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梦帝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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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梦帝殇-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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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咏馨宫里刹时灯火通明,整个皇宫几乎无人再敢睡下去。
  ********
  大殿之中,气氛肃穆。
  靳恒、冯仪一旁默不作声,唯有沈居之跪地垂目,额上冒有几许热汗,俨然已跪了许久。
  “皇上息怒,贵妃娘娘现在精神失常,臣已派人看守,相信会尽快查明她……”
  “她欲杀朕,还有何可查的!”
  因怒,轩帝双目尽赤,难以相信他最为宠爱的女子,竟想在床榻上将他活活掐死。
  这消息传入靳恒他们三人耳中,也几乎不敢置信,好好的贵妃娘娘怎会变得如此癫狂?
  如今就连高景颐都被牵连在内,被关押刑部大牢等候处置。
  沈居之正为此求情而来,欲再开口,却被轩帝硬声打断:“够了,朕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话一出口,令沈居之背脊微微有些发凉,知他此刻怒气正盛,只好不再多言。
  轩帝刚想挥手命他们退下,眼角一瞥,却见太监桂顺在殿门外探头探脑,冲其道:“桂顺, 
你鬼鬼祟祟在那里做什么!”
  桂顺这才敢上前,禀明禤天师已候在殿外。
  轩帝闻言,立即面换喜色,道:“快传。”
  随即冷瞧下方几位老臣:“你们都先退下。”
  袖袍摩擦的悉索声相继响起,靳恒几人陆续退出时,与一身干净白衣的禤环擦肩而过,唯有 
沈居之不知因何原因,斜眼朝之一瞥。
  “禤天师!”
  尽管对方脸部被白布包裹尤显诡异,但轩帝看见他,就是有股不可名状的亲切感,见他跪地 
,忙上前相扶。
  “陛下……昨夜受惊了……”
  沙哑低沉的嗓音里,蕴含丝丝忧切。
  自从上次意外碰见轩帝,如今每隔几日就会被他传唤进宫,却不为驱邪除晦,只为陪他对弈 
下棋,因此这个假扮‘禤环’的人,自然是兰玖容。
  听得这句,轩帝神色阴郁下来,握住他袖口的手也慢慢松开。
  “没想到她……”轩帝低头望地,龙袖中的两手一紧,似恨似悲道,“竟然要杀朕!”
  同床共枕多时日,缠绵旖旎抵冬寒。然而昨日一夜,却将所有毁灭。
  “朕的嫔妃,及那未出世的孩儿,竟也是被她残害,让朕万万想不到,她会是一个如此蛇蝎 
心腹的女子!”
  回忆曾前恩爱,只叹如梦,怪太虚幻,稍稍一触就碎。
  这刻的轩帝,已无先前的炽烈怒荡,回想当初,只酸楚涌心,凄哀无限。
  兰玖容听他讲完,朦缈眼眸仿若不胜殿外光阳,微然半合,好似在观察,好似在欣赏,眼前 
帝王,如此伤悒的表情。
  内心不禁嗤笑猜想着,他,会哀伤多久?
  先逝那个人,曾经,对她何尝不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最后还不是因一句谬言,让她死无完 
尸,肉碾血溅?
  墨玉颜色覆压着深处那一环金华,因那浓烈的恨,激烈而挣扎地跃闪。
  “至于国丈……他毕竟是父皇为朕钦定的顾命大臣,自朕年幼时便辅佐在旁。朕现在一气之 
下将他关押在天牢,看来,还是应该先将他放……禤天师?”
  轩帝犹豫间,见他一直沉默不语,突然顿声唤之。
  发觉对方目光投来,兰玖容佯作不经意地侧眸垂睫。
  他的无言,更令轩帝心情闷郁,径自嘟喃:“朕这个皇帝,做得还真是无趣!”
  兰玖容这才回道:“陛下乃一国之君,怎可轻出此言。”
  轩帝却听不进去,想起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便觉头疼。虽说他禀性贪玩,但并不暴淫无度, 
在兰玖容面前抱屈:“朕身边的人,个个都对朕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全像块木头。还有那四人 
,固执死板,整日只会对朕说教,害朕现在一看见他们那几张老脸,就心烦得厉害!”
