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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对方的身份,这些个矿石连那边的叛贼都肯卖了,谁能大了过叛贼去?丁旭不信,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反正,那些个读书人都是千里做官只为钱,他丁旭说小了去就以宫里出来的太监,日后也是孤身一人的死,如果不想死的凄惨些,那就只能这个时候多捞些钱财。
真正让方生为难了,反而是这么带一些工匠回去,如果方生直接伸手要,莱芜城的县令王大人不会不给,这工匠说到底都是贱籍,奴隶般的人物,拿来送人倒也无不可。
可他方生不愿意伸手要,理由很简单,要也要不到最好的!这些个朝廷官吏再傻,那也不会把自己吃饭的行当给卖出去,更别说,对方既买铁矿,又要工匠,这是想干嘛?打造兵器,然后叛乱?
摆这几年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若是这叛贼的武器带工匠都是自己这些人供应的,怕是日后查出来,死都没地方死去。
还不如婉拒了,或者给个垃圾些的,也算自己为大明出了力。
王县令眯着眼睛,客客气气的苦着脸摇摇头:“丁大人平日里派了人专门在兵器坊里,我等根本无法靠近,这忙又如何帮起。”
王县令不是笨蛋,更不是蠢人,当初整个莱芜城里敢出城和闹事的矿徒谈判只有他一个王主簿,虽然他自己也是被逼着出来的,可好歹谈妥了又安安稳稳了回了莱芜升官发财。
至于眼前这人一年前那可就是闹事的叛贼一个了,如今又能拿出巨额的银两购买铁矿石,若不是王蒙最近没听说过附近有什么巨寇海贼,唯一在闹事的登州叛军那也是岌岌可危,而且从时间上来看,眼前这人也不像是登州来的。
做没风险的事最安稳,若是风险太大,眨眼可以小命不保的事,莱芜城里一众‘能吏’顺带矿监丁旭一个都不会去做。
毕竟,这银子也要有命去花。
于是,从莱芜城里弄出一两个工匠看上去就有些遥遥无期,方生干脆暂时的在莱芜城里住下来,反正登州港眼下没事,看样子若是刘泽清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孔有德又不敢冒险的话,大明朝廷至少还要围它个一年半载的。
那登州再加上登州水城可压根是孙元化任内唯一的杰作了,这座城池的坚固可以不说,仅仅是本城和水城之间的掎角之势,那也不是轻易可以攻破了。
更别说孔有德手上还有足够的火炮,居高临下之下,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是骑兵,压根不擅长攻城,这指望那只有山东本地的兵马。
这分别就是山东总兵邱磊,以及副总兵刘泽清的几万大军了,这几万大军里,刘泽清围的是水城还有水门,这只兵马唯一的作用就在于做个样子。
刘泽清这个副总兵也向来以不听调令出了名,如今抱着慢慢收银子的想法,虽然手下的两万人依旧围着水城的几座水门,可那作用可想而知,自然就更不指望攻城了。
剩下的山东总兵邱磊这一只嫡系兵马不足,麾下的兵马虽然杂七杂八有个万把人,看上去够多了,只是大多都是临时拼凑的山东各地兵马,甚至还有江浙调来的客兵,他邱磊名义上是山东总兵,可这威望能力通通不足,也压根指挥不动。
只要孔有德不自找死路出城野战,硬拖着饿也饿不死,有济州岛在,方生怎么着都不会让登州城里的孔有德给饿死,毕竟那好歹是四万多人的青壮,这些人十个有九个是裹挟来的,对孔有德也没多大忠心,孔有德倒了,最后铁定树倒猢狲散,那也就能便宜方生了。
至于剩下的几千,倒有一大半是毛承禄从东江岛带来的,这些人毛承禄不在才会听他孔有德,至于毛承禄打算投靠济州岛后,孔有德手上能够控制的实力屈指可数。
即使是他最后开船到镇江去投靠了后金女真鞑子,带去的人手也不会是历史上的兵卒一万两千余人,火器无数,工匠万余人了。
方生可不会学莱芜城里的那个矿监丁旭,去‘资助’大明以及自己的最大的敌人后金,即使目前来说,济州岛和女真人未开一战,他济州岛也没能力和女真人平起平坐。
