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语最终将冷逸天安葬在后山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曾经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皇帝冷逸天,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冢。
两个孩子叫着爹爹在他坟前哭得岔了气,贝语却自始至终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她依旧是不能相信。[WWW。WRSHU。]
他总觉得,他会从某棵树后面,亦或是某扇门后面闪身走出来,像以前一样朝她微笑,依旧穿着月白色的袍子,高高大大像一颗白杨树。
楼烟烟此次和江南怪童一起来参加冷逸天的葬礼。
许久不见,她瘦成了一枚果核,她为冷逸天瘦成了一枚果核,可是,冷逸天去哪了?
她披一件雪狐皮的大氅,直朝江贝语走过去,终是开了口,声音却飘渺如同远处的雪帘,冰冰凉凉,冻得贝语直打颤。
她说:“贝语姐姐,烟烟如今已经变得足够瘦了……下面要怎么办呢?你不爱冷逸天,我代你去爱可好?”
她说:“贝语姐姐,你将冷逸天还给我吧,若没有他,我该如何是好?”
我替你爱他
其实楼烟烟本来就很漂亮,只是从前全然被肥肉遮去了美点。
如今,她拥有尖尖的下巴和一双翘翘的睫毛,却满眼是泪地站在贝语面前,要她把冷逸天还给她。
她穿白色的狐皮大氅,长发坠坠的垂下来,像是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纤弱雪花。
她喃喃道:“贝语姐姐……把冷逸天还给我……我替你爱他……”
她的声音那样轻那样轻,轻的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连人带声全部吹走,像吹走一片雪花那样轻而易举。
“我替你爱他……我替你爱他……我为他变瘦了……现在我来爱他……”
贝语一直不回答,她望着楼烟烟,觉得很难受很难受。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提醒她冷逸天死了?为什么?
可只见那楼烟烟,一步一步往后退着,退至玫瑰湖边,竟一个跃身向后投进了冰水里。
那雪白色的狐皮斗篷在水面上飘啊飘,犹如一片坠落水面的雪花,就要融化。
楼铭寒最先反应过来,足尖轻点水面跃身出去,捞起湿淋淋的楼烟烟来。
前后不过三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局面。
那楼烟烟的唇已冻得发白,双眼紧闭,睫毛低垂,一滴一滴的水从那睫毛下渗出来,直教人分不出那是泪还是水。
她被楼铭寒抱在怀中,只能斜斜看见一个手腕,那段皮肤苍白毫无血色,尺骨触目惊心地向外凸着,竟是如蝴蝶触手一般的纤细。
玫瑰谷霎时间又一次鸡飞狗跳,只剩江贝语搂着江帆江蓠站在原处。
后山已慢慢撒上了一层糖霜,贝语忽的想起了现代撒着那白色糖霜的面包圈,咬在嘴巴里甜甜的,粘粘的,安适而满足,就像她知道,那个一直默默在她身边保护着她的冷逸天就在这山上,从来不曾离开。
江蓠此时忽然扯着江贝语的衣角,轻轻道:“娘亲……我冷……我们回去吧……”
贝语弯下腰抱起她:“娘亲也冷……走吧……”
江帆牵起贝语的手,他的另一只手里,还留有最后一把纸钱,迎着风撒了,那纸钱迎风洋洋洒洒飞得老高,贝语回头看了一眼,终于落下泪来。
楼烟烟曾经是个欢天喜地的小胖子
楼烟烟从被捞上来开始就一直一直发烧不断,贝语进屋去看过一回,她烧红了脸,唇上全是皲裂的皮,还喃喃念叨着:“天……天……你等我……我这就来了……”
眼看着她越病越重,江南怪童却始终不紧不慢的开着药,与普通郎中完完全全一个样子。
宝夕着急上火起来,下巴上长了又红又肿的一个大包。
她顶着那颗大包去找江南怪童,江南怪童给她的大包上抹了些凉凉的药膏,告诉她说:“烟丫头这时一心求死,老夫不救!不干这残忍的事……”
贝语明白江南怪童的意思。
楼烟烟曾经是个欢天喜地的小胖子,喜欢滚来滚去抢玫瑰冰糖梨吃;喜欢隐瞒自己是大天月国的公主的事实,成天疯闹;喜欢缠着皇兄要礼物,蛮横地撒娇。
楼烟烟又是那样爱着冷逸天,她不惜去吃会上瘾的禁药,只为让自己变得足够漂亮,能和冷逸天并排不突兀地站在一起。
谁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江南怪童的药谷,戒掉禁药时吃了多少苦。
她或许自残,或许哀求,或许用头去撞墙,一切的一切,冷逸天是她唯一的支持。
她或许在药瘾发作时放弃了一切,可唯独没有放弃冷逸天。
冷逸天就是她的命,就是她的劫。
在她默默做过的无数个梦里,冷逸天翩翩然穿着月白色的袍子,攥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地微笑:“烟烟……你真美……”
又或者冷逸天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用一只手掀起红色的盖头,世界明亮起来,犹如他明亮的桃花眼,此时此刻,他的眸色里会全是笑。
可是,当她终于穿上梦寐以求的小号衣裙,披上以前只能当披肩用的狐皮大氅,随江南怪童回到玫瑰谷,满心期待着心上人的惊艳目光,迎来的,却是捧在江贝语手里冰凉的青花瓷瓶子。
他曾经会温暖的笑,身长八尺。
如今,自己变作了最美丽的模样,他却化成了一堆齑粉。
自己怎能不随着他去呢?
