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骚》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雅骚- 第35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东岳庙的恐怖

    贺节、交拜、筵席,转眼就是正月初五,这日未时初,张原去会同馆邀秦民屏一道去十刹海拜会太监钟本华,秦良玉因为是女官,太过引人注目,土官结交内臣恐惹非议,就没有同往,其子马祥麟跟去了。

    早几日就已立春,天气开始回暖,经过冰雪沃洗的阳光显得明媚,大明门外的棋盘天街广场上,百戏杂技热闹非凡,扒竿、筋斗、钻圈、叠案、舞狮子、舞龙灯、耍戏法,让人目不暇接——

    马祥麟看舞飞叉看得入迷,舞叉的汉子大冷天打赤膊,两柄钢叉雪亮,叉头缠着布条,浸油点火,两柄钢叉两团火,在卖艺汉子的臂、腿、肩、背处飞舞滚动,手臂一振,火叉飞起在半空,急速旋转,好似风火轮,又稳稳接住——

    “走吧,这个要夜里才好看。”

    秦民屏朝场中丢下几枚铜钱,拉着外甥马祥麟离开舞叉场。

    张原今日带了汪大锤和薛童出来,薛童新年十三岁,马祥麟新年十四岁,二人岁数只相差一岁,但身高足足差了一尺,看着体格悬殊,交情却不错,薛童道:“马少爷,晚边我们到正阳门那边看傀儡戏,更好玩,昨日我和小武哥还有白马去看了。”

    马祥麟道:“我娘夜里不让我出来。”

    薛童朝马祥麟眨眼呶嘴,示意马祥麟求张原,马祥麟便道:“介子世叔,你年前说要带我看撮戏法的——”

    秦民屏正待瞪眼呵斥。张原笑道:“好,我们等下在钟公公那里用了晚饭,就一路逛到正阳门,再绕回来,如何?”

    马祥麟大喜,连声道谢,这牛高马大的土家族少年纯朴稚气。

    几个人来到后海的钟太监外宅。钟太监早就等候着了,相互恭贺新年,便即开席饮酒。秦民屏年前来过一次,那次钟太监不在,这回见了当面感谢钟太监当年相助的恩德。钟太监笑呵呵摆手道:“杂家岂敢居功,这都是张修撰热心肠,杂家只是帮点小忙。”

    马祥麟好奇地打量钟太监,还点着头说:“果然很相像。”

    钟太监笑问:“马公子说什么?”

    马祥麟道:“西湖边的木雕菩萨雕刻得很像公公。”

    秦民屏赶忙解释,却原来是他们这次入京,特意绕道杭州,拜祭了钟太监的生祠,生祠香火颇盛,据说有助文运、能保佑科举云云。

    钟太监听得大悦:“你们有心了,多谢多谢。”

    说起张原痛打方阁老儿子的事。钟太监道:“那方世鸿已辞去尚宝司丞之职,方阁老很没面子啊。”

    张原问:“公公是不是也认为我行事有些鲁莽?”

    钟太监笑道:“若是别人,那肯定是惹祸了,但张修撰从来不是莽撞无谋之人,方阁老只能如当年的胡宗宪一样吃哑巴亏。儿子被白打了,哈哈。”

    张原道:“方阁老恨我入骨了。”

    钟太监道:“不管暗中怎么恨你,表面上方阁老还得与你笑嘻嘻,显他的宰相度量,而且一般而言方阁老以后反而不会刻意与你为难。”

    钟太监看得还是很清楚的,张原道:“那就是口蜜心剑了。我以后更得小心谨慎,不要有把柄落到方阁老手里。”

    钟太监知道张原和他一样,都是把宝押到皇太子和皇长孙身上的,笑道:“何足惧,张修撰如日初升,方阁老已是日薄西山了,来,杂家敬张修撰一杯。”

    这酒一直喝到酉时三刻,天色暗下来了,张原、秦民屏起身告辞,张原直说要带马祥麟看把戏去,钟太监也就不再留客,送出大门外时拉着张原的手低声道:“张修撰,初八日是五阎罗诞辰,哥儿要去朝阳门外的东岳庙进香,为其母亲祈福,说顺便想见见张先生——不知那日你有空暇否?”

