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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和柳卉婷有仇,和他严寒冰有什么恨?认识不过一年多,见面不过三、四回,而且回回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仇恨从何而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会干什么?
他还会设什么“计”?做什么“局”?
“石总,美国传真。”秘书李婷匆匆进来。
石天明顿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果然。
“鉴于贵公司违法已被政府查封,华森公司董事会决定中止和华兴公司关于索赔问题的谈判。等贵公司恢复合法身份再议。我原订后日赴京的谈判现已取消,特此通知。”
署名是华森公司总经理菲利浦。
石天明左手攥成了拳。
突然,他想起什么,又仔细看一遍传真,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日期上。落款时期居然是昨日!也就是说华森公司是在银行得到工商局下发的冻结通知书的同时写的传真。显然和中国有着一个茫茫太平洋之隔的美国公司,在一天前就得知了消息,并且已由董事会做出了决定。
一个远在天边的外国公司,竟然先于国内银行和企业获悉企业被查封的消息,这是一件多么耐人寻味的事。
菲利浦的疏忽却揭示了一个阴谋:A区工商局勾结外商合伙做案。
真遗憾,李戈他们不知道这个消息。
石天明走到窗外,焦急地望着公园里来来去去的游人。心想,李戈他们怎么样了?
他万万不会想到李戈他们此刻还被晒在A区工商局会客室,已经一个小时了。
经办人温小南说孙搏权在开会,他去叫叫看。然后就跑得没了影儿。
李戈说:“老郭,这俩小子在涮咱们呢!”
“行啊!咱们跟他泡。反正今天没信儿咱们不走。看他龟孙子露不露面。”郭林在律师行混了十几年,对这种事见惯不怪。他是华兴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相处一两年下来,和石天明他们也混出了些交情,所以华兴公司的事就跟他自个儿的事似的,他是当仁不让的。
“老郭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100万美元刚被扣了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正说着温小南带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李戈、郭林站起身迎过去。
温小南挺热乎地说:“坐,坐,都是朋友,别客气!”
朋友?李戈和郭林对望了一下,心里冷笑。
温小南坐在了会议桌首席的位置。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坐在他边上,打开了一个纪录本。
李戈忙拿出一包三五烟,给温小南敬了一支。温小南大咧咧地斜叼在嘴上,李戈赶紧点上火。又递了一支烟给大学生模样的人,那人摇摇头说不会。李戈把烟连同打火机故意放在了温小南的边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温小南向空中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说:“孙处长今天公务很忙,没空见你们,让我先和你们谈谈。小张做记录。噢,小张我们新分来的大学生。大家不用拘谨,请随便谈。”
李戈说:“温科长,我们在A区工商银行的310万帐号被冻结了,我们自我反思了半天,觉得我们挺守法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温科长,你是工商界的老前辈了,一向体恤企业。我们是个小公司,说句糙话,您放个屁都会把我们震个跟头。这300多万有一半是人家的,另一半是我们的身家性命,请温科长一定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给我们一条生路。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温小南掸掸烟灰,笑着说:
“小李,咱们虽说刚刚认识,但认识就算是朋友了。我温小南在江湖上也混了不少年头了。你去问了就知道,我温小南也是有侠肝义胆的。说实在的,我也知道你们企业不容易。所以你们要相信,我不会和你们过不去的。你们这件事嘛,怎么说呢,比较复杂,背景挺深。是上头的意思,我们呢,也是奉命而行。”
“上头,是谁?”
“这个嘛,我就不好说了。”
“那可不可以指点一下上头的名字,我们自己去找他们。”
“这个嘛,是上头委派给我们局的。所以嘛……”
“所以嘛,温科长,还得由您来救我们呀。温科长,到底我们犯了什么错?您给指点一下,我们也可以改正啊!”
