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玉凡目光痴痴、呆呆地看着,这一刻,就连他也看得着魔入迷了,不由发自内心深深感叹
着——
今日的小娴,真是美啊!
祁容不时朝在场宾客浅笑着接受祝福,也就这样不经意间的,一点蓝光从眼尾扫入,祁容目
光一定,待眯眼看清后,唇边笑意转而扩散加深,雅眉高挑,带着独立天端的至胜微笑,朝房檐
那人直勾勾望去。
当察觉到他的视线,聂玉凡一愣,只觉投来的微笑似在半空转化成一根无形尖锐的利刺,精
准无误地穿入他心房。
全身神经都开始控制不住的绷紧抽动着,聂玉凡瞳仁猛地震缩,最后终于眼睁睁看着他们二
人的身影消失在前堂处。
过了今夜,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大脑轰然一鸣,仿佛接受不了什么事实般,聂玉凡狠狠咬紧牙根,浓烈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
漫,痛苦的情绪像奔腾狂浪席卷而来,激起那一直深埋心底的浓情爱恋,如同潮涨般再也压不住
的从他眼底涌现挤满,脑海里漂浮的无数乱音终于拼合成一句话——
他是爱她的!
比天高比海深,渗入骨髓烙印心底,今生今世,永远磨灭不掉!
究竟从何时起,就这样无可救药的爱上了?爱得那样深那样痛,那样撕心那样绝望。
而今彻底的恍然惊悟下,却也是追悔莫及,真真失去了。
“小娴……”
痴喃念着她名字,聂玉凡忽然间很想撕心裂肺的大笑,同时又将纱帕凑近唇边,柔怜爱抚,
嗅着几缕香,最后再也不假思索的,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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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徐徐笼下,一轮明月为大地挂起轻纱,星子从中朦胧闪耀,浮现一片旖旎迷人之景。
新房内红烛高照,摇曳晃动,为满室渲染橘色的融融暖意,烫金双喜字格外亮眼地贴在窗纸
中央,正透过朱竹四扇屏直对床边娴静端坐的新娘身上。
精致石雕香炉中熏香袅袅,悠然绵长,漫延开繁华梦境,吸入后让人感到浑身一阵松缓绵软
,欲醉沉沦。
莹怜进来伺候时,却见奚勍已私下掀开红盖巾,当即大惊:“小姐,你怎么能……”尔后意
识到声音太大,慌忙捂嘴。
奚勍却一脸平静,不以为意道:“莹怜,先帮我更衣……”
“这,这么行。”她赶紧摇摇头,这番举动实在不合礼仪。
见她不同意,奚勍倒也不急,细长手指曼妙地拂过额前流苏,叮咚光闪下,衬得那张玉颜如
幻如梦,轻轻道:“那我自己来吧,这身装束实在太过累赘……”
莹怜瞧她坚持,不得已下只好上前帮忙,一边解下云霞五彩帔肩,一边惋惜道:“今日的小
姐这么美,怎不让兰公……不让姑爷多看两眼呢。”
她改口的称呼,让奚勍心底流动一丝温蜜,展露笑靥,更胜娇娥:“你的意思,是想让他多
看我几眼呢,还是多看这凤冠霞帔几眼?”
“当然是小姐了……”莹怜不假思索地回答,紧接又红起小脸,“只是小姐穿上它,真是美
得让人都移不开眼了。”
奚勍用指尖轻点下她额心,笑而不语,随后伸展开玉臂,只听一阵衣料悉索声,佳人已换上
柔软纱衣,青丝随冠钗卸下,如云一样舒滑散漫开。
她端坐在鸳鸯卧莲纹铜镜前,拿起玉梳慢条斯理地梳着,而莹怜一旁整理好衣物正待上前,
房门却于此时被人推开。
一见来人,莹怜忙敛衽行礼,对方微微点头,目光则一直落在镜台前的佳人身上。
莹怜接过那玄色宽袍,并且不动声色的合门退下。
祁容见她已换过常服,冰致绝美的面容上蕴染出一层淡淡月纱似的柔光,走近几步,执起那
纤柔宛若花瓣的玉腕道:“勍儿,今日累坏了吧。”
奚勍起身面冲他,微微含笑:“还好……倒是你,一下要应酬那么多人……”烛光照射,那
双眸似漂浮天湖之上的晶莹霏雪,流华闪烁下,竟形成几分意外的柔媚动艳。
祁容一时有些看痴,忘记回答。
奚勍抬头审视他白腻无暇的脸容,或许因酒醉的关系,正透着几薄红,像涟涟朱泪缀在雪绢
上,惊心动魄的美惑,让人如坠粉香桃池,半醉半醒着。
稍后祁容话音轻柔道:“不过只饮几杯,无碍的,后来我都交给师父与池晔他们了。”
说来今日倒真难为风墨北,不但成为主婚人还要帮祁容应酬喜宴,最为头疼的是朔王竟也混
入其中,硬着头皮下还要时刻留意对方的安全。
祁容微勾唇角,同时又似想起什么,眸色温柔如波地荡向奚勍:“勍儿,今日……你开心吗
?”
