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无心回头再次看了一眼他刚才坐着的位置,跟在荆茗身后一同离去。
而原本他凝视的地方,不知何时悄然站着一个人,一个空蝉。
那人永远游离于他们之间,洞悉着他们与他们之间的悲欢离合,但却只是已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仅此而已。
九黎孔雀坪的旷野,此时宁和安详,星光璀璨的夜晚,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荆茗和冷无心坐在草地上,看不远处的萤火摇曳。
“少寒应该已经走了。”冷无心道。
“猜到了。”荆茗淡淡的回了一句。
冷无心似乎有些疲惫的用手背稍稍撑了一下额头,低声道:“我也要走了。”
荆茗依然淡淡的笑道:“桃溪的他在等你。”
“我已经让他等了很久。”所以不能再让他等下去了。
荆茗这时低哑的问道:“他等了你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四年。”
冷无心没有说话。
荆茗双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微微拉扯着手上血红的手套,“但有人已经等了你十年。”
冷无心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再见。”
荆茗没有看他,而是直接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定定的望着草地,他的声音平静,隐约透出一丝自嘲的无力,“我只要一个晚上。”
冷无心没有去挣,两个同样冰冷的掌心相贴勾起他遥远的回忆。
他记起,同样是在九黎的孔雀坪,一个白发的男孩和一个黑发的男孩欢笑打闹着一起滚到了水里,两个人湿淋淋的爬上岸后,白发的男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黑发男孩见状二话不说脱□上的衣服裹到他的身上,那时他们冰凉的手也交握在一起。
'孔雀坪有一片蒲公英田,有时间,我一定带你来看。'那个黑发男孩对白发男孩这么许诺着。
后来,原本浑身发抖的白发男孩在黑发男孩的怀里渐渐睡去。
已经多少年了,他们不再牵手,不再拥抱,不再相视而笑,地狱般的魔鬼训练蚕食着他们对温情的诠释,人一点一点的长大,情一丝一丝的消逝。
多少年,他们渐渐的不会笑,渐渐的将杀人当做常事,渐渐的习惯以面具示人,不曾想过,直到多年以后他们还会感到同当时一样温热的感情。
“陪我一个晚上,再去找凌虚子,我的要求似乎并不过分。”荆茗低低的说道,仍然没有去看冷无心。
冷无心无声的重新坐到他旁边,直到荆茗主动地放开了他的手,他才将手收回。
走得太远的代价就是寂寞,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远离冷无心,已经忘记了。
晚风时大时小,吹起不远处的大一片蒲公英飞过他们身边,就如无法停留的爱。
冷无心的眼眶一热,他别过脸,不想让荆茗看见他脸上肆意的泪水。
荆茗其实都知道,只是不去说破,抬头望着那些飘舞的蒲公英,轻声道:“无心,儿时对你的承诺,我做到了。”
带你,来看漫山遍野飞舞的蒲公英。
只是人还是那时的人,心却早已不是那时的心了。
后来,冷无心依然靠在荆茗的怀里睡熟,荆茗的双眼幽幽的望着天边一颗孤星,一瞬不瞬,彻夜难眠。
天边泛起微光的时候,你我的最后一夜,便这样过去了。
会放手,让你走。
冷无心离开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他只在荆茗耳边轻轻说了七个字,“落花风雨更伤春。”
荆茗淡淡勾起一抹笑,望着冷无心渐行渐远的身影,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呼唤他,他才收回目光,转身。
血杀就在他身后。
“该回去了。”
他望着血杀幽暗的双目,没有动也没有回话。
血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问道:“怎么了?”
荆茗突然走上前搂过他纤细的腰肢,附在他耳畔轻声道:“谢谢你。”
血杀平静无波的神色在一瞬间破裂,怔了很久,直到荆茗放开他径自往前走,他才转身望着荆茗的背影,双眸暗潮汹涌,隐隐泛起薄薄的雾气。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我以为我能够永远当一个无关痛痒的旁观者,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血杀的心在那一刻开始疼痛,而荆茗,却在冷无心走后,第一次,感到无比的释然与豁达。
直到这时,他才在心里,将冷无心离开时说的那一句诗接了下去。
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作者有话要说:空蝉那小腰再次把我萌杀了= =|||其实我想很想让荆茗大渣攻把血杀的面具扒下来……不过……算了,以后还有机会…0…
下集预告:张凯枫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突然扬起一抹灿烂到可以闪瞎人眼睛的笑容,他问小坎子,“坎子啊,你说,你是更喜欢枫哥哥呢,还是更喜欢那位天草哥哥?”
