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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光乍现的匕首威胁下,诗人妥协了:“爱丝美拉达小姐,我们相互妥协吧!我不是我不是小堡的文书录事,不会找您碴儿,告您藐视府尹大人的谕示和禁令,这样握着一把匕首在巴黎招摇。我想你一定知道,一个星期前,诺埃尔·列克里万就因为带着一把短剑,结果被罚了十个巴黎索尔。话说回来,这与我毫不相干,我还是言归正传吧。我用我升天堂的份儿作押,向您发誓:如果没有您的许可和允准,绝不靠近您。不过,赶快给我晚饭吃吧。”
安雅被逗笑了:“你倒是很会说话,格兰古瓦。你的全名是什么?”
“皮埃尔。”诗人赶紧说道,“我叫皮埃尔,爱丝美拉达小姐。您要这么称呼我吗?”
“我想我还是叫你格兰古瓦好了。”安雅说道,忽然有了个想法。“你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流浪汉。”
“我曾经师从一位副主教。”格兰古瓦说道,眼巴巴地看着她,“不过您是不是先给我找点食物?等我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跟您讲故事啊!”
闹到现在,安雅也已经饥肠辘辘了。她走到另一个房间,将餐具和食物拿了出来。爱丝美拉达并不富裕,依靠跳舞所积攒的钱财也没有多少。安雅在接手了这具身体之后也没能餐餐吃上白面包,而且都这么晚了,就更没必要吃得十分丰盛了。她拿出了黄油、黑面包和几个苹果,以及一罐草麦酒当做饮料,回到了桌子前。
格兰古瓦饿得急了,狼吞虎咽地开始吃了起来。等他的肠胃不再因为饥饿而咕咕叫了,才注意到了旁边的安雅。安雅吃相优雅,把面包撕成小块送进嘴里,偶尔递给小羊佳丽一块。注意到格兰古瓦的目光之后,安雅坐正了身体,露出了揶揄的微笑:“您填饱肚子了?”
格兰古瓦有些尴尬:“肚子永远填不饱,它就像个无底洞。不过承蒙您的款待,我现在总算感受到一点活过来的滋味了。”
“跟我讲讲您的经历吧。”安雅说道,“您怎么会认识一位副主教?”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从小就没爹没妈,到处流浪,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日子;曾经想找点正经的差使,可是所有的行当试了一遍,都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我有几个朋友劝我和他们一起当强盗拦路打劫,我倒是心甘情愿地当起了诗人,写起韵文来了。后来有天走运地遇见了那位副主教,就是圣母院德高望重的堂·克洛德·弗罗洛大人……”
安雅眉头猛地一跳。刚才听格兰古瓦提到副主教的时候,她就隐隐有种预感,怎么这个副主教还真的是他?
“您跟我详细地讲讲弗罗洛先生吧,格兰古瓦先生。”
“您想知道他的什么?不得不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到一个比他更无聊的人了。连巴黎主教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都比他吸引眼球些,我可以教您的小山羊模仿他的行为举止,他那几座水磨,谁从磨坊桥经过,都得溅一身水。”
“不,我就要知道弗罗洛副主教的事情。”安雅皱起了眉,瞪着格兰古瓦,“难道你不愿意说?”
在美人这样的娇态之下,格兰古瓦屈从了。他说道:“我对他也不甚了解……”
“从相貌到性格,从行为举止到穿着打扮,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越详细越好。”安雅说道。
“他还能是什么样的人呢?一头乌发,年轻力壮,三十多岁的青年人,举止稳重,行为却隐隐透着古怪,整天穿着他的黑袍子,研究那些炼金术。学识倒是丰厚又精彩,教育人的时候毫不手软,偏偏漏过了自己的亲弟弟。您没见过……”格兰古瓦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啊了一声,“其实您已经见过他了。”
“我见过?他是谁?”安雅扬了扬眉。格兰古瓦的描述还算详尽,和她今天所看到的副主教也没什么差别。但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无从辨别,那位副主教到底是从始至终都没换过芯子,还是近期才为任务来到了这个世界?
理智上的判断告诉安雅,后者才应该是正确的,因为副主教身上的尸臭味不可能只有安雅一个人闻得到,一具腐烂的行尸就算用炼金术作为保养也无法活动太长时间;可是直觉又告诉她,弗罗洛副主教真的就是副主教本人……究竟哪个才是正确的?如果是后者……和系统之间,会不会又有什么联系?
