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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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霖春-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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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惹得尺素和彩笺频频往夏衿脸上看。
    夏家这少年,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双如墨一般黑亮的眸子,清澈干净,不染纤尘。这样清秀乖巧如同邻家哥哥一般的少年,算计起家人来,竟然如此狠利干脆,还丝毫不动声色,缓缓柔柔的语调,波澜不惊。两个小婢只觉背后凉飕飕的好不心惊。
    还是自家公子好。虽然腹黑,却依然纯良。与这位夏家公子相比,行事简直太规矩了。
    谈拢此事,夏衿便起身告辞。
    依然是彩笺送她出去,交予乐山。
    等彩笺回转,进到罗骞所住的屋里,便听尺素跟罗骞道:“……依奴婢看,这夏家公子不像是好人。虽然他家人不堪,但那终是她的亲亲祖母和伯父,这样算计,太过心狠。那食肆。公子还是不要跟他合伙了吧。咱们又不缺钱。更何况,开个小食肆,也赚不了多少钱!”
    “不是好人?心狠?”罗骞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彩笺只感觉到冷。
    “我倒是好人,我对家人倒不心狠?可你看,我落到了什么地步?没了我,我母亲又会落到什么地步?”
    彩笺默然。
    这身病,是罗骞自己练武受伤不假;当时参加葬礼,大家顾不上他也不假。但罗骞也有十七、八岁了,又不是幼龄孩子。怎么可能不会照顾自己?而且,还有一个视他如命的母亲呢?
    可就这么凑巧。罗夫人当时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又找不出原因,整日躺在病床上。自顾不暇。而罗维韬,出丧下葬,迎来送往,忙得连面也见不到。没几日,他也病倒了。罗骞这里,由罗府与之亲厚的二房婶娘出面,请了个郎中来,吃了几剂药,不光没见好。反而有病情加重的迹象。回禀了婶娘,再请一个郎中来,结果病情越发的重。罗骞心疑有鬼。不敢再假他人之手请大夫,自己悄悄到镇上看病。然而因头两个大夫做了手脚,下的虎狼之药,他病情加重,一般的大夫根本治不好了。
    待得罗夫人病情好转,再看到儿子时。他就已是吐血不止的状态了。罗夫人去查了二房婶娘,又查了章姨娘。却找不到一点做手脚的蛛丝马迹。
    要不是夏衿妙手回春,她家公子,早已成了一抔黄土了。
    经历了一场生死,罗骞已变得心智沉稳。一瞬间,他便收敛了冷意,淡淡地继续道:“那夏公子,你看他进府时,东张西望面露惊讶羡慕之色没有?他见到我爹时,表现得神色惶恐畏手畏脚没有?我打赏银两时,你看他欣喜若狂兴奋不已没有?他刚才拒绝我时,你看他忐忑不安有丝毫犹豫没有?”
    尺素连连摇头。
    罗骞抬眸望她一眼:“他才十四岁。这样的人,能是普通的人?”
    “此子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尺素不由得想起了这句诗。
    “没错。”罗骞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即便他没有高超的医术,也值得拉拢。”
    他拳头紧握,目光坚毅而深沉:“我不能再浑浑噩噩。我得做些什么,才对得起这一场病,对得起老天让我不死。”
    尺素没有再说话,望向罗骞的目光既心疼又担忧。
    她家公子,以前只埋头读书练武,一心想让自己更优秀,好搏得父亲的目光,好把章姨娘所出的两个儿子比下去,好让父亲真心后悔没好好对待他们母子俩。
    而现在,公子不再埋头向前,而开始左右兼顾。
    这变化,应该是好的吧?
    而此时,夏衿被乐山用马车送回了夏家。
    此时天已完全黑下来了,夏正谦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看到夏衿回来,他大松一口气之余,又埋怨道:“怎的这么晚才回来?”继而又紧张,“不会是罗公子那里有了什么变故吧?”
    “没有。”夏衿道,“罗公子今天精神好,拉着我聊了些闲话,所以回来晚了。”
    夏衿蹙起的眉头仍未松开,叹气道:“你这事,该怎办是好?女孩儿家……!”