哪怕只是为了,让他看看,自己如今为他蜕变成的模样。
哀莫大于心死
在那个世界里,他或许会冷,会孤单。
只有自己能够去陪他了。
于是,楼烟烟跃进了玫瑰湖。
贝语明白,楼烟烟已经死了。
她或许是死在自己决心让冷逸天当帆儿蓠儿爹爹的那天;或许是死在最后一次药瘾发作的那天;或许是死在初雪的玫瑰湖里,如同一片在冰水中融化的雪花一样。
现在拼死拼活地让江南怪童救活她来,也不是不可能,可一具行走的肉体,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就这个样子,一切看天意,才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才用不好也不坏的药,就这么治着。【wWw。wRsHu。cOm】
楼烟烟在这种普通郎中的治疗之下也一度醒了过来,睁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就那么痴痴地望着天花板。
哀莫大于心死。
江南怪童说过,要在她耳边说些可以唤醒她意识的话,激起她的求生欲。
于是楼铭寒衣不解带地陪侍床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从小时候一起在宫里挨太傅的板子,说道自己第一次上早朝时的紧张。
他说了那么多,只因为这是他最为心爱的皇妹。
可是到最后楼烟烟还是没能下得了床,她在冷逸天走了的半个月之后,拖着一具瘦得没了人形的病体,在玫瑰谷香消玉殒。
江贝语一度觉得是自己少端了一碗药给她的缘故,可那不能怪自己。
那天江贝语确实老老实实熬药来着,当她端着一碗浓浓的药汁来到楼烟烟房门外的时候,她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他听到楼铭寒对楼烟烟说:“皇妹……宫里的桃花开了……你快点好起来,皇兄带你回家……咱们回家……啊……”
她本身正在感叹着这深宫之中竟也养出来这么一兄妹情深,正要推门,却听那楼铭寒继续道:“烟烟……你快好起来……待皇兄这番将他大天风国更名为咱月国的番地,就在这番地境内为你选驸马!选上一百个绝世美男?好不好?”
赶流行玩神马穿越啊
贝语一听,一百个绝世美男,手抖了一下,药汁洒出来一半在裙子上。
又一想,此番将他大天风国收为月国的番地?手又抖了一下,所幸这次药没撒。
却只听那房内继续道:“烟烟……你快点好起来……皇兄此番御驾亲征,谷雨那日将带领着三万精兵攻他风国边境,还有还有,皇兄此番和大天雨国结了盟,攻下风过之后,只需割他两个城池,他便派遣三万精兵协同作战……”
六、六万精兵?
擦!
里面又接着说:“那大天风国的皇上,就是皇兄的师弟秦岭,他在宫中,没有妃子又没有子嗣,唯一的两个孩子就是这谷中的江帆江蓠,只要控制住他们,和那个害你成了这模样的江贝语,就等于抓住了秦岭最大的把柄……攻取风国,轻而易举……”
贝语一惊,剩下半碗药汤也撒了个干净。
既然药汤撒了,楼烟烟小朋友自然没得喝了。
然后她死了,贝语觉得,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自己没事赶流行玩神马穿越啊!
穿就穿了,没事和秦岭谈神马恋爱啊!
谈就谈了,没事未婚怀神马孕啊!
怀就怀了,没事生神马生啊!
看吧看吧!现在生了两个把柄出来。
这下母子三人的生命安全收到了威胁,要怎么办怎么办!
楼铭寒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为了保住两个宝宝的小命,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才好!