Chapter 42
累了一整天以后;一个热水澡、一顿能充满肚子的晚餐和一个柔软温暖的床铺无疑是格兰古瓦最需要的东西了。洗澡大概有些困难,晚餐已经进了他的肚子;现在就差一个床铺以供他的睡眠了。
不过;安雅还不打算这么早地就放过他。她现在所能知道的一切情报都未免太少;虽然乞丐们构成的巨大情报网就在身边,但奇迹宫廷的乞儿小偷对爱丝美拉达那么熟悉;如果问得太多,未免会露陷。格兰古瓦是本土人士;难得还对副主教那么熟悉,并且对爱丝美拉达本人一无所知。他的生命甚至还是依靠安雅施加援手救下来的;就算是发现什么不对,想来也会牢牢地闭紧自己的嘴巴。
“就是……他就是之前试图绑架您的那个人。”格兰古瓦左右为难,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大概把您认为了一个异教邪端,想带走您去圣母院进行审判吧。”
安雅轻轻地嗤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格兰古瓦。格兰古瓦脸红了,索性坦白地道:“好啦,我实话实说好了——副主教绑架您,谁知道是为了什么呢?但绝不会是为了做什么邪恶的炼金术实验。他既然敢收养可怕的卡西莫多,又对弟弟那么仁慈,怎么会是一个品德败坏的人呢?当然,这话也只是我一家之言,我并不认为他有冒险绑架您的必要,可能真的是遇到了什么苦衷吧。”
“他在你们心中是个很值得敬佩的人?”安雅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追问道。
“这倒不是。副主教阁下因为潜心研究炼金术,还收养了可怕的敲钟人卡西莫多,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都是十分阴沉古怪,还得了个巫师的雅号。”
大多数人的印象?可是格兰古瓦本人并不那么看待弗罗洛。表里不一?但是考虑一下,弗罗洛毕竟对格兰古瓦有恩,从格兰古瓦口中说出的话要打个折扣再听。但是,格兰古瓦现在明显一副被“爱丝美拉达”所迷住的样子,弗罗洛却是要暗中掳走她的人,格兰古瓦会在心爱的女子面前说刚刚伤害了她的情敌的好话?除非是那个人的形象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了。
表里不一……还默认了安雅所说的要维护剧情的事情。如果是换了芯子,那么起码是在认识格兰古瓦之前,副主教的壳子就已经被人占领了。但是从格兰古瓦的口吻上判断,那起码有好几年的时间了吧?为什么那个人如此熟悉《巴黎圣母院》的剧情,身体又好像成了腐尸……他到底是和系统站在一方的,还是和安雅站在一方的?看上去他好像自有辨认被寄宿的人的办法……
种种的念头从心里盘旋而过,安雅若有所思地问道:“是吗?那你认识那位救了我们的巡逻队长吗?”
“不认识。”诗人诚恳地说道。
安雅冲他一笑,格兰古瓦立刻眼睛发直。等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刚才冲他打听了那么久有关副主教的事情的姑娘已经带着她的小羊走进了内室,并把那扇门牢牢栓起。他一方面是遗憾,一方面又欣喜她给自己留下了一张床;不幸的当然是无缘和美人同床共枕了。但是,这埃及姑娘着意打听副主教的事情干什么?这可不符合一个刚刚险些被劫掠走的姑娘应有的举动。所谓的英雄救美,她不应该更关注那位队长吗?疑惑在诗人脑中掠过。他倒在只铺了一床褥子、隐隐感到十分硌人的小床上,酣睡过去。
………………………
也许是昨天遇到了副主教,安雅的睡眠并不安稳,很早的时候就从浅眠中惊醒了。她推开窗户,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看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也就没准备再接着睡,换上了表演用的衣服。
爱丝美拉达个人单干,靠天吃饭。她有自己固定表演的场合,倒也吸引了不少观众前来捧场。不过如果天公不作美,姑娘也就无计可施了。安雅从接管了这具身体之后,天天都在睡懒觉,今天倒是头一次早起。心里盘算了一下之后,安雅决定延续爱丝美拉达以往的习惯,去河滩广场附近进行表演。
格兰古瓦还在床上睡着,好像睡得挺不安稳。不过考虑到那张小床实际上是由一个雕花盖子的箱子改装的,也就能够理解了。她打开橱柜拿出最后的一点面包,边吃边带着小羊佳丽向昨天表演的地方走去。
无论是怎样文明的国家,在过节的时候总是会表现得肆无忌惮,似乎所有文明的举止行为都会被抛之脑后,即使偶尔记起,也会随后忘记。但是垃圾越多,好像也就越能表明狂欢的程度。眼下河滩广场上的一切场景都表明了这一点——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垃圾、残破的装饰和食物的残渣,许多市民还在上面游荡,用脚踢着焰火的余烬,好像还在回味昨晚所看到的华丽帐幔、那些大人物的面孔。广场上遍地垃圾,几乎没有人的落脚之处,安雅就选择了旁边的磨坊桥,敲着手鼓,召唤小羊佳丽进行表演。