奚勍一愣,对上那浓郁成大海一般深的眸子,正隐含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的深情,几乎也要将
她缠绕着揉入其中。
六年前,那少男少女的意外相识,彼此已是情愫暗动,而今再重聚,他们拜堂成亲,结为连
理,从此白首不相离。
想此,奚勍点点头,两靥染红。
那不动声色的含羞,惹人更加迷恋,心魂为之荡漾。
祁容抬起她下颚,往那娇红似玉的唇瓣上轻落一吻,低柔细语下又含有一份独属他的霸道:
“这般表情,日后只许在我面前表露。”
奚勍侧眸嫣笑,情意正浓时,那呢喃耳畔的任何话语都已化成甘甜蜜水,怎听都应,怎听都
暖到心坎里去。
“勍儿,来……”祁容继而挽起她的手,走到西侧镂花窗前,半推开小窗,此刻月辉斜洒,
夜风习习,二人身影被笼在朦胧薄光下,美幻宛若画中仙。
祁容盯向窗前那一片特意空出的园地,眼神里竟充满无限期待:“这里我已让工匠们重新翻
建,栽入梅花树种,待到花开时节,满枝如雪,即可推窗而望,让满园满室都飘荡梅花香,就如
……”
他侧首凝望身旁佳人,不由凑近巧嗅些许,声音轻若叹息道:“就如你身上的香……”
奚勍神色有丝怔仲,忽然伸手触抚那略微冰凉的脸庞,眸中波光浅漾,泛闪一丝柔溶开的深
眷涟漪,碎碎莹澈,难得流露出的珍贵情感,令人忍不住想将它永远凝固于透明琉璃中,完美地
保存下来。
祁容柔情回望时,胸口却猛然涌起蚀骨一痛,连连呛咳下忙以长袖遮掩,奚勍见状心惊,立
即合窗不再让夜风吹进,扶他坐回桌旁。
“我去让莹怜准备解酒汤。”
奚勍以为他今日饮酒过多,才导致身体更加不适,说完就往房门口走去,可刚行到一半,纤
细腰肢就被对方从身后温柔环上,乌檀似的发丝流滑过白皙脸颊,散落在肩上。
“勍儿……别去……”祁容从背后紧紧搂着她,声音如浸过月色迷华,变得微微低哑,“现
在,不想喝……”
那削瘦微凉的身体,不知何时起,开始依稀发烫。
感受到时,奚勍心跳意外失去节奏,当僵紧的身体被慢慢扳过,一双唇已覆压而来,夺取她
片刻神思,片刻呼吸,待离开再贴上,由冰凉转为灼热,绵绵情意在口中吐息传递,不断加深,
让津液相濡,渴望到近乎贪婪,那身形开始在搂抱之中左挪右移,一丝清醒随着双目闭紧而消失
殆尽,发丝缠绕手指被来来回回磨滑着背后纱衣,情迷意乱下,一路吻,一路纠缠,如身置醉梦
摇篮,不知不觉来到床榻边。
“容……”
急喘的呼吸,温迷的呼唤,彼此双眼对视,都是不复以往的沉稳清明,渐渐氤氲起一层迷蒙
而狂热的浓欲情潮。
解开那裹身绢衣,祁容握紧她的手,近一步辗转深吻,压着她的身子轻轻倒下……
青纱垂落飘扬,烛光摇曳摆动,映在帐内的两道人影紧密相拥,深刻缠绵,烈火升腾蔓延,
逐渐融合成一体,裂碎的惊颤,相融的愉悦,寒玉化魂香,任春情热浪一点点递进激荡,完全沉
溺于无边无际的爱意之中,直至十指紧扣,汗水淋淋,带来一瞬的灭顶温柔,那身体才终于被彻
底融化,疲惫与倦意席涌而上,却也更让人极尽醉死。
那一刻,她终于属于了他。
☆、香旎
天色熹微;一缕可喜晨光穿透纸窗;洒在榻前的朱竹四扇屏上。
室内一片寂静;褪去的衣衫凌乱无章地滑落在床边;青纱柔软飘扬,掩着薄帐里一色春香旖旎
。
双臂拥抱着颈项;埋入那怀中沉睡;乌黑发丝相互交缠在一起,已分不出究竟是属于谁的。
露在薄毯外的纤细玉腿受着幽凉空气沁扰,柔腻地磨蹭几下;接下来一双手拂过薄毯,替她
重新盖上。
身旁有了动静;奚勍微微睁开眼,被自己紧拥的人已经醒来,正含情脉脉注视着她。
“勍儿,你醒了。”
祁容深如墨玉般的眸裹着雾霭温色,尽处流转荡漾着怜爱波光;深深凝望,如此的缱绻绵眷
。
奚勍神情略微懵怔,似乎意识尚未清醒,呆呆看向他时,唇已被对方轻覆占有。
搂在腰间的手收拢加紧,彼此身上都不着片缕,雪玉似的冰莲肌肤又因紧贴摩滑而渐渐生热
。
终于忆起,昨夜那忘我的深情缠绵,肌骨相融,让人恍置梦中,几乎沉沦欲死。
奚勍身体微微一颤,整个人已被吻得恢复意识,祁容这才微笑停止下来,掀帘起身,泼墨长
发顺肩流泻垂下,半遮雪背细腻莹华的肌肤,散发着犹被妖气缠身的绝致美惑。
他换上宽松长衫,未以锦带约束,更显身姿削瘦清长,回首望向仍躺在帐内的人儿,轻声问
:“勍儿,还要再睡会儿吗?”