  不必多想,他口中所提四人,定是指靳恒他们了。
  兰玖容随即一摇头,想他不过小自己一岁,如今身为帝王,却是这么任性不分轻重。
  轩帝深深叹着:“无奈朕身处这皇宫之中,竟连一个兄弟都没有。”那份孤单寂寞,无人能 
觉。
  当初先帝在位时,子息甚是单薄,后宫妃嫔连连诞下公主,直到皇后这里,终于诞生一子, 
亦是现今轩帝,才缓解皇室长期忧患。
  提到这里,轩帝双眼乍亮,猛然想起什么:“如此一说,朕倒记得母后曾经提过,说朕之前 
还有一个皇兄……”
  听此,兰玖容浑身恍若被惊雷击中,僵直而立,唯有双眼紧盯地面,似能戳出个洞来。
  轩帝自然察觉不到他变化,只当想起那个皇兄,身体竟有些微微发颤,好像极为恐惧:“不 
过听说,他是个妖瞳,一出生就被父皇下命,被用以火刑活活焚烧而亡。”
  兰玖容听他一字一句讲完,最后,蒙在白布后的薄唇,阴冷冷地勾扬。
  可惜啊,你们终究还是算错一步。
  等轩帝不再言语时,兰玖容假意轻咳几声,转移话题:“陛下,关于昨夜之事……臣尚有几 
处不明,可否……容臣直言。”
  轩帝稍愣:“什么?”
  兰玖容垂首恭敬道:“臣只是不明,贵妃娘娘怎会突然疯癫……欲对皇上不利。”
  “这……”轩帝不禁皱了皱眉,“说来确实奇怪,她现在心神失常,以前还好好的……”
  兰玖容以手掩唇又是低咳一声:“若说贵妃娘娘残害陛下骨肉,其目的可想而知……但…… 
如果陛下遭遇不测,对她来讲有何好处?”
  一句话让轩帝猛地拉紧神思:“你是说这其中,难道另有其人……”
  兰玖容垂眸,不置可否。
  轩帝不禁顺他话暗想,若自己遭遇不测,能从中获利的人,难不成是……
  那四人其中之一?
  心中蓦生怒焰,同时也将一人否掉:“若有人想借刀杀人,如此说来,应不是高国丈了…… 
”高贵妃是他之女,怎可能?
  长睫仿若蝶羽在深夜里颤动,岂料兰玖容稍稍凑近道:“陛下,这倒未必,高贵妃乃是您最 
宠爱的嫔妃,自然也是与您最亲近之人……况且……”伴随层层布下那抹深笑,他嘶哑低沉的声 
音听去更显诡异,“贵妃娘娘现在只是心魂丧失,性命却无忧……”
  仿佛一根坚韧细小的鳞刺,无声无息植入对方骨髓。
  轩帝浑身泛起一个轻颤,思绪宛若破开重雾,格外清晰。
  不死,是要让他成为手中傀儡,任其摆布,从而暗中操纵大权。
  “他胆敢有如此想法……”轩帝双手攥紧,眼中难掩震惊与暴怒。
  原本目的是他,岂知却阴阳差错的……
  兰玖容悄然看尽他表情,那小小火焰,已被煽扬而烈。
  “事实是否如此,臣不敢妄自揣测。”尔后有意无意地补充句,“倒是近几日臣进宫,总能 
够碰见薛太医。”
  轩帝眼光一闪,仿佛抓住关键一点,道:“朕这就派人将他押来,好问个明白!”
  话音甫落,门外侍婢端着小盘进入,细碎脚步声在肃静大殿之下很是清晰。
  “这是什么?”轩帝瞥一眼那盘上玉碗,问道。
  “回皇上,这是华颜贵妃娘娘为皇上亲煮的莲子羹。”
  “华颜……”轩帝稍愣,嘴中喃喃念着。忽然回想起,大婚那日她意外昏倒,红盖头落地时 
,虽短暂一瞥,但那半边美妍脸容映入眼中,惊掀波澜。
  兰玖容见他怔仲,从旁小加句:“莲子羹有补气养神之效,看来娘娘对陛下,真是有心了。 
”
  轩帝却不言语。
  兰玖容知他对华颜仍心存芥蒂,道:“娘娘心诚,近来常常到寺庙为陛下祈福,还特命臣前 
去沁吟宫驱除晦气。”所说寺庙,乃指宏帝后期因信鬼神之论,于宫中修改的皇家寺庙。
  轩帝听此,终于动容,望向那碗冒有清香的莲子羹,慢慢道:“那等下次,朕会去看她…… 
”
作者有话要说:  

  ☆、灯会

  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弥漫着一股腥霉气味。
  静听,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沉重铁链发出“呯哐”几声响。
  高景颐坐靠墙角,听到门外响动,忙睁开惺忪睡眼。
  松明火把突兀打照脸上,令几日不见天光的他急忙以手遮挡。
  待一阵适应后,高景颐才正过脸,看到一身官服的沈居之立于跟前。
  “你来了……”
  见他,高景颐低低欣喜地叫着,不过两日牢房生活,却让他看去苍老憔悴不少。
  “是不是皇上派你来带我……”
  他话到一半,却见沈居之此时脸色异常难看,一直垂首不愿与他对视。
  不详预感瞬罩心头,他随即望向后方兵卫,手捧的托盘上,正放有一白色瓷瓶,幽暗之中, 
就那样明晃晃刺扎人的眼!