    说到这里,他警觉地四处看看,一副生怕被人听到的样子。见下人都在远处,想来没听到他刚才所说的话,他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没有再数落下去,只是忧心忡忡地长叹了一口气。
    看他这样,夏衿有些好笑,继而又心里生暖。见夏正谦没再说话,她便道:“爹,那我回房去了。”
    “嗯,去吧。”夏正谦挥挥手。见夏衿要走,他不放心想要叮咛两句,可张了嘴却不知说什么,只得眼睁睁看着夏衿去了。
    
正文、第四十九章 开局

接下来几天,仍是每日罗府派人到医馆接夏正谦和夏禅去给罗骞看病,而隔上一天,又会在傍晚派乐山来接夏衿过去。在夏衿的精心治疗下,罗骞的病一日好似一日。
    如此过了五六日,那天傍晚,医馆里好不容易没人请外诊,夏正谦跟夏衿按时回了家。刚吃过晚饭,就听二门上的婆子来传,说罗府请夏正谦过府治病。
    “不是说,罗公子的病已慢慢好转了吗?”舒氏心里担忧。
    跟了夏正谦十几年,对病患的情况她心里也有数。像这种一直在治着病的,忽然晚上又派人来叫,一般都是情况忽然恶化,不是个好兆头。
    夏正谦也是心中凛然,看了夏衿一眼,转头对夏祁道:“你跟我去一趟。”
    夏祁先是一愣,不过随即便反应过来。他也看了夏衿一眼,对夏正谦连连称是,道:“我换件衣服就来。”说着,站起来就要出去。
    “爹,这样不好,你还是带四哥去吧。”夏衿却道。
    夏正谦脸色一变,斥道:“这种时候,人命关天,还去想那些干什么?赶紧走!”
    夏衿被他这一斥,吓得后退两步,缩到舒氏身后,嘴里小声嘟哝道:“就知道人命关天,我才不让哥哥去呢。罗公子病情好的时候就让四哥去露脸,现在病情不好,就让哥哥去顶罪。这世道还真是没天理了。”
    这话说得舒氏脸色大变。
    “祁哥儿不去!”她道。伸手护在夏祁前面,神色坚定、目光犀利,盯着夏正谦如同遇到老鹰的母鸡。
    夏正谦没有理她和夏祁。转头定定地看着夏衿,嘴巴微噏,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目光里带着深深的失望。
    夏衿自然知道夏正谦失望的是什么。
    作为一名医者,心中应该没有利益得失。只有病患的性命。
    可她只因一点小小的意气之争,就不去看病情忽然有变的病人。妄顾病人性命,在夏正谦看来,她就是品行有缺,完全不配做医者。
    因为夏家做的是医药营生。时不时地有人半夜来求医,夏府的门房就得知道哪些是需要马上禀告主人、不能怠慢的,哪些又是可以缓一缓等天亮再报的。所以对于临江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名字,他们最是熟悉。
    今天罗府来请,门房通知夏正谦的同时,也马上禀报了夏正慎。所以夏正谦走到二门时,就遇见了匆匆而来的夏正慎。夏正慎一脸担忧地问:“三弟,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公子的病情是否有变?”
    夏正谦摇摇头:“不知道,门房没说。估计罗府的人也不清楚。”
    “那赶紧去吧。”夏正慎催道。
    夏正谦看了看西院的方向:“禅哥儿那里……”
    夏正慎扫了四周一眼,并未见夏禅的身影,他眉头一皱。道:“你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小孩子嗜睡,要不禅哥儿就别去了。”
    夏正谦是君子,对于老太太硬要把夏衿撤下,换夏禅上去的行径,他虽气恼。却也不打算计较。再刚才夏衿的那番言论彻底挑起了他的火气。此时见夏正慎偏护,夏禅临阵退缩。他顿时火冒三丈,道:“如果今晚禅哥儿不去,那以后也不用去了。”说着就往外走。
    “这……”夏正慎愣了一愣,随即便以为夏正谦是发泄对夏禅顶了夏祁名头的不满。
    他想了想,对随从道:“赶紧去南院把禅哥儿叫来,就说我和三老爷已在门口等着他了。”
    随从应声去了。
    夏正慎这才快步往前去追夏正谦。
    他得把夏正谦的情绪安抚妥当了。罗三公子的病不容有一点差错,夏正谦带着情绪去罗府,那可不行。至于夏禅和夏祁两人,同样是他侄子,他还真没偏袒哪一个。但老太太偏心,他为之奈何?
