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织女歪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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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郎织女歪歪传-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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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容貌清晰地浮现在她脑际,那高贵而矜持的微笑,那藐视一切的目光,那飘逸如仙的举止,无不让卓玛拉丛深深迷恋。    
    卓玛拉丛抚摸着玉鱼,脉脉含情地望着它,如同望着他一样。它雕刻那么精细,每一片极小的鱼鳞都一丝不苟,让人疑心把它扔进水里,就会摇着尾巴游起来,张开嘴巴吐泡泡。    
    “鱼啊,你开口说话吧,你告诉我他是谁啊?你知道我有想他啊……”卓玛拉丛心里在无声地倾诉,对着那条不会眨眼睛的小鱼儿。    
    “陌生的人儿啊,    
    你来自何方?    
    为什么我一见你,    
    就永远不能遗忘?    
    你是那天上星星,    
    照耀着我的花房,    
    我却说不出你的名字,    
    心中充满忧伤……”    
    一阵湖风吹来,油灯明明灭灭的。卓玛拉丛从遐想中醒来,拾起油灯旁的小木根,将灯草拔上了一些。    
    “汩——汩——汩——”    
    湖面上有桨声传来,那么真切,难道他真来了?!    
    卓玛拉丛探头一望,湖面上一只猪槽船正向这边划过来。原来是龙波,卓玛拉丛失望地摇着头,叹了一口气,想他来的他不来,不想他来的偏偏又来了。    
    “吱嘎——”卓玛拉丛关上了窗棂,那窗棂受了潮的,关起来有些费劲,轴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窗棂一关,龙波眼睛顿时一黑,一路上积蓄起来的热情如同注入泸沽湖的热茶,一下子就没有了温度。不过,那窗缝里还透着一丝亮光出来,给龙波留下了一线希望。    
      龙波将船儿划到临水的花楼下,停了桨,抬头唱道:    
      “阿妹哎——    
      湖风阵阵送我船,    
      一直送到花房前。    
      请把窗儿为我开,    
      莫让阿哥空等待。”    
      里面卓玛拉丛皱着眉头,用手指紧紧堵住耳孔。    
      龙波等了一会儿,既不见窗户开,也不见人回话。他继续唱道:    
      “浪打石头一年年,    
      歌唱窗下一回回,    
      若是阿妹不理我,    
      唱到彻夜到天明!”    
      在泸沽湖,小伙子找不到情人投宿,那是非常没有面子的事。卓玛拉丛看看不理他不行,就对着窗外唱道:    
      “知了会找多汁的树,    
      蝴蝶只找有蜜的花。    
      小伙子投宿找阿夏,    
      应该去找有缘的她。    
      快去吧,    
      快去吧,    
      趁着姑娘未眠,    
      去寻你的阿夏。”    
      按照摩梭人的规矩,若是姑娘拒绝,小伙不能耍强使横的。龙波涨红了脸,打起船桨,划着小船远去,一边自我解嘲地大声唱:    
      “强扭的瓜不甜,    
      强栽的树不青,    
      不是两相情愿,    
      我不会乞求你。    
      我歌虽然唱得不好,    
      只唱给我的阿夏听。    
      若是这里不留宿,    
      我也不会回家住草厅。    
      达布会骂我没出息,    
      阿乌会把我批评。”    
          
      摩梭家庭以女性为中心,家长叫做“依杜达布”,简称“达布”,由家庭里面聪明能干的母亲或姐妹担任。家庭成员由母亲及其兄弟姐妹和孙子、曾孙辈组成,多则数十人,少则十几人,一般是三世同堂,也有四世同堂的。母亲称为“阿呀”,舅舅称为“阿乌”,兄姐或姨表兄姐称为“阿姆”,弟弟称为“格日”,妹妹称为“果咪”,生父称为“阿打”。    
      摩梭人实行走婚,中青年男子在家族没有专门的住处,晚上都住在阿夏家。如果回家住宿,只能在草厅与年迈的阿乌和小男孩挤着睡,被大家笑话。    
      湖面上桨声在远去,变弱,消失,外面只剩了浪花轻吻湖岸的喧响。卓玛拉丛松了一口气,俯身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松枝。松枝上的油脂哔哔波波地燃起来,迸射的火星有一粒落在卓玛拉丛手背上,火辣辣地痛。火苗发出“呵呵呵”的声音,像人在笑。火在笑,还有客来呢。卓玛拉丛期待地想。她望望墙角,那里有一个铁皮壶和一个竹篮。铁皮壶里灌满了青刺果酒,竹篮里是(又鸟)蛋和猪膘肉。若是他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他。可他……一定是不会来的了……    
      “花开了,蝴蝶会飞上枝头。    
      下雨了,鱼儿会浮上水面。    
      天黑了,鸟儿会归回巢穴。    
      火塘已经烧旺——    
      我的阿注啊,    
      他为什么还不来?”    