温小南把烟蒂捏灭。李戈赶紧又递上一支烟,点上火。
“小李,我看你挺诚恳的。我也很为难。里面的原因嘛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好象你们……”
“我们怎么啦?”李戈追问。
“好象你们得罪了外商。”
郭林一直在边上飞快做着记录,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说:“温科长,得罪了外商就要被封310万。工商管理法上好象没有这条规定吧。”
温小南顿时觉得失言了,脸上露出一付懊丧。但瞬间,恢复了平静。说:
“当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你们很明显违反工商管理条例。”
“请问那一条?请给我们一个查封理由。”郭林直视着对方问。
“你们‘违管经营’。”
“怎么‘违管经营’?”李戈问。
“你们的注册地点是聚广招待所,现在怎么成了蓝湖公园?擅自改变注册地点,这就叫‘易地经营’。我们找不到你们,所以要封你们的帐号。”
“我们聚广招待所的办公室并没有退房,凭什么说我们‘易地经营’”?李戈问。
温小南没回答李戈的话,慢慢悠悠地继续说:
“你们还涉嫌走私,偷税漏税,超项经营。”
越说越他妈离谱了,这帮孙子!李戈愤怒地想。但表面上还是满脸堆笑:“温科长,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收到了举报信。所以我们要查嘛。”
“请问哪里来的举报信?”郭林问。
“这个嘛,是一封匿名信。”
“就凭一封匿名信,你们就封我们310万,这不是草菅人命嘛!”李戈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温小南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郭林暗中碰了李戈一下,暗示他冷静。
“对不起,温科长,这位小兄弟有些激动。也难怪。一个小企业,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做为律师,希望能把问题尽快澄清。喏,这是我带来的材料,有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完税单等等,足可以证明华兴是合法经营的公司,决无苟且之事。请您认真检查。”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孙处长是我的领导。我只是听‘喝’的。这样吧,我把情况汇报一下,您们等信吧。”
说完起身做出了要走的架式。
李戈走上去,很热乎地拍了温小南一下肩膀,说:“温科长,今天初识,觉得你挺爽气的。这事请您多周旋。我们这里需要干嘛自然义不容辞。”李戈伸出右手捻了捻拇指和食指,做了个数钱的暗示。
温小南阴着的脸一下松驰了。笑着拍拍李戈说:“你到是个明白人。我尽快和孙处长汇报。孙处长只是个老工商,在工商管理界,有‘震山虎’之称。是京城八大区工商局的大腕之一。也是我们区工商局的老劳模。没他办不成的事。放心吧,他出面一切都好说。”
李戈、郭林走了。温小南望着他们的背影得意地笑了。
他走到孙搏权办公室,孙搏权正把脚跷在办公桌上打电话呢。
“……没错。他们来人了,正和小温谈呢。我今儿不见他们。怎么也得‘晾’他们几天。等着吧,有好瞧的。怎么?石天明不怕?哼,没企业不怕的。这是要他命的事霸气 书库 +。。说实在的,也就是老崔的面子。这种事,我也不是轻易干的。否则,下地狱的那天,索命的太多。不用多,10天半月石天明就抗不住了,准来求情。到时候让他来给你们赔个礼、道个歉也就算了。什么?这事儿再说?行,再说吧!我孙搏权讲义气。说实在的,就你们那点儿,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晚上要谢我!怎么谢?我要什么?柳小姐,我要你,你给不给?要不是为你,我和石天明无冤无仇的,也不至于干这种事!什么?好说?哈哈哈。行,晚上大家聚聚,‘大豪门’见,6点,行!”
孙搏权放下脚,挂上电话,这才看见温小南。
“小南你来了?怎么样,打发走了?”
“这俩小子挺难弄的。但都应付好了。那个叫李戈的,还挺识时务。让我们开价呢。”
“至少20万。没20万,别想!”孙搏权往椅背上一靠,双条腿又上了桌。
“是不是黑了点?”温小南笑着说:“这家公司不是刚被柳卉婷砸了项目吗?”
