今年已经三十八岁的他,却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心中充满激动:我木花也要结婚了!他悔自己上次见到零儿时没有认出她来,这也是造化的捉弄吧,相见却不相识,这种滋味谁能体会呢?不过这些也不重要啦,重要的是零儿也倾心自己,并一直没忘了和他的婚约。木花舒展着腰身,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他走路挺高胸脯,当年那股热血重燃起来。那个雷老爷有什么厉害?多少高手也被自己打败过,要是那雷爷不讲道理,自己定要去会一会他!

木花请玉兰去安排门下弟子的功课,蓝儿和羽安跟着玉兰姐一同去了,木花自己则出了门,他想:自己老这么邋遢可不行,得先买一身新衣服。可身上带的银两太少,自己在京城又没什么朋友,正愁着,鼓楼前忽响起锣鼓,不少人正围着一个台子看热闹。

木花凑上去,原来是在比武打擂,擂台中央挂着一个“雷”字,台下还立着一个牌子,大意是说:只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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