第一卷  第二章(2)

    正所谓,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到后来,备下的木柴都烧光了,只剩余一堆红红的火屎,卓玛拉丛还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卓玛拉丛来到窗前,推窗张望,天上的星子稀少了许多,幽幽晃晃的似乎随时会一颗颗掉下来。湖面上幽幽暗暗的,看不多远视线就被黑暗吞噬。黑暗中潮湿的湖风扑面而来。耳边永不停歇的是湖水梦中的呢喃。凝神听时,远处似乎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又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    
    说不定他已经离开泸沽湖了……    
    卓玛拉丛失望地关上窗户,用土灰埋住了火屎,然后摸索着坐到板床上,和衣而卧。    
    “笃——笃笃——笃笃笃!”    
    是谁在打暗号?还是我听错了?卓玛拉丛侧耳去听。    
    “笃——笃笃——笃笃笃!”    
    果然有人在敲花房的木头墙。    
    难道是他?不是他谁知道这个暗号呢?卓玛拉丛一翻身起来,打开窗户,只见那个白衣的身影就在窗下。    
    “是你吗?”他仰着头问。    
    “是我——”卓玛拉丛赶紧把玉鱼举在手中。    
    “终于找到你了!”他脸上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快爬上来!”卓玛拉丛听见自己心房在咚咚咚地跳,这是今生的第一个阿注啊,我是多么喜欢他……    
    他爬上木墙,跃进窗来,顾不得关窗户就将卓玛拉丛抱在怀里。那双手臂那么有力,搂得卓玛拉丛喘不过气来。    
    “你轻点儿——”卓玛拉丛挣扎着说。    
    “找你找得好苦,一个寨子都找遍了!”他吻着卓玛拉丛的额说,“都怪你,名字都不肯告诉我。不过也好,一个寨子都找遍了,才发现你是全寨子最美丽的姑娘!”    
    这一吻,卓玛拉丛顿时浑身酥麻,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软化了。他顺势把卓玛拉丛拦腰抱起,放在木板床上,为她宽衣解带。他的手指热得像烧红的木炭,触摸之处炽热难当。卓玛拉丛伸手要推开他,体内却窜出一股邪恶的力量控制了那双手,反而将他肩背宽阔的躯体紧紧搂住……    
    这一搂,双手搂了个空,他人突然不见了!    
    “阿注!阿注!”    
    卓玛拉丛醒来时,还听见自己在喊阿注呢。卓玛拉丛羞得脸热热的,赶紧用被子蒙住头。其实卓玛拉丛身边根本没别的人,就算有人也看不见她脸红啊,黑咕隆咚的。    
    卓玛拉丛感觉到腹部有些异常,伸手一摸,顿时吓坏了:腹部竟然高高隆起,像扣着一个大铁锅!卓玛拉丛赶紧起床来——她这才发觉肚子那么大那么沉,起床都很困难——点起油灯,卓玛拉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肚皮挺挺的,像是怀了八、九个月的身孕。    
    刚才到底是一场梦,还是他真正来过?就算是同过房,也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搞大肚子啊?难道我遇到妖邪了?    
    “阿呀,阿呀!”卓玛拉丛越想越怕,敲着墙壁大声呼喊她的母亲,宾玛其珠。    
    宾玛其珠四十岁出头,住在隔壁的花房里。    
    亲爱的读者,故事说到这里,请让我介绍一下卓玛拉丛家的木屋。    
    卓玛拉丛家的木屋是一个典型的摩梭四合院,由正房、经楼、花楼和门楼组成。屋子四壁是原木垛成的,屋顶用木板当瓦盖,俗称木楞子。    
    在摩梭语里,正房称为“一梅”。一梅是整个家庭的活动中心。一梅中央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火塘,靠右墙还有灶台。平时在火塘上做饭,节日才使用灶台。墙上不开窗户,排烟透光全靠屋顶天窗,因此屋子熏得又黑又亮,像涂了黑漆。火塘周围铺着地板,白天是共餐、议事、祭祀和会客之所,夜晚则是老年妇女和小孩子睡觉的地方。    
    经楼称为“喀拉意”,上层供佛像,下层为杂物间,亦称“草厅”。前面已经提到过,草厅是老头子和小男孩的起居室,也收容没有阿夏的小伙子。    
    花楼称为“尼扎意”,楼上是一间间花房。女孩子成年礼之后就可以住入花房,直到年老色衰不再走婚才退出。    
    门楼楼上储存柴草,楼下大门两侧是畜厩。    
    “什么事大呼小叫?”宾玛其珠进门来还在扣衣服,急急忙忙地将布扣对错位了,“是不是做了噩梦?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留个阿注陪你……”    
    “阿呀,我……我……我的肚子……”卓玛拉丛在被窝里呜呜地哭。    
    “天,哪有这样的事?黄花姑娘一夜变成大肚婆!”宾玛其珠掀开女儿的被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女儿的肚皮圆鼓鼓的像一个大米袋。宾玛其珠提心吊胆地摸摸女儿肚皮,嘿,肚皮一撑一撑的,里面有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在挣扎哩!    
    “我去叫达布!”    
    宾玛其珠慌了神,下楼时一脚踏空——幸好这是最后一级,宾玛其珠只磕掉一枚门牙。    
         