“黑?是他活该!我看他石天明也是不识时务。在这块地盘都两三年了,连饭都没请我们吃过一顿。我也是太忙,顾不过来,不然,早没他们的安生日子过了!我他妈在A区干了20多年,先是区委,后是检察院,连工商都干了15、6年了,给这个区贡献大得‘海’了去了。可他妈的我到现在这副处长还是新提拔的,还他妈的是个科长级待遇。A区亏我亏我够大发了。要换在别地儿,我早不干了。也就是工商这行,油水大,搜刮点民脂民膏容易。也他妈算是堤内损失堤外补了。当今这世道,有钱的用钱捞权,有权的用权捞钱,天经地义!黑?我他妈不黑这地盘里的人还能怕我?要不是我营理有序,这历年的先进我他妈当得了?小南,咱俩搭挡也七、八年了,你年轻脑瓜子好使,学东西快,这几年成熟多了,但狠劲儿还不够。做咱们这一行,狠是最重要的。”
“大哥放心,小弟这五年跟前您长了不少见识。黑道上的人都敬您三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跟着你大哥干就是了。”
“好,晚上柳卉婷请客。老崔也去。你也一起去吧。”
温小南把李戈他们送来的材料给孙搏权,孙搏权把材料装进个大信封里,扔进了桌上已经快满出来的文件框。
“你不看看?”
“不用看。猜也猜得出石天明公司没什么错。不然柳卉婷费这么大劲干吗?一甩手就是10万。这娘们,瞧她那眼神那身段就是一个掀风作浪的主,还不知怎么人家石天明呢。也就是为钱,要不,我犯得着去招惹石天明去?所以啊,这事儿好办。我封他石天明个把月帐号,也算对得起柳卉婷了。这石天明呢,就看运气了。抗得过去,就抗过去了。抗不过去,是他命不好。当然,他20万是一定要甩出来的。甩不出,我着那门子急去解他的帐号?3个月以后自动解冻去吧。”
孙搏权说完套上茄克衫,打了个“夏利”去香港美食城了。中午一个刚从B区转到A区辖下的公司老总设宴请他,还备了厚礼。
孙搏权下午一直吃到快3点才面红耳赤地回到局里。迎面碰到局长廉景义。
“又哪儿喝去了?”廉景义笑着说。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象要出去的样子。
“还不是代您喝去了?”孙搏权一口气没忍住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呵呵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礼包,悄悄塞进局长口袋里,挤挤眼说:“孝敬您的。”
廉景义伸出手指,点点孙搏权的脑袋:“你这小子……”说完出门了。
孙搏权回到办公室,猛喝了一杯茶。心想:不知今儿他们送了什么?看那老总的做派,礼不会薄。妈的,明天让他们补一份礼过来,就说给局长。对,就这么办!
孙搏权操起电话,脚上了桌。几个电话打下来,几件事就处理完了。一看表已经六点钟了。
他叫上温小南,打车来到了“大豪门”。
浮沉商海 31
“大豪门”是孙搏权的铁哥们罗丁开的酒楼和歌舞厅。档次在京城首屈一指。听说装修就好几千万。这帮家伙,真冲。孙搏权心想,你说这人跟人,怎么就这么大差别。都在世上活一遭,看他们置车买房跟小孩买颗糖似地容易。我们可费老劲了。我他妈怎么早不开窍?也就这两三年才明白点。要不,我别墅和车也早置起来了。
罗丁见孙搏权,骨碌碌地“滚”了过来。说“滚”一点不过分。他个儿不到一米六,长得却跟圆球似的,腰围都三尺三了,还天天抱着啤酒瓶喝。罗丁除了好酒还好色。孙搏权有一次开玩笑说:“罗丁,你小子再喝,跟女人就没法儿做那事儿了。”他却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半瓶啤酒又下了肚,拍拍肚子说:“没事儿!前面不行后面来。”说完和孙搏权一起浪声大笑。罗丁对孙搏权可真跟个孝子贤孙似的。把孙搏权伺候得舒服极了。光那年孙搏权三室一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