第四十四章 莱芜城(下)
方生在莱芜城里呆了半个月,最后还是花着重金拐带了几个莱芜匠作坊的熟悉手艺的工匠,几个人虽然无济于事,可好歹也算让方生松了口气。
有动手能力的人就好,少一点无所谓,让他们多带几个学徒,过一阵子济州岛上至少不会委顿兵器用一件少一件了,那些个夸夸其谈的,只适合作科研工作,动手能力往往都极差。
这些人就是孙家三兄弟了,毕竟是三个书生,你也不能指望他们‘博学多才’到能打铁的地步。
这趟莱芜城一路还算顺利,从七月从济州岛出发开始,方生一路上都还算顺利,虽然中途出了些岔子,遇到了某些如今不得不带着的人,可终归办妥了回到大明的几件事情。
没过几天,李焦从登州派来一个中年账房先生,这个人是方生要来的,既然办妥了莱芜城里购买铁矿石的事,自然就要安排人手负责,本来这事方生想安排心腹,比如张五郎,刘四,赵孟等几人。
可这些人要么已经有了要事,要么方生留在手上有用,不想把他们培养成商人,只能让李焦从第二批济州岛过去的老幼中抽一两个稳重些的。
“老朽何振,见过方老爷。”
新来的长房先生看上去四十许岁,满脸皱纹,但看上去还有几分精神,不显老态。
“客气,客气,请起吧。”方生赶紧扶起了半跪着的何振,他也承受不起如此大礼,所以说到:“如此大礼,怎的承受得起。”
“若非方老爷当初收留,老朽岂能安身在此,方老爷理当受此一拜。”那何振振振有词的道,纵然说的都是实情。
可要说义州那件事,本来就是他方生在后面火上浇油,若是身在朝鲜的大明难民苟延残喘,怕是这场灾难还要再等几年,他方生只不过是将此事提前了些。
想到这里,方生才心安理得,脸上还有些被夸的发烧。
方生干脆轻轻的叮嘱道:
“这里诸多事宜都由你负责了,若是有何困难,可向登州的李焦说,他会想办法。”
何振点点头,这些事他来的时候李焦已经叮嘱过他了,此次到了莱芜,首要目的就是建立起完善的商道,这可以让岛上的人做任何事都事倍功半。
何振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在岛上的小孙子,那可是何家唯一的传人,前几年在辽东险些饿死,的、如今在岛上虽然困难了些,但至少还能吃饱。
这可都是方老爷的恩德,辽东人不能忘本,他们何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可祖上那也是从山东迁徙过去的,历代都是账房。
“方老爷、”那何振张张嘴,心里有话,但不敢问,最后看到方生一眼的鼓励,这才干巴巴的道:“方老爷,我何振心里知道分寸,该问的不该问的自然懂得,可现如今,我们做的这等买卖。”
何振也知自己不该擅自开口,自己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扇自己巴掌,只是这心里,疑惑还是疑惑。
方生心下这才明白何振为何这么问了,说起来贩卖私盐甚至购进铁矿石那可都是杀头的买卖,更别说方生买进矿石那是干什么了,不言而喻。
私铸兵器,更别是说火器了,这事说重也重,说轻也轻,看的就是眼前方老爷的抱负了。
何振乖乖的弓着腰,像是在等着什么。
方生轻轻笑笑道:“何老,这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现如今大家能活下去,活的好一些就最好了。”
方生说完,转身就出了院子准备好东西,既然有人负责莱芜的事了,他也该赶着回登州了,兴许直接回济州岛,兴许会继续在登州待一阵子。
登州目前来说还算安全,官军攻不进来,孔有德等人跑不出去,倒也构成诡异的平衡,双方各不相犯,安分的很。
至于方生呆在登州的目的,那也只有两个字,工匠。
孙元化留给孔有德等人的不仅仅是火炮和火枪,还有数量不少的工匠,这些人也都被孔有德握在手心里死死的看着,根本不容人触及。
孔有德自然不会明白技术人才的可用性,如果换个时间换个身份,怕他孔有德杀几个工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可现如今,他孔有德守住登州府需要火炮。
孙元化一走,登州府就没能力造火炮了,孔有德手上的火炮也就打光一个是一个,可这其中的火药,那还是要工匠才会配的,所以,如今贸贸然向孔有德要人,那也根本是无稽之谈。