奚勍以薄毯掩着支身而起,低头慢慢回应:“不了……”
祁容瞄到搭在床边的绢衣正被她一点点拉入纱帘内,好像生怕被人察觉出那份羞赧紧张,故
没再多问多说,默默一笑,绕过玉屏走出。
待奚勍简单穿上衣后,莹怜和几名侍婢才捧着梳洗器具鱼贯而入。
奚勍静静坐在镜台前,一头黑色绸缎般的长发披散肩后,莹怜正要上前替她梳妆,却被一只
纤长的手中途拦下。
“我来……”
祁容取过她手中玉梳,来到奚勍身后,轻慢托起那一绺柔软青丝,开始一下连一下,从发梢
到发尾,极其细心又爱怜地梳着。
奚勍有些不适应,本想自己来,但从铜镜中望见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神里蓦时泛起轻颤
的暖润,那来自背后的温柔,就好似被阳光浸透的一股泉溪缓缓流注心田,是种无比舒逸安详的
感觉。
她跟祁容……已经是夫妻了啊。
奚勍低头默默想着,微垂睫,任他为自己精心梳理着。
长发一根根顺直后,祁容替奚勍简单挽起一个发髻,再别以翡翠梅簪固定住,一切完毕后,
他双手笼着奚勍双肩,将脸庞凑近,一起端详起镜中佳人的仪容。
“勍儿,满意吗?”
祁容轻笑问着。
奚勍对镜左右审视过,倒觉他一双手还蛮巧,笑着调侃:“确实不错,以前你也常常替别的
女子挽发吗?”
祁容先一愣,随之竟冷漠吐字道:“她们尚不配。。”
奚勍意外他会认真,欲再开口,对方已由后将她轻轻搂住,语调完全不若方才的冰冷,却是
温柔至极,宛若心扉被云瓣包裹,回忆那深夜缠绵,他口中深深溢几个字:“如获至宝……”
从今起,他终于完完全全占有她。
这是事实,任老天也无法扭转了。
想此,唇角划开一道深弧。
他们这番恩爱的样子,一旁侍婢们都看得面红心跳,尔后奚勍小小挣扎下,才使祁容松开手
。
因风墨北不在府上,二人就直接在屋内用膳,奚勍觉出对方师父属于独来独往的性格,而他
的事既然没听祁容详讲,奚勍也就没做过多追问。
用膳时,祁容跟她谈起酒宴上一些趣事,原本气氛挺轻松,可后来奚勍无意间想起什么,心
情立时变为沉闷,毕竟有个人,她始终还没有放下——
“有看到……师兄来吗?”
慕容缘因隐居华枫山多年,此次并没有出山的意思,所以这一点奚勍能够明白,但玉凡就不
同了,从少时就陪同在她身边,曾经是她最信任的人,而自己大婚之日,无论怎样,他也应该来
参加的吧……
祁容慢慢舀口粥汤,动作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听奚勍说完才有些诧异地抬头:“勍儿难道没
提前告知聂公子,昨天是你我的大婚之日吗?”
被这么一问,奚勍心头泛凉,如果对方真想来,自然会从慕容缘口中得知,但现在听祁容的
语气……结果,已多半明了。
“说过……”
她睫一扇,遮住眼中落寞。
祁容目光瞥去,温柔下蕴层冰凉,但面上仍在微笑:“那真奇怪,昨日我还在想,怎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