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赢终于知道师父为什么大发脾气了,要不是沫沫,恐怕这些人早被师父扔出去了。
再说苏荣带着睿儿进了后院的厅堂,沫沫和苏静站在屏风后面,屏住呼吸,听师徒二人的交谈。
苏荣瞪了一眼睿儿,极不客气的问道:“睿儿,你以后是不是打算放弃学艺,安心跟着你爹了!”
睿儿低下头,不敢看苏荣的目光,声音低如蚊蚋:“师父,我爹爹已经悔过,睿儿想要爹,也想要娘,师父,您跟娘亲求求情,让她跟睿儿回家好不好,爹爹对我很好,您看我的衣服,鞋子都是新的,爹爹给我安排了先生,让我现在家学习,以后,都家的家业还需要由我来继承。”
苏荣点点头,脸上似笑非笑,道:“睿儿,如此说来,你是要脱离师门了?那你爹娘只选一个,睿儿会选谁?”
睿儿顿时流下泪来,呜咽道:“师父,睿儿想要爹也想要娘,睿儿不想让娘流落在外,可也不想没有了爹。”
说着说着,睿儿跳下椅子,跪倒在地,抽抽噎噎的说道:“师父,我知道您已经和娘联系上了,兴许娘现在就在医馆,您和娘说,睿儿要爹也要娘,请娘原谅爹爹,跟睿儿回家吧。”
苏荣‘啪’的一拍桌子,大笑道:“好,好,我苏荣收过的徒弟虽不算多,也有十几二十个,但没有一个比你聪慧伶俐的,想不到你的玲珑心肠却是用在了别处,如你这般说来,倒是我们落英谷的人薄情寡义了,睿儿,你我师徒情分已尽,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提你是我落英谷的人。至于你娘,我老头子并没有见过,你娘是一个孤儿,只有我落英谷一众是他的亲人,麻烦你转告令尊,覆水难收,这是我老头子的意见,也是你娘的意见,等找到你娘以后,如果她愿意见你,我会着人前去喊你过来。”
睿儿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说道:“师……父,睿儿没有别的意思,睿儿蒙师父教诲,怎敢……忘记师恩,只是……只是……睿儿想和别的孩子一样有爹有娘,既然爹爹诚心悔过,就请娘亲回家好不好?娘亲,难道……你现在还不肯出来吗?睿儿知道您就在屏风后面……”
沫沫大吃一惊,这个孩子,真是剔透玲珑,这武艺没有白学,想必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一瞬间,心思已经千回百转,却见苏静轻咳一声,站了起来,冲她使个眼色,走了出去。
苏静走出来冷笑道:“睿儿,你的心眼儿还真多,不错,屏风后面的确有人,却叫你失望了,不是你的娘亲,而是我苏静。”
睿儿站起身,像旋风一样冲到了屏风后面,屏风后空空如也,并无一人。
睿儿环顾四周,但见帐幔微晃,心中有了计较,苏静不紧不慢的走到他的身后,淡漠道:“睿儿,你可看到了,这里并没有人,你出来时间长了,你那爹爹定是十分牵挂,还是赶紧回家吧,我们这里地方狭窄,容不得你这尊大神。”
睿儿破涕为笑,冲着帐幔晃动之处跪倒在地,朗声道:“娘,我知道您躲在帐幔后面,您还是出来吧。”
苏静气得指着他骂道:“你这个小狐狸,真是狡猾。”
沫沫缓步走出来,淡淡道:“睿儿,你的话,娘都听见了,只是恐怕你要失望了,娘亲从来没有打算回到都府去,我不是苏雅兰,我是沫沫,即使,你不喊我娘亲,我也不会计较,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也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刚才你师父那句话已经代表了娘亲的态度,覆水难收。你还是回去吧,娘很抱歉,不能让你父母双全,这是你的不幸,也是我的不幸,但抛弃你的人,不是沫沫,是苏雅兰。我曾经想努力做一个好母亲,但我做不到,睿儿,也许你的选择是对的,娘亲不会怪你,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
睿儿手拄地向前跪爬到沫沫的脚下,苦苦哀求道:“娘亲,爹爹真的是悔过了,那个贱妾来了以后,爹爹都没有和他同住一间,爹爹对我,比对文祥要好得多了。爹爹说,只要娘亲肯回家,他愿意把那贱人休掉,只和你夫妻一世。”