  “这,这是什么意思……”高景颐颤抖吐出几字,看看那白瓶,再看看沈居之,惊惧绝望瞬 
间并存眼底。
  而对方的沉默,更像把无名之火将他焚烤烧裂,朝其吼嚷:“这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皇 
上派你来放我出去吗?!”
  沈居之摇摇头。
  高景颐几乎停止呼吸。
  “你做此错事,皇上对你,已算宽容。”
  “错事?”高景颐仿从浑浑沌沌的恶梦里醒来,抬头望他,“菱儿她一直受皇上恩宠,我怎 
知那夜她会突然……”
  沈居之深一叹气:“娘娘她,如今被关居在乾西宫。”不必多想,便知那里是什么地方。
  他扫眼已呈僵石状的高景颐,语气里尽是失望和难以置信:“你我相处多年,我万万没想到 
,你竟对朝廷怀有如此野心……”
  “什么?”高景颐呆呆念着,疑惑不解。
  沈居之见他不承认,又深深摇头:“薛太医在皇上面前俱已招供,你与他暗通勾结,欲以药 
物来毒害控制皇上。可你知娘娘对皇上情深,未敢先将此野心告知,唯恐受阻。于是让薛太医将 
毒药掺杂在补品里,稍带语句说其具有提神醒脑功效,让皇上处理完朝政后服用。可现在看来, 
那几日娘娘身体不适,皇上又时常陪在兰贵人那里,所以娘娘误食了那包补品,随时间推移毒性 
愈渐增强,最后才导致今日局面……”
  “没想到,你居然为权势,连自己女儿都要利用……”
  “你究竟在说什么……”高景颐怔怔听他讲完,双眼瞪大亦如窒息死鱼,竟让人感到意外可 
怖。
  “毒药?补品……”他一字一顿道,全然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与薛太医勾结谋害皇上, 
我何曾做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沈居之见他目光犹如刀锯,牢牢锁在自己身上,不期然颤了身冷汗,彻底失望责 
恨道,“事到如今,你竟还不愿承认!”
  “我根本没做过!又何来承认!”
  这回高景颐好像终于清醒,起身,踉跄地上前揪紧他衣襟,怒急吼去,“那薛太医人在何处 
,我要与他当面对质!他为何,为何要……”
  瞬间,一道想法若劈雷般倏忽晃过脑海,恍然心惊:“难不成……是有人欲陷害于我?!是 
谁!是谁!”
  沈居之见他反应强烈,态度又如此坚决,一时心中竟也生疑窦。
  “是不是靳恒和冯仪,这俩人早看我不顺眼,是不是他们要置我于死地!”高景颐身穿囚衣 
,披散霜发凌乱不堪,曾前的傲慢骄矜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一声声质问有如连珠炮喊来,逼得人 
无从欲答。
  虽说平日里皇帝跟沈居之动气,他还会暗地里幸灾乐祸,但同时清楚,沈居之为人耿直,安 
守本分,纵使对自己有所不满,也绝不会做出陷害自己之事。
  那是谁,究竟是谁……
  “大人。”身后兵卫小声提醒,时间已到。
  沈居之一愣,可面对高景颐的声嘶力竭,却是踌躇不语。
  回想曾经,他们四人踌躇满志,满怀指点江山的远大抱负,而今于世,历经沧桑,彼此心离 
,当他们站在权利与欲望面前,最终还是被改变。
  他两手一紧,咬牙撇头道:“皇令已下,再难更改。”接着挥手,两名兵卫就一左一右将高 
景颐架起,另一人端着毒酒,强迫逼他饮下。
  沈居之见高景颐倒地抽搐,已不忍心去看,只得留下一句:“你,一路走好。”最后转身走 
出牢房。
  当一切归于安静时,高景颐躺在冰凉地面上,体内因剧毒流淌腐蚀,极其痛苦地扭动颤抖。
  恍恍惚惚间,又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高景颐勉强睁眼,一双似雪白履倏然闯入视线里。
  那人蹲下身,白衣带出的绝尘气质似能将周遭混浊空气统统净化掉。
  “哦……还在挣扎呢……”
  虽隔布条,但清雅声音仍如天籁般美妙,高景颐听去,几以为是自己临死前所现幻觉。
  接着费力抬眼望去。阳光穿透牢房窗户,洒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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