    达布是卓玛拉丛的祖母,宾玛其珠的母亲。别看达布七十多岁了,她眼不花,耳不聋,将二十几口人的大家庭管理得井井有条。    
    “鬼胎!”达布一进门,就被孙女那个大肚子吓傻了,她远远地指着卓玛的大肚子,生怕一碰它就会鬼魂附身,“一定是撞邪了!遇到什么陌生人没?”    
    卓玛拉丛哭得更厉害了。    
    “你倒是说话呀!”达布更急了,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她满脸皱纹,像套着一个丝瓜络。牙齿枯黄色,像风干的丝瓜籽。整张脸看起来,就像吊在檐下露着丝瓜籽的老丝瓜。    
    “达布问你呢——”宾玛其珠扶着达布,生怕老人跌倒,“你要急死达布么?”    
    卓玛拉丛强忍着泪水,一边啜泣,一边断断续续地把白天发生的事说了。    
    “穿白衣服的人?那一定是亚格变的……亚格!”达布眼里充满了恐惧,她嘴唇抖动着,“达巴巫师……请达巴巫师……请宝力格!”    
    亚格是专害胎儿的恶鬼,它喜欢附在胎儿身上吸取母亲的营养,却把胎儿掐死在母亲腹中。    
    达巴巫师是摩梭人的“博学者”,他们掌握着摩梭人的历史、族谱、迁徙线路,他们懂得天文、地理、医学、哲学和神学等方面的知识。老百姓家里只要有“事”,不论新房升火,生病伤残,还是成丁礼仪,婚礼葬礼,都要请达巴巫师来,或念经作法,或请神驱鬼,或看病抓药,或主持礼仪,或预测凶吉等等。    
    宝力格则是泸沽湖最有名望的老达巴巫师,他收藏着许多刻在木头、牛皮或龟壳上的秘传卜书,卜书里记载着达巴的经典,轻易不肯示人。传说宝力格法力广大,一张咒符可以镇住三十六个恶鬼。传说宝力格擅长相胎,可以算出胎儿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但是宝力格毕竟年纪老了,住的地方隔了两个山头,并且又是晚上,能请动他吗?    
    “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去请吧……”宾玛其珠望着老达布,对她的决策表示异议,“宝力格年纪大了……路远……又是夜里……”    
    “噢……”达布横了宾玛其珠一眼,很快镇定下来,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明早去请宝力格——我们去经堂,求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第一卷  第三章(1)

    阿呀和达布离去了,花房里又恢复了宁静。    
        他真是可恶的亚格吗?不会吧……那张清逸俊秀的面容又显现在卓玛拉丛眼前,不论眼神还是举止,都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不,他不会是亚格,绝不会是亚格!凭着直觉,卓玛拉丛可以断定他不会是那个居心险恶的胎鬼。卓玛拉丛拿出玉鱼。它那么精致可爱,握在手里如握住婴儿的小手,特别的亲切。生下来!卓玛拉丛心头冒出一个勇敢的念头,她要把腹中的小人儿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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