沫沫心中寒凉,俯身拉起睿儿,凄然一笑,颤声道:“睿儿,谢谢你一番好意,只是,我的心里从来没有你爹爹,对不起,我不也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不能牺牲自己的幸福,去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我和他从来没有过去,何来一生一世。只希望你看在我们两年相处的份上,替我保密,我就感激不尽了。苏静,你去带睿儿擦擦脸,让他回家吧。”
睿儿搂着沫沫不肯松开,大声哭道:“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娘,你不回家,我也不回去了,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别赶我走,我不走了,我不找爹爹就是了。”
沫沫摇摇头,苦笑道:“睿儿,娘现在倒觉得你还是回都家的好,毕竟,你是都姓子孙,娘今天暴露了身份,以后的生涯,恐怕又要四处躲避了,你一个小孩子,四处颠簸,太受罪了。”
睿儿哭着不肯松手,却听门外有弟子禀报,都子彦来访。
沫沫再三叮嘱道:“睿儿,切记,不可暴露我的身份,就算娘求你了。”
睿儿只好放开手,先去应付他的父亲。
苏静和沫沫紧急回了后院,静观其变。
苏荣阴沉着脸带着睿儿回到了前面的医馆,医馆外听着一辆马车,车上装满大大小小的锦盒。
睿儿走出来唤道:“爹爹,您怎么来了?师父在里面忙着,爹爹随我进来吧。”
都子彦来到医馆之前已经听说,从早晨开始,医馆门口就有不少人在比武过招,伤者就躺在原地等待苏荣的治疗。
这些人是听了一个传闻,只要比武胜出者,就是沫沫的夫婿。
都子彦暗笑这些人的愚蠢,沫沫怎么会嫁给他们这些有头无脑的无知莽汉。
为何他已经昭告天下,还有人从中作梗呢?这个人,到底是何居心?
都子彦跟着睿儿进了医馆,微笑着走到苏荣面前,拱手施礼:“苏大哥,打扰了。”
苏荣头也不抬的冷冷道:“都子彦,老头子先声明一下,睿儿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从此再无瓜葛,这声苏大哥,老头子受不起。睿儿,既然你爹来接你,就跟着回去吧,你看满地的病患,还等着我来治伤呢。”
都子彦脸色遽变,上前一步,不解的问道:“苏大哥,睿儿哪里做得不对,都某现在这里道个歉,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还望苏大哥不要计较。”
苏荣低着头摆摆手,道:“都子彦,我这里很忙,不送!”
苏荣为人古怪是出了名的,他变脸的速度,比天上的风云还快,都子彦虽然还想求情,但谷中的众弟子却走过来,连哄带赶得要把他们父子撵出去。
睿儿跪倒在地,大声哭道:“师父,我不走,我不要爹爹了,师父,您不要把我逐出去,我要和娘在一起,睿儿不走了,睿儿只要师父和娘亲,不要爹爹了。”
睿儿这话,让都子彦喜出望外,看来,沫沫就在医馆之内,睿儿不肯走,是因为看了沫沫。
只要沫沫还在医馆,他就不担心,都家的暗卫,一定能够帮他找出沫沫。
都子彦抱起睿儿,低声道:“睿儿,不要哭,我们回家再做计较。爹爹自有办法。”
睿儿无奈,只好跟着都子彦告辞离去。
苏荣在门口竹帘处看着都子彦骑马离去,把手中的事情交代给秦赢,急匆匆跑回了后院。
沫沫一听,连声叹息,虽然舍不得睿儿,但此景此情,只能顺其自然了,或许,她和睿儿真的无缘在一起吧。
苏荣低声吼道:“沫沫,别发呆了,你倒是说,现在怎么办?睿儿已经暴露了你,你现在只能先回胭脂铺躲避一时,我会派罗成志暗地保护与你。”
沫沫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拿出易容物品,快速易容,由苏静带着她从后门出了医馆,苏静开门四下张望,见小巷幽静无人,放下心来,低声道:“师叔,你在前面走,我会在后面保护你,你不要回头。”
沫沫出了后门,心里苦笑,自己的日子真的无法安定下来吗?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呢?