    夏正浩夫妇和夏禅一向安然度日,哪里知道做郎中这一行所蕴含的凶险?听得夏正慎传话,夏禅忙忙地换了衣服,赶到院门处,跟着夏正谦上车去了罗府。
    而这一去,就是一夜,第二天直到天亮,叔侄两人都没回来。
    “到底怎么回事?打听清楚了吗?”夏正慎一面洗漱,一面问去探听消息的人。
    “小人在前面跟门房打听,门房只说不知;小人又去了后门,跟出来买菜的下人打听,那人说,昨晚罗三公子院里灯火通明,想来是有些不妥。不过罗夫人对三公子向来着紧,吃食都是自己人一手操持,根本不用府里的厨房,所以具体情况他也不甚清楚。”
    夏正慎将布巾往盆里一扔,烦燥来回走了几步,对那人一挥手:“再去打听。”
    “是。”那人唯唯应声,退了出去。
    然而,那一整天,夏正谦和夏禅都没回来。夏正慎派去的人使尽了浑身解数,找从府里出来的下人打听消息,都一无所获。夏正慎心里更慌,让大太太去了薛家。半个时辰后大太太回来,说罗大人今天一天都没在衙门。
    听得这个消息,夏正慎腿软得一时站不住,瘫倒地椅子上,好半晌才道:“去叫老二过来。”
    大太太也知道此事后果严重,赶紧派人去叫夏正浩。
    可不一会儿,下人来禀:“二老爷去看桃花还没回,派了人来说要明儿晚上才能回来。”
    “咣当”一声,夏正慎把手里的茶碗摔了个粉碎。
    “老爷!”大太太吓了一跳,站起来抖抖裙子上的茶渍,望着夏正慎嚅嚅半天不知如何是好。
    夏正慎向来脾气温和。很少发脾气。她嫁过来二十几年,夏正慎发这么大的火她还是头一次见。
    “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胡乱花钱,关键时刻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狗东西!”夏正慎骂道。
    大太太自然知道夏正慎骂的是二老爷夏正浩,心里不由得十分爽快。
    这个家,夏正慎要去医馆守着,还要管田里和商铺的事,一年到头没个歇息的时候;老三每日出诊,早出晚归的也甚是辛苦。只有老二夏正浩,拿着秀才身份做幌子。今儿看花明日游园,游手好闲的不干正事。还时不时地纳个小妾,现在屋里姨娘就有四个,光每月开销都是一大笔钱。偏老太太偏心,每次她一提这事。老太太就叫夏正慎把田地和商铺的事交给夏正浩管,弄得大太太十分恼恨。
    “去老太太那里。”夏正慎站了起来,穿了件外衣就往外走。
    大太太连忙跟上。
    两人到了上房,一进厅堂,就看见二太太两眼红红的坐在那里,正跟老太太正说着什么。见两人来,她并不像往日那里站起来问好,只端坐着垂泪。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抬眼问夏正慎:“听说。禅哥儿昨晚半夜就跟着老三去了罗府,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的。”夏正慎道,沉着脸坐了下来。说了这两个字便再无下文。
    老太太看他这样,顿时气恼:“还要我问一句才答一句不成?是什么情况赶紧说说!”
    “就是您说的那样。至于罗府里出了什么事,老三他们为何没有消息,儿子不知道,也打听不出来。”夏正慎板着个脸道。
    “什么?”老太太一听这话急了,“怎么会打听不出来?你派人去打听了?”
    “嗯。”夏正慎因看到二太太在此而生的气此时也消了些。接着道,“还去薛家打听过了。说罗大人今天都没上衙。”
    “啊?”老太太被吓得不轻,“难道罗公子有了好歹不成?”
    这话没人回答。不过谁都知道,事情恐怕就是这样了。
    屋里一片沉默。
    “那怎么办?我们家不会被罗家迁怒吧?”老太太又问,满脸惶惶不安。
    “应该……不会吧?”大太太弱弱地道,“罗公子的病,连御医都医不好,三叔医不好再正常不过,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怪罪到我们头上吧?”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大太太的话虽有道理,可罗家人如何想谁知道呢?夏家无权无势,罗家人如果失去理智,想要找个替罪羊以泄丧子之痛,夏家再合适不过了。
    早在来上房的时候,夏正慎就叫人通知了夏祐。他是长房长孙,夏家发生大事,他理应知道。
    夏祐刚才就到了,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夏祷。
    此时,夏祷忽然开了口:“要不是他逞能,自荐给罗三公子看病,又怎么会给家里惹来如此大祸?”
    “什么?”老太太和夏正慎几乎同时惊问。
    夏正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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