    张原想着自己也许二月间就要出使朝鲜,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皇长孙朱由校,与小木匠的感情是要经常联络的,点头道:“那我一早就先到东岳庙恭候。”

    钟太监微笑道:“不用那么早,哥儿说午后出去可以多游玩一会,张修撰未时初赶到东岳庙即可。”

    辞了钟太监,张原主仆与秦民屏、马祥麟舅甥二人沿皇城东侧缓缓而行,年节宵禁解除,夜市繁华,车水马龙,斗九翻牌、舞棍踢球、唱说评话、无论昼夜,马祥麟何曾见过这般盛景,直瞧得眼花缭乱——

    从大明门直到正阳门,数里长街,士女倾城,两边店铺灯笼高张,卖艺百戏锣鼓喧天,张原陪着秦民屏、马祥麟看了傀儡戏、看了耍花坛,在正阳门边上的一家客栈看到有隔壁戏表演,张原知道隔壁戏就是口技,林嗣环和蒲松龄分别写过《口技》的名篇,很是精彩,几个人便进到店中大厅看戏,表演口技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叫汪京,坐在屏风后,淝水大战就从这狭小的屏风后演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伤者嚎叫、骏马长嘶,两军交战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神奇得让张原想走到屏风后去看看是不是藏着个电视机或者收录机——

    表演完毕,少年汪京出来谢客,一个披发童子托盘请赏,张原赏了五钱银子,汪京凝目看了张原一眼,含笑躬身致谢。

    ……

    初八日一早,张原陪澹然和小鸿渐到大慈延福宫拜祷三官帝君,中午就在内兄府中用餐,看看已是午时末刻,便带了汪大锤和武陵,由姚叔驾车,出朝阳门往东岳庙而去,庙前有一片松林,绕过松林,只见前来瞻礼的士女熙熙攘攘,化楮钱炉烟熏火燎,火不得熄,可见香火之盛。

    张原下了车,四处看了看,皇长孙朱由校应该还没有到,见殿前有三大石碑,就踱到碑前观看,其中一块庙碑赫然是赵孟钏椋笥椅奘拢鸵蛔忠槐氏缚矗谛睦锪倌。氖榉ㄆ酰忧堪。豢楸幕姑豢赐辏淞晖蝗慌芄吹溃骸吧僖曳讲趴吹接懈龊炝澈鹤油罾锶チ耍岵换峋褪桥婕橄福俊�

    张原笑道:“你还真是草木皆兵了,哪有这么巧,这年节喜庆日子喝多了酒红脸膛的人很多,哪能都是女真奸细。”

    ——据锦衣卫百户甄紫丹所言,他们追查到那个红脸书生先前是住在棋盘街陆氏饭店,抓到昂阿巴的当日,那红脸书生和随从就退房离开了,想要陷害朝鲜使臣的奸计已经败露,他们哪里还会留在京城,应该早就逃得远远的了,所以张原不相信在这东岳庙会遇到红脸皇太极,没理由啊。

    武陵听少爷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说道:“我是看那人一路走,眼睛却是在看那些香客,好象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这时,有三辆马车停在了松林边,武陵一看,就说:“少爷,钟公公到了,我看到小高公公了。”

    张原没对武陵说皇长孙会来,皇长孙出宫这种事尽量少让人知道为好。

    朱由校青衫青帽,比寻常富家公子还朴素一些,由八个内侍陪着,内侍也一律换穿仆人服饰,乳娘客印月和另一位宫娥也一改宫装,扮作民间妇人,客印月身材高挑,虽是普通民妇的襦裙长袄,不施脂粉,却依然丽色逼人,下马车时客印月戴上了帷帽,薄薄的白纱披下,掩盖了容颜——

    张原拱手齐眉向朱由校行礼,朱由校还礼,左右一看,笑嘻嘻的低声道:“张先生,蛇年大吉大利。”

    张原微笑道:“殿下吉祥。”又向客印月、钟本华、韩本用、魏朝、魏进忠等人点头示意,便与众内侍一道簇拥着皇长孙朱由校往大殿行去。

    午后香客不如上午多,但东岳大帝座前的拜席也不得空,跪祷的士女络绎不绝,魏进忠等几个内侍隔开闲杂人,让皇长孙可以从容进香祈祷,客印月在边上帮着点香火,教皇长孙说祈福语——

    便有等着进香的人嚷着:“这庙是你家开的啊,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烧香。”

    张原拱手解释道:“一个小孩子,其母体弱多病,特来进香为母祈寿,孝心难得,还请稍待一下,很快就好了。”

    那叫嚷的香客见张原容貌清雅、言语温和,也就少安勿躁,等了一会,魏进忠等人闪开,张原看朱由校已经牵着客印月的手往大殿两庑看地狱七十二司去了,赶忙跟上,对客印月道:“这地狱七十二司就不要去看了,太阴森恐怖——”

    朱由校忙道:“张先生我不怕,我要看。”

    客印月轻笑道:“哥儿胆大,前年那次就来看过了,就是在码头遇到张先生的那次。”