贝语这天夜里梦见了冷逸天。
他此番穿一件明黄色的铠甲,对她轻轻地伸出一只手。
她在梦里忽的就哭出了声,伸出手对他说:“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穿着金甲战衣,脚踏七色的云彩来娶我,这不是神经病,这是好美好美的理想……”
冷逸天微微笑了:“朵儿,瞧我脚下……”
贝语低头,看见他金黄色的战靴下,是一道七色的彩虹。
再一抬头,冷逸天的面孔忽的变成了秦岭,他伏下身来,吻住她的唇。
她忽的想起那次又肥又粗的变身蛔虫,一阵恶心,终于恶心地醒来了。
第22卷
娘亲定是梦游了
醒来甚好。
贝语这才真真的思考明白,楼铭寒的目的是风国,帆儿蓠儿和自己,是准人质。
既然是准人质,那在歹徒挟持之前先躲好,是最最不错的选择。
躲去哪呢?
躲去楼铭寒他二师弟处吧,那里最安全。
如果这安全二字的定义是不被楼铭寒抓走,那么风国皇宫确实挺安全的。
自己倒无所谓,帆儿和蓠儿,他们不可以有任何一点闪失。
贝语在黑暗里坐起来,看着窗外,她想,这玫瑰谷是不能再住下去了,一刻也不能了,楼烟烟已经死了,楼铭寒,大概就要行动了。
不但是自己母子三人,连带着苏漪一家三口也必须要搬走,还有,得带上江南怪童。
若是单单自己三人逃难去了,算什么朋友?
楼铭寒说不定还会劫持宝夕或者苏珞当人质呢!
若是那样,可就麻烦了。
贝语夜半醒来胡思乱想,越想越坐不住,摸黑前往宝夕的房间。
江贝语对天发誓她是想来和宝夕苏漪商量对策的,可就是忽略了现在的时间。
导致还没推门,就听见满室恩啊。
江贝语默了一下,静静地坐在门外台阶上等待他们恩完。
就这声音来说,许是快完了吧!
最不济也是后半场了。
于是她拍拍屁股,在宝夕的房门口坐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她等啊等啊,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天亮了。
里面终于没了声息,而她自己在外面,也没了声息。
江帆和江蓠路过这里的时候,叫醒了呈虾米状睡在宝夕小姨门外面的娘亲。
“娘亲!娘亲!你在干嘛?”江蓠问。
江帆嘟着嘴巴道:“这还用说?娘亲定是梦游了!娘亲,你进来身子羸弱,帆儿扶您去休息~”
+++++++++++++++++++++++++++++++++++++++++++++++++++++++++++++++++++++++++++++++++++++
鱼鱼要留言!要留言!
挨打了
贝语无语问苍天地看了自己的儿子江帆一眼,发现基因遗传是一种很要命的东西。
这才不满四岁,就知道羸弱应该是念LEI,这长大了要怎么了得?
忽然就想起来自己睡死在宝夕门口是要干什么的来着,连忙冲进房里。
房里一片凌乱。
有多凌乱呢?
大家都懂得。
要命的是帆儿和蓠儿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宝夕小姨这是怎么了?”蓠儿问。
宝夕怎么了呢?她赤身裸体,直到现在都还在某人底下,惨不忍睹惨不忍睹。
于是贝语回答:“挨打了……”
蓠儿睁大了眼睛。
贝语道:“帆儿,把蓠儿带出去,娘亲这就要为你宝夕小姨报仇了!”
帆儿得令,一只手费劲的捂住蓠儿的眼睛,一只手费劲的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路费劲的除了房门。
贝语插好门,重新来到床前,抬手就堵了朱宝夕的鼻子。
朱宝夕没醒,嗲着嗓子娇嗔一声:“矮油~漪~再睡会嘛~”
这一嗔,就把苏漪嗔醒了。
苏漪睁开眼看见贝语猥琐的脸,愣了两秒钟,抓起棉被就挡住胸。
动静太大,终于宝夕也醒了,拥着被子坐起来。
贝语见宝夕和苏漪都醒来,憋了一夜的话终于能够说出口,她激动地扑过去拉住宝夕的手,热泪盈眶。
宝夕被她吓一跳,问道:“贝语,贝语先淡定一点,让我和苏漪把衣服穿上行不行?”
贝语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却趴在宝夕耳边啜泣着说清了原委。
宝夕目瞪口呆。
三人密谋泛议,终于敲定尽快搬离,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