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在一九二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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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在一九二五年-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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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我看行,上下联中,也有对上了的嘛,你们看,上联‘爷死了,孙死了,难以一了百了,’下联‘不是鸡,不是鸭,怎能随便乱杀’,上下字数一样,对上了;上下都分三句,对上了;上联愤叹爷孙俩被杀,含冤饮恨,下联怒骂成胥生,残忍凶暴,对上了。这个平仄嘛,上联‘难以’与下联的‘怎能’还是工整,至于其他,依我看,只要把意思表达清楚了,就要得。形式是为内容服务的嘛,我们做事,不能让框框把自己框死了。这副挽联,很有意思,能表达我们的心情,表达我们对这爷孙俩的怀念,对成胥生的愤恨。志申呀,你今天写了一副有特色的挽联,不错嘛。”
  “见笑,让大家见笑。”钟志申摸摸脑壳说,“润芝,既然挽联要得,那我们收尸去,搭灵堂去。”
   
                  
第三章 收尸 2
  成胥生试完枪后,把汤竣岩请到家里,叫厨房杀了鸡鸭。他和汤竣岩抽了一会儿烟,菜就上了桌。方桌上除了炖鸡炒鸭外,还有萝卜皮炒腊肉、红扎肉、红烧肉、红薯粉丝炒肉丝、糯米雪花丸,除了这些猪肉做的各种莱,还有一个红扎鱼。成胥生和汤峻岩唐默斋申拐子彭大姗都坐在八仙桌旁。
  成胥生端起酒杯说:“汤爷,年还没过完,今天就劳驾你到上七都,辛苦了。这里都是过年的菜。来,喝杯薄酒,祝你新年交红运,升官发大财。”
  汤峻岩也举起杯子,和成胥生碰了一下,哈哈笑道:“好,交红运,一起发大财。”把酒喝下肚后又说,“八爷,今天试枪真是痛快,痛快。”
  成胥生心里是看不起汤竣岩的。他认为汤竣岩脑瓜子简单,小气,又爱占小便宜,可他又处处让他占自己的小便宜,请他喝酒,就是看到汤竣岩的姻亲在省里当官。成胥生给汤竣岩夹了一只鸭腿说:“汤爷,既然痛快,今天就赏脸多喝几杯。”
  汤峻岩心里清楚得很,成胥生处处奉承自己,就是看到他有个好靠山,不然,成胥生这个精明鬼会有好酒好肉给你吃?
  正吃得起劲,管家曾仲池慌慌张张地走进屋来:
  “八爷,八爷,有人给两个叫花子收尸。”
  “谁这么大胆?”
  “毛泽东。”
  “毛泽东?”
  “还带着一帮泥腿子。”
  “毛泽东和那些泥腿子给叫花子收了尸,还用棺木装敛,现正在搭灵堂,写挽联。听他们说,毛泽东在写悼词,还要给那两个叫花子开会祭奠。”
  成胥生忽地觉得眼睛进了灰一样不舒服,又似有人对着他吐了两口痰,觉得大失脸面,端起酒杯欲往地上摔,见汤峻岩正望着自己,满腹怒气不好怎么发作,只好把酒杯放在桌上。
  “八爷,”汤竣岩道,“平日你杀多少人都没事,今天杀了两个叫花子,他毛泽东就来收尸祭奠,这不是明的要和你八爷对着干吗?”
  “是呀,这是不把八爷你放在眼里呢。”申拐子说。
  “他毛泽东不给你面子,你也没有必要给他面子。他有初一,你有十五嘛。”汤竣岩见成胥生还是不语,又说。
  “八爷,您老一句话,我马上带弟兄们把他抓来,岂能让石三伢子在上七都撒野。”
  “姐夫,我认为不可莽撞。”唐默斋当了几年教育会长,知道毛泽东是个人物,生怕成胥生被汤竣岩激怒了,“我看还是慎重点好。”
  “怕什么?这石三伢子不过一介书生,手上一把枪也没有,会有什么能耐?我带人把他抓起来,看他还有什么威风。”
  “毛泽东虽是一介书生,但非等闲之辈,在长沙,他没有一把枪,把赵恒惕省长搞得团团转。赵省长的枪比你多吧,都对他礼让三分,你这几根枪毛泽东根本没放在眼里。毛泽东是个精明人啊,姐夫,他决定收尸开会祭奠,一定会有他的道理,或许他早就想好对策了,您千万不可妄动,不可妄动。”
  “难道看着他杀了我们八爷威风?”