天草的右手抖了一下,勉强忍住不去拿背在背上的天域剑。
小坎子有些为难的撅了撅嘴巴,但还是笑眯眯的将小脑袋靠在张凯枫的鬓发上,甜腻腻的道:“枫哥哥。”
☆、捌拾叁。
且说玉玑子说了那句“靖玄,你,给我去死,马上”后立马就后悔了,因为靖玄马上去做的不是死,而是尽其所能的粘着玉玑子不放。
在一脚将靖玄踹出门后耳根子是清净了不少,但还过多久,一件更让他抓狂的事情发生了。
那就是——张凯枫来了。
如他所料,张凯枫一见他怀里的小坎子整个人从精神萎靡状态一百八十度转变为精神亢奋状态,同十五年前一样,他一把将小坎子从玉玑子怀里抢过来自己抱怀里,完全无视掉了身后陆南亭黑线的表情与旁边玉玑子靖玄天草充满杀意的眼神。
当事人之一的小坎子和张凯枫一样毫无自觉,双手紧紧抱着张凯枫的脖子笑的好不开心,一口一个“枫哥哥”叫的那四个人脸色越来越黑。
“啊啊好乖好乖和以前一样乖呢——诶,不对……”张凯枫的笑脸突然僵住了,他转头看着大有“你要是再轻薄我家坎子我就让你魂飞魄散”的玉玑子,问道:“十五年了吧?他怎么还这么小?”
玉玑子阴沉的道:“把坎子还给我。”
张凯枫傻了一下,“坎子?”他看向小坎子,问道:“你叫金坎子?”
小坎子老老实实的点头,“师父不让我把名字告诉你。”
张凯枫眉眼一挑对玉玑子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怎么会对幼童下手呢?诶——??”再次意识到不对的张凯枫看了看怀里乖乖像小猫的金坎子又看看站在玉玑子身边想要一刀一刀切了自己的青阳弈剑,嘴角抽搐的道:“天草……这是你的金坎子?”
天草阴森森的道:“怎样。”
张凯枫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突然扬起一抹灿烂到可以闪瞎人眼睛的笑容,他问小坎子,“坎子啊,你说,你是更喜欢枫哥哥呢,还是更喜欢那位天草哥哥?”
天草的右手抖了一下,勉强忍住不去拿背在背上的天域剑。
小坎子有些为难的撅了撅嘴巴,但还是笑眯眯的将小脑袋靠在张凯枫的鬓发上,甜腻腻的道:“枫哥哥。”
张凯枫笑的更开心了,一众从没见过张凯枫笑的太虚弟子已经处于迟愣状态,而天草则是极为郁闷的在心里道:坎子,你最好祈祷别变回来,否则我让你一个月下不了床!
“啊坎子好乖好乖,晚上和枫哥哥睡吧?”张凯枫继续拐骗着小坎子。
这句话一出口立马有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大声道:“不可以!”
张凯枫幽怨的看着吼他的玉玑子天草陆南亭,“为什么嘛?我说了我对幼童不感兴趣……坎子跟我睡很安全的。”
“跟你睡才最不安全!”
又是异口同声。
张凯枫不服气的反驳道:“不要说得好像我的定力最差一样!你们两个弈剑我就不说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他狠狠白了一眼陆南亭与天草,转而对玉玑子发动言语攻击,“你认为你有资格说我吗?”
玉玑子挑眉,“我怎么了?”
张凯枫一脸傲娇的哼道:“那天从幽州把你抱到江南的那个晚上我们做了什么你不是记忆犹深么?”
玉玑子一愣,“啊?”