    张原“嗯”了一声,只好跟着朱由校看那些“掌教签押司”、“掌生死司”“掌生死勾押推勘司”,各种塑像奇形怪状、鬼气森森,佛教艺术讲究恐怖与悲悯,这地狱七十二司就全是恐怖——

    七十二司看了大约一半,朱由校忽然对客印月耳语了一句,客印月“嗤”的一笑,低声道:“你可真是事多。”牵着朱由校的手从左庑小门出去。

    钟本华、魏进忠等内官赶紧跟上,张原和汪大锤、武陵落在了后边。



    第四百四十九章 叶赫那拉

    东岳庙帝君大殿后面是帝妃行宫,除帝妃像外,另有侍女塑像数十尊,或为乳母抱儿嬉笑、或奉匜栉、或为治具、或缝裙裳,无不栩栩如生,比之前殿地狱七十二司的阴森恐怖,这帝妃行宫的气氛就让人轻松得多,庙里道士在帝妃像前悬一金钱,说用铜钱掷中金钱者就能喜得贵子,有几个进香的妇人正在神像前掷钱,非要掷中不可,掷出去的铜钱是不能拣回来重新掷的,妇人手里铜钱掷没了,道士还负责收银子兑换,可谓生财有道——

    戴帷帽遮面纱的客印月牵着皇长孙正待从行宫廊边走过,朱由校歪着脑袋看那些妇人掷钱有趣,停下脚步道:“嬷嬷,我也要掷钱,我掷得准。”

    客印月道:“你不是说要撒尿吗?”

    朱由校道:“在前殿看着地狱鬼判害怕,就想撒尿,现在不想撒了,我要掷钱。”

    客印月道:“人家是掷钱求子,你小孩儿家凑什么热闹。”

    朱由校新年已经十三岁了,却还是顽童习性,赖着不肯走。

    午后来掷金钱的妇人不多,那道士觉得有必要把小孩子也招揽住,走过来信口开河道:“帝妃护佑,掷中金钱者求子得子、求财得财,这位小公子若能掷中,那包管日后科举连捷、高中状元,去年丙辰科状元张原就是在这里掷钱得了好兆头,方能殿试夺魁。”

    朱由校大奇。正待询问,客印月做个手势让朱由校噤声,对那道士说:“我们不考状元,当官又有什么稀奇。”拽着朱由校走开。

    跟在后面的钟本华、魏进忠几个太监“嘿嘿”的笑,都在想:“哥儿以后是要做皇帝的,这状元还真不稀罕。”

    朱由校低声问客印月:“嬷嬷,张先生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掷过钱?”

    客印月笑道:“你自问张先生去——哎,你还要不要去撒尿?”

    朱由校收缩小腹。体会了一下紧迫与否,说道:“还是去吧,去后边园子。”

    庑下耳房就有茅厕,但皇长孙朱由校就爱对着后园的花花草草撒尿,觉得那样比较有趣。

    ……

    张原见客印月拉着朱由校往殿后行宫去了,便也跟了出来,刚走出左庑小门。身后的武陵突然一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少爷你看右边那个红脸汉子——”

    张原朝右庑小门那边一看。有个穿着杂色盘领袄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束香站在墙边石敢当兽头下。这汉子脸膛赤红,体格精壮,正注目帝妃像前说话的客印月和朱由校——

    张原心头一震,先前在庙门外武陵说看到有个红脸汉子东张西望好似在找人,他还不以为意,这时见到这红脸汉子在一旁窥视客印月和朱由校,虽说客印月高挑硕美。蒙着面纱也很惹人注目,但红脸汉子在这里出现。他就绝不能再认为是巧合而掉以轻心,皇长孙在此。若出意外,那是天大的祸事,必须慎重!

    张原退回左庑长廊,摸出自己的翰林腰牌,叮嘱武陵速去报知官差来抓捕这个红脸汉子,离此不远的朝阳门码头边就有一所巡捕房,现在是宁错抓一千,不可放走一个。

    武陵急急忙忙去了。

    汪大锤压低嗓门道:“少爷,让我去抓住那个家伙。”

    张原道:“你不要往那边看,莫要轻举妄动惊了钟公公他们,一切听我吩咐。”心想:“若这红脸汉子真是皇太极,那他身边肯定还有武艺高强的侍从,女真人尚武,皇太极本人也是弓马娴熟,身上定然携有利刃,徒有蛮力的汪大锤怕是拿他们不住,而且皇长孙在这里,万一伤及皇长孙,那可无法收拾。”

    去年腊月二十的蔚泰酒楼杀人诬陷案,张原看到酒楼二楼有人临窗观望,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