  “当然不。”唐默斋慢条斯理道,“他收尸,我们让他收,他开会祭奠,我们让他开会祭奠。不过,他们开会祭奠时,我们也去参加,所有的枪兵也带枪参加。”
  “这就对了嘛。”申拐子说,“说来说去,还是要动刀枪。”
  “你想错了,我们不随便动刀枪。我们要把这件事报告县政府,把毛泽东给过激党开会祭奠这件事报告县里,请县上来人处治。”
  “你这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申拐子还要说什么,成胥生拦住他说:
  “你让默斋说下去。”
  “请县里来人,是借钟魁打鬼。”唐默斋说,“有县上的人在,他毛泽东还敢撒野吗?他在祭奠会上有过激言辞,县上的人会放过他吗?只要县里下令抓人,那时,我们不用费一枪一弹,就消除了心头之患,这样不好吗?”
  “这是借刀杀人啦。八爷,你姨妹夫到底是读书人,会绕弯弯,鬼点子多。”
  “嗯,”成胥生点点头说,“我看默斋这个办法好。”
  喝完酒,成胥生就叫唐默斋写了封信,派人骑马送到湘潭县政府。县长蒋先余看了信,马上把郭麓宾叫来商量。
  郭麓宾是湘潭县的议员,声望较高。他见蒋先余的人喊得急,即刻来到县府,问蒋先余有什么事。
  蒋先余把成胥生的信递给他,说:“上七都团防局长成胥生来报,毛泽东回乡,召集乡人为过激党收尸,明天还要开什么祭奠大会,这不是乱党做的事嘛。”
  “毛泽东是回家养病的,怎么会做这事?”
  “你看了信再说。”
  郭麓宾在看信的时候,蒋先余又说:“我听说毛泽东被罢官了。没当官回家当老百姓,就要守规矩呀,怎么还乱事呢?毛泽东在长沙乱事,搞得赵省长脑壳痛,现在又回家乱事,我们不能放过他。”
  郭麓宾说:“县长,你的意思是?”
  蒋先余说:“我有事一时走不开,这件事就全权委托郭兄,劳驾你去一趟韶山,要抓人时你就抓,要杀人时你就杀。可以先斩后奏。”
   
                  
第三章 收尸 3
  刘剃头在如意亭给几个团丁理发,看看天色不早了,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一个团丁头发很长,硬要今天理了。刘剃头说,明天再来吧。那团丁说,你明天有空我没有空呢。刘剃头说,又不打仗,你怎么会理发的时间都没有?那团丁说,比打仗还重要。刘剃头问,什么事比打仗还重要?那团丁说,毛泽东为过激党收尸,还在操场坪为过激党搭灵堂。县里明天要来人,要随时准备抓毛泽东。我的头发长毛贼一样,那怎么行。
  刘剃头只好给这个团丁理发,心里却是忐忑不安。毛泽东为叫花子收尸,按乡里老人说,这可是积德做好事,成胥生却要派人抓他,还惊动了县里,未免太过分了。给团丁理完发,天已黑了,他提着箱子离开如意亭,不觉来到上屋场。
  这时已到吃夜饭时分。毛泽东家里亮着灯,毛福轩和毛新梅还在上屋场,和毛泽东商量明天祭奠叫花子的事。刘剃头晓得他们几个从小就玩得好,也不避嫌,进了堂屋。
  毛泽东一见刘剃头,忙起身道:“刘师傅,坐,坐。”刘剃头见毛泽东这样看得起他,觉得是来对了,也不拐弯抹角,说:“润芝先生,明天开祭奠会,你不要去。”
  “灵堂都搭好了,怎么能不去?我还要做悼词呢。”毛泽东说。
  “你不要去吧。”
  “不去?刘师傅,不去总得有个理由呀。”
  “理由?”刘剃头回身朝门外看了看,把门关好,然后悄悄说,“成胥生明天也要去操场坪,还带上所有的团丁。”
  “这个,润芝想到了。”毛福轩说。
  “还有,成胥生告诉了县长蒋先余,县里还要来人。听说蒋县长点了润芝先生的名,还交代,谁要闹事,该抓的就抓,该杀的就杀。润芝先生,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去。”
  听刘剃头这么说,杨开慧一惊,毛福轩和毛新梅也出了一身冷汗。
  大家都为毛泽东担心。送走刘剃头,毛新梅说:“润芝,八胡子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刘剃头说得有道理,明天开会,你就不要去了。”
  毛福轩也说:“是呀,尸已收殓了,灵堂也搭好了,明天就让我们把两个叫花子送上山就行了。”
  “新梅六哥和福轩说得有理;”杨开慧也担心有风险;说,“成胥生不讲道理,你不去也好。”
  毛泽东见杨开慧也这样说,有点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嘛。裤脚都打湿了,怎么能反悔上岸呢?我还是要去的。我倒要看看,八胡子的枪,敢不敢朝我开。”
  毛福轩从小和毛泽东玩大,知道毛泽东的脾气,但他又担心毛泽东的安全。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怎样减少危险。他和毛新梅商议了一阵,觉得这事还得告诉庞叔侃和钟志申他们。他看看天色已不早了,便和毛新梅分头去找人。
  毛福轩他们走了,毛泽东拿起本书在书桌上的油灯下翻起来。杨开慧安顿好岸英和岸青睡觉,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书?”