张凯枫一边在心里狂笑一边不动声色的道:“哎哟那个时候玉美人的样子真该给靖玄哥哥看一下。”在说“靖玄哥哥”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故意变得柔媚婉转,让他身后的陆南亭双眼立刻暗了下去。
玉玑子快被这个在那里天花乱坠胡诌一通的男人气死了,可是还没等他过去揍他,手腕就被靖玄一拽。
“玉儿,我想我们应该再去谈一下。”
玉玑子惊恐的看着靖玄那要吃人的眼光,连忙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咳,不管,我想我还是应该对你加以调|教才行。”靖玄皮笑肉不笑的说完,一把抱起欲哭无泪的玉玑子就往卧室走。
张凯枫得意的看着玉玑子那破罐子破摔的眼神,但是他还没得意多久,陆南亭就一脸淡然的将他怀里的小坎子接过手,然后交到天草怀里,再一脸淡定的用极大的力道一把拖过张凯枫的手腕。
金元术很自觉的指了指方向,“陆掌门,客房在那边,右手边第三个房间。”
“多谢。”陆南亭对他温和的笑笑,不由分说的拖着想竭力挣脱魔爪的张凯枫往那个房间走去。
“喂!姓陆的!你还真的信啦你这猪头!放开我!”
“不乖啊,枫,你这惹祸的妖精。”
“你说我是妖精?你去死!放手!”
“我想我应该教育一下你怎么才能不去破坏人家夫妻的和谐。”
“什么?你又想干什么?陆南亭你这头继卓君武之后弈剑最大的狼!!”
天草一头黑线的看着这四个前辈,无奈的摇摇头,对怀里不明状态的小坎子轻声道:“他们都不要你了呢。”
小坎子嘟着嘴巴委屈的玩着手指:“天草哥哥也不要坎子了吗……”
天草温柔的笑道:“怎么会?就算所有人都不要小坎子了,天草哥哥都会陪在小坎子身边的哦,天草哥哥最喜欢小坎子了。”
小坎子甜甜的笑了,他努力的攀住天草的脖子,“坎子也喜欢天草哥哥。”
虽然没有最,但是能在小坎子嘴里听见喜欢这两个字天草就已经在心里乐开花儿了,他微笑着歪过头看着小坎子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说道:“光嘴巴上说的不算数哦。”
小坎子疑惑的眨眨眼,“那怎么样子才算数?”
天草笑道:“要亲一口才算数哦。”
小坎子眯着眼儿笑了,“没问题。”他啵的一声儿在天草脸颊上亲了一下。
天草半天才从飘飘然状态回过神儿来,那软软的感觉真是奇妙,想起长大后的金坎子只有在他软磨硬泡下才肯主动的吻自己,他愈发觉得还是小坎子听话又乖巧。
旁边围观的一群众人早就跑得没了影儿,谁也不想被天草给一刀切了,经过天草和靖玄那一战,他们都知道原来大师兄找了个那么强悍的相公。
天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坏坏的思绪,他幽幽的看着小坎子,低声笑道:“亲脸蛋不算数哦。”
“那要亲哪里呀?”小坎子纯纯的问道。
天草指了指自己的唇,绝对哄骗的道:“这里才算。”
小坎子几乎想都没想,便将自己像晶冻布丁一样的小嘴巴贴在了天草唇上。
这下子天草彻底的被小坎子的必杀招击中了。
小坎子亲完了,小嘴翘翘双眼无辜的瞪着天草,软绵绵的道:“这下子算数了吧?”
天草在心里呐喊了无数遍“我不恋童我不恋童我只恋我家坎子啊啊啊”后,有些僵硬的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啊,算数,那不许反悔了哦。”
小坎子两只小手不老实的捏着天草的脸颊,“不反悔,坎子最听话的。”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天草微笑着问道:“你晚上可能不能和你师父睡了哦。”
小坎子立马问道:“为什么呀?”
天草有些为难的道:“那个……你师父……今天晚上可能没精力照顾你的……”
小坎子认真的道:“坎子不需要照顾,坎子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那怎么行,你还这么小,当然要人照顾。”天草道。
小坎子细细的哼了一声,扭着小脸不看天草,“坎子会长大的,所以不许说坎子好小。”
天草乐了,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往他的房间走去,“是是是,天草哥哥以后不说了,我的坎子是小大人。”
小坎子咯咯笑着玩天草的头发,突然他道:“天草哥哥,晚上你把我抱去我娘——不不,我师父那里去吧。”
天草窘了一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还未成年……还是别去了……”
小坎子不依,拽着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