过了几个钟头,佳丽把它练习的节目翻来覆去地表现了一遍后,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行刑了!”观众们忽然一哄而散,好像在赶着去看什么好戏。
行刑?安雅隐隐约约地回忆起了什么,把佳丽叫到自己身边,开始收拾东西。
正在这时,一个黑影遮住了她头上的阳光。安雅不紧不慢地把包裹整理好,挂在小羊的犄角上,这才站起身来:“早上好,副主教阁下。”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也一点都不慌张。”副主教阴郁的声音响了起来,眼神像是要活生生吃掉安雅一样。
“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聪明人就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安雅慢悠悠地道,“我可能没有那么聪明,但好在肯动脑子。”
磨坊桥上除了匆匆走过的几个行人,开始变得空荡荡的,不用担心有人听到他们的话。但是看到一个穿着教士服的男子和一个吉普赛女郎站在一起说话,难道不会引起人的怀疑吗?可是就像是那天在空巷子里的情况一样,没有任何人关注到这一异样的状况,好像这片空间被什么力量隔绝了一样。
副主教意味不明地“哈”了一声,说道:“那么,你都猜到了什么?”
“猜到了什么并不重要。”安雅的表情泰然自若,好像并不在乎副主教的目光和气势。然而她的手心已经洇满汗水,后背也开始一阵阵地发凉。“最重要的是,知道您不是我的敌人,这就够了。”
“你凭什么而认为我不会是你的敌人。”弗罗洛副主教上前一步,目光贪婪而凶狠。比起昨晚初见时的充满欲念,他此刻的眼神看上去好像多了更加复杂的东西,但也更加令人恐惧。
“如果您是我的敌人,就不会再三地来见我;明明有足够的力量让我不能反抗,却还是没有动手,反倒放过了我。如果您是我的敌人,完全不必和我多说什么,直接达成您的目的不是更好?可是您只是让我跟您走,并没有强制性地压迫我,这就说明,哪怕您对我并不心存善意,但最起码在一定的时间里,您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安雅语调平稳,慢慢地呼吸着调节自己的心跳。她不愿意让这个人看出自己的一丝弱小,哪怕在他面前,她的确是十分弱小的。
“你不会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副主教说道,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安雅。
“我无法用这具身体进行交易,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力。”安雅断然地拒绝道,“您所喜爱的不过是爱丝美拉达的美色罢了,世界上比她更加妖娆诱惑的女子数不胜数,何必非要拘泥于她呢?”
副主教眼中的欲念并没有随着安雅的话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重了:“看来你聪明的脑袋并没有告诉你,‘爱丝美拉达’对‘堂·克洛德·弗罗洛副主教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需要知道吗?正如您说的那样,我不是爱丝美拉达。”安雅忍不住眉头一跳,针锋相对地道。
副主教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着:“好,很好。这正是我所需要的。那么你还知道什么?”
“在我的记忆当中,拥有和我一样能自由穿梭在‘名著’的时空当中的能力、以已经造成的‘果’来审判未曾发生的‘因’为任务的存在,只有我一个。”安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慢慢地镇定起来,“可是您既非我的敌人,又不是在我灵魂里强制寄宿的‘系统’的盟友,那么结论就只可能是一个,您做出这一系列的举动是为了帮助我。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样的存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您身上拥有强大的力量,足以帮助我,却又需要我和您一起达成某种共同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