  毛泽东有点烦躁,说:“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每天这时候都要看书的。”
  “我不是说时间太晚了,”杨开慧说,“明天祭奠会上,成胥生会要找借口抓你,杀你,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看书?”
  “你说这个呀,”毛泽东放下书说,“我问你,长沙城里最热闹最嘈杂的地方是哪里?”
  “南门口。”
  “对呀,我在长沙一师读书的时候,就喜欢跑到南门口看书。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我毛泽东就是这个毛病,越是热闹,越是紧张,越要看书。”
  “我不是和你说这个。润芝,你回家养病,要给叫花子收尸,悄悄地收了埋了也就算了,我不反对。你叫那么多人收尸,还大张旗鼓去祭奠,这样好吗?”
  “你说的什么话?”毛泽东有些激动起来,“开慧,他成胥生可以滥杀无辜,我们多去几个人收尸,多几个人送他们上山,怎么不行?那有这样的天理。”
  “你们大张旗鼓,惹得成胥生动刀动枪,”
  “我们惹得八胡子动刀动枪?八胡子滥杀无辜在前,我们收尸祭奠在后。到底是谁惹谁了?”毛泽东声调又高了起来,“我大张旗鼓,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把农民组织起来,唤醒他们的斗志和良知。你没看见,成胥生霸道,韶山农民不敢做声,逆来顺受,人被他杀了还不敢去收尸。这次我收尸如果悄悄了事,哪有什么效果?”
  “你,你还要唤醒农民。你要把农民作为同盟军,中央不是不感兴趣吗?”
  “把农民作为中国革命的同盟军,国民党都认同了,还设了农民部,共产党这边不赞成,是暂时的。再说,张国焘和李立三不能代表中央。我要经过实践,让事实说服他们。”
  “你都坐冷板凳了,还能说服他们?”
  “你今天怎么老泼我的冷水呢?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只要我理由充分,我的冷板凳会变成热板凳,事在人为。”
  毛泽东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看书。他翻了几页书,不见杨开慧做声,说:“哎,你怎么不说话了?”
  杨开慧在抹着眼泪。
  毛泽东仍然翻开书看,但没有看进去:“你怎么不说话了?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嘛。”
  杨开慧抽泣起来。
  毛泽东这才发现杨开慧在哭。他只顾自己的情绪,却忽视了杨开慧在为自己担忧。结婚这几年来,自己走南闯北,赵恒惕要抓他,张国焘把他挤出了党中央,在上海又大病一场,这次本来说好回韶山安心养病,不料遇上这些事,又开始了冒风险,而现在的成胥生是杀人不眨眼的土皇帝,杨开慧如何不担忧?自己这么怪她,未免过激了点。毛泽东放下书,走到杨开慧身边,扶着她的肩说:
  “你这是干什么?我明天是去给叫花子送葬,又不是去赴刑场。鸿门宴这个故事你是晓得的,那个项羽埋下伏兵,等着刘邦去赴宴,想在宴会上杀了刘邦。刘邦是一介懦夫,他还壮着胆子去了。他刘邦都不怕赴项羽的鸿门宴,我毛泽东还怕韶山冲的八胡子?”
  杨开慧含泪望着毛泽东说:“八胡子是个莽撞之人,他一发火,谁知会出什么事?我是担心你……”
  “我知道,你不让我去,是担心八胡子动刀枪。可是,如果不去,我会担忧呀!”
  “你担忧?你没想过,还有比你的安全更叫人担忧的?”
  “你想想,我们回韶山,看到的都是农民兄弟受欺压,受凌辱。手无寸铁的叫花子,被当做过激党试枪,乡亲们连尸都不敢去收。福轩是个党员,叔侃是我的学生,新梅六叔参加过安源罢工,还有志申和耿侯他们的思想觉悟高,可其他大多数乡亲都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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