沫沫迤逦而行,出了巷口,唤了一乘小轿,说了地址,便钻入轿内,放下轿帘。
轿子颤颤悠悠的向前走着,行了不过百米,便下起雨来,初时不过毛毛细雨,不过盏茶时间,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轿子只得停在街道旁的铺子廊下。
京城的房子,因为雨多的缘故,所有的房子都是高台阶,长廊,尤其是用作店铺的房子,长廊比一般的民房还要宽出一米有余,只为了方便行人避雨。
沫沫在京城也住了一段时间了,知道这雨只要下起来,一定没完没了,或许,天黑也不见得停下来。
可现在身份特殊,总在外面,不知道那路人马杀将出来,认出自己。
沫沫还不知道江湖上风传她比武招亲的事情,若要让她知道医馆门口的事情,她非得火冒三丈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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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第1章 同落陷阱
雨越下越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是停不了了,沫沫状似无意的瞟了一眼在她左近的罗成志和苏静,二人微微颔首,让她安心。
沫沫已经把自己防身的毒药放在了身上,再加上有谷中武功最好的罗成志保护,心里踏实很多。
沫沫站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任谁看去,也不过是个相貌普通的平民女子而已。
倏忽间,沫沫却听到一声呼唤,惊得她险些站立不稳。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用腹语所唤。
沫沫强自镇定,左右看了一眼,并无熟悉的人,本能的一回头,却见有个长身玉立的黑脸汉子冲着她眨眼睛。
此人虽然易了容貌,沫沫还是一眼认出,是潘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沫沫甚感奇怪,自己出府,罗成志和苏静二人保护,怎么会被潘安发现呢?
潘安再次发话:“沫沫,别回头了,我知道你要逃跑,这次,我可不容你再逃了,你回胭脂铺也不见得安全,还是跟我回潘家旧宅,我来保护你。”
沫沫骇然,潘安怎么会查到胭脂铺呢?不可能,苏静去了胭脂铺以后,自己就再未回过胭脂铺,虽然芸香每天来给自己送个汤,但这是在也正常不过的事情,不应该引起别人的怀疑啊?
沫沫的心思千回百转,却想不出应对之策。
潘安不是都子彦,她不能下毒,迷风散用完以后,她还没有时间来配,毒药不像其他的药物,想配什么立时就能配出来,沫沫真想化作一股青烟遁去。
一阵急雨之后,雨淅淅沥沥的开始变小,很多急着办事的人便冒雨离开了。
潘安本与沫沫身后还隔着一人,现在人群一散,他们之间的距离倒拉近了。
沫沫前思后想,既然潘安知道了胭脂铺,其他人恐怕也早查到了,权衡一番,还是到潘安家住比较好。
沫沫低声道:“潘安,我去你家。”潘安笑得眼睛都开花了,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这次自己抢占了先机,最后的赢家,一定是自己。
轿夫招呼沫沫上轿,沫沫走下廊子,上了小轿,雨虽然大,轿子的座位倒还是干的,看来这些轿夫还挺有一套的。
上轿以后,沫沫说:“两位大哥,我不去胭脂铺了,到潘宅。”
只要付钱,你就是换上五百个地方,轿夫也不会在意。
轿子拐了一个弯,上了另一条大街,直奔潘府方向。
沫沫突然改变了路线,让跟踪她的罗成志和苏静大惑不解。
二人互视一眼,均不解其意,只得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到了潘家门口,潘安撩开轿门,笑嘻嘻的请沫沫下轿。
沫沫瞪他一眼,自顾自走了进去,潘安付了钱,随即走进大宅,吩咐门口家丁把大门关好。
罗成志和苏静看着沫沫进了潘宅,心里有数,为免有人跟踪起疑心,二人在过潘宅的时候并未停下脚步,直接走了过去。
苏静对潘安的印象还算好,只是不明白沫沫哪里露了破绽,让潘安看出了其中端倪。
沫沫在潘家应该是安全的,思及此,苏静和罗成志回了医馆。
潘安带着沫沫进了宅院以后,在花丛掩映下的石板小径中直接奔了一个小院落。
这个院里种满凝翠的修竹,一场雨过后,飒飒风起,被雨水冲洗过的竹林更加碧绿。
看来,这个院落是潘安自己的居所,一进门,是一个小厅兼书房,墙上挂满字画,小厅中间的位置有一张玉石圆桌,四把圆凳。
靠西面是博古架,博古架前面是一张硕大的书桌,文房四宝齐备。
东面用幔帐相隔,想必是卧室。
沫沫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问道:“潘安,你怎么查到我的行踪?”
潘安洗把脸,把水倒掉,问道:“沫沫,你要不要洗脸。”
沫沫哼了一声,问道:“潘安,问你话呢?你是如何查到我的行踪,还有何人知晓?”
潘安笑嘻嘻答道:“沫沫,你先洗脸,我这院里有一股清泉,对皮肤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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