要说后来孔有德投了女真,若不是带去了数量不少的工匠,那些个蛮夷女真怕也不能那么快崛起,甚至后来围攻关内城池还能用的起红衣大炮。
何振点点头,心下明白了主家的意思,只是这心里的波动倒是一点都没平静,他何振读书不多,可他大明的开国太祖‘广积粮,缓称王’的典故还是听过的,倒是不由自主的,把方生的话往那方面去想了。
方生可没心思去管何振怎么去想他,收拾收拾东西,第二天准备出发的时候何振传来消息,已经在莱芜城里买下了店面,以作为日后的联络点。
这个何振倒是聪明,如此一来既在方生心里留了个印象,莱芜目前对方生来说又是至关重要的地方,心里的地位也就油然而升。
方生最后还是没去成何振新买的店铺,原因在于李焦从登州又传来了消息。
城里的李九成父子两一门心思出城打上一次野战,一来可以一雪前耻,二来也不用被大明九这么死死围着,像个瓮中之鳖似的,哪天就会死个通透。
上次李九成之子李应元就是这么个说法,最后被孔有德呵斥了,只是现如今孔有德也有些异动,再加上李九成在旁边蛊惑,看上去十有八九。
如今的登州城里满打满算有兵卒四万余人,这些人部分驻扎在水城,大部分都在登州城里靠着城墙上的火炮防守。
官军打不进去,短时间内也缺少攻城的兵器,更别说不管什么攻城的兵器,那也不如火炮的来的厉害。
登州城头上的还是最厉害的将军炮以及仿造的佛朗机炮,光这两种,什么攻城利器摆在眼前那都是空的,一个摆设。
于是,守了没多久的孔有德也有心出城试探试探,关宁铁骑那是厉害,没人不承认,可那只有七八千人,自己手下满打满算能凑齐将近五万,七八倍的差距,他孔有德就不信没一点机会。
至于其余围城的明军多多少少也有四五万,可这些人打打顺风仗还行,大明内地的兵马本身就是不值一提了,这半年来败在孔有德手上的各路总兵不算,光是巡抚就弄死了两个。
所以这些兵力理所当然就被众人给无视掉了。
于是这登州城里也分成了三派,一派坚决出城,李九成父子逍遥惯了,可受不了一天到晚被围在登州城里,这哪有出去掠夺来的痛快,所以他们要出城打野战,能打就打,不能打再说。
另一派是犹豫不决的,被李九成那一派劝的心里痒痒,可最后还是怕阴沟里翻船,所以干脆等着都元帅孔有德点头再说,这一派有后进的张觉,麾下也有山东本地拉起来一万多人,众人里说话有一定分量。
至于最后的这一派,那就只有毛成禄一个人了,他不肯出城,而且不止如此,在孔有德刚刚返回登州没多久,毛承禄就联络上昔日旧部。
这些人对毛文龙忠心耿耿,先前又是被毛承禄从东江镇带出来的,理所当然的要听毛承禄这个毛文龙的亲侄子,孔有德手下最大的战力一瞬间就被拉走了一大半。
这也使得毛承禄的分量骤然举足轻重,远远不是当初刚来这个小团伙急于立功的那会。
至于毛承禄这番作为的用意不言而喻,如今的毛承禄是铁了心投靠济州岛了,纵然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除了李九成父子自欺欺人之外,谁都能看得出登州只是在苟延残喘,最多也就是个时间问题,指不定哪天登州城里没了粮食,然后人吃人,等最后人也吃完了,大家的脑袋都得搬家。
于是毛承禄不想死,他又不想和李九成父子一起去投靠后金女真,所以最后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配合方生,投奔那个半年前空手跑来套走了耿仲明,此时至少比孔有德处有前途多了的济州岛。
有了毛承禄的鼎力相助,方生手上又不差钱,这些钱方生干脆让人带了一大半会济州岛和庆尚港,至于剩下都留给李焦,收买登州城里可用人马。
方生让人给李焦带口信,李焦人机灵,又跟着方生不断时间了,能力总归是有,如今手上更一下子握着七八万两银子,底气也足。
一次性的先给毛承禄手下的兵发了两个月的饷银,每个人拿到手的都是实打实的八两,两千多人一次性也只发掉两万两银子而已。
至于剩余的五、六万两,毛承禄那送去三千,张觉那送去两千,李九成父子那一分钱没送,其余的大大小小登州诸将,